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和舅姥爷学过木匠的手艺。有时候干完活吃完饭就接近半夜了,然后再回到家。离家近了还没什么,可有时要翻过好几座山到很远的地方干,干完活再回来,这就难免要走夜路。
舅姥爷总是把锛放在最外头。所谓的锛是木匠用来刨平面用的,是精钢打造。舅姥爷说这东西可以避邪。我却总也不明白,只是他老人家说什么我就听就是了。
这天晚上干活干到十点多,吃完饭就十一点多了,回家要翻过一座大山。我和舅姥爷就草草收拾了东西,急着赶路了。
舅姥爷一走到山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猛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脑瓜子,今晚是多喝了点猫尿,怎么竟忘了还有这茬!”我问什么事,舅姥爷也不说,只让我要紧跟在他身后千万不要落下,别的什么也没说。
我紧跟在舅姥爷身后,天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星光,因此,夜色并不是太黑,依稀还能看见自己的黑乎乎的身影。
在这之前我其实是什么都不怕的,我也不相信什么邪不邪的。
走山的前半腰直到山顶,一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舅姥爷好像稍微的吁了口气,稍微歇息了一小会,我们开始下山。
刚走几步,突然,不知怎么的,周围的树竟然哗啦哗啦的响了几下,好像是起风了,可我记得根本没有风的,这时舅姥爷一把拉住我的手,“孩子,抓住我手千万不要松,快点走路,另外,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再看第二眼,只管低头走路!”
这时,事情发生了。在我们刚走过去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坐在地上烧纸,穿着一身只有死人才穿的白衣裳,一直低着头。
我开始以为舅姥爷没有看见呢,就偷偷拽了拽他的胳膊,意思让他看,舅姥爷狠狠的掐了我一下,我这才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再看第二眼,于是我把头低下,紧跟在舅姥爷后边,快步走着,没有理会那个人。
这样刚过去十几米远,突然前边也出现了白色衣裳的人,从十几米远的地方正在向我们走来。
舅姥爷一手拉着我,一手紧紧握着那把磨得明晃晃的锛,装作没事一样的继续向前走着。
因为我一开始看见的时候那人离我们还远,有点模糊,我只看见一个白衣裳的人,可我印象中好像我只看见白衣裳,没看见人似的。我谨记着舅姥爷的话,不看第二眼,于是就低着头。但能感觉这人走过来了,却根本听不见走路的声音。尽管我没有看他,可我们相互交错的时候,我低着的头却还是看见了,那个白衣裳的人的下边根本没有东西,只是两个空空的裤筒子飘着过去了。
这下可把我吓坏了,我好像一下子感觉到有东西在向后拉扯我一样,我“妈呀”一声扑在舅姥爷身上,舅姥爷一下子把我抱住,转过身来,手中的锛也抽了出来,“我劈了你们这些狗东西!”
见要打仗了,我就不能再低着头了,这时也抬起头来,这一看,妈呀,那白衣裳真的就只是一身白衣裳,下边没有腿,上边没有头,但却很明显在向我们飘过来!舅姥爷手中的锛也劈了出去,只听见一声非常刺耳的不知像什么呻吟的尖叫,那白衣裳一下子飘走了,很快没了影子。
舅姥爷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拉着我跑起来。这时两边不停的传来刺耳的怪叫,我再也不敢看了,一味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走着走着,舅姥爷突然停住了,我也一下子停住了。前边本来还有亮光的路好像一下子没有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边上好像还有点亮光,我们就顺着亮光走下去。走着走着就觉得脚下边忽高忽低,深一脚浅一脚,还有石头,原来的路虽然也不好,可毕竟是人走出来的,没有这么多石头呀?舅姥爷忽然拉住我,“不能再走了!”
我不明白,但我知道他说的肯定有道理,就跟着他坐了下来。
舅姥爷让我转圈的吐唾沫,他也吐,他还围着圈尿了一圈尿。然后,他就搂着我坐了下来,他开始抽他的烟袋,可却怎么也打不着火。最后只好不抽了。他开始大声的唱戏,鬼哭狼嚎似的,很是难听,可他还是不停的喊着,唱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了,能看见远处的东西了,他才拉我起来,“孩子,起来吧,没事了。”
可我起来这一看,我的妈呀,如果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个悬崖,掉下去不死也差不多。原来我们走的根本不是路,路就在我们旁边,可我们走的方向很明显是相反的。
另外我注意到,我们的路正经过一片坟地。
回到家后,舅姥爷才告诉我,他忘了这山上还有片坟地了,要不就是在外边住一晚也不走这座山呀,好在咱爷俩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