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涯》
作者: 断翅的蝶 发表日期: 2008-06-10 22:34 点击数: 1289
< 民国初年，朱家西宅内。
游鸿说，绿漪，我要带你去天涯，去我们的天涯。
我们的天涯，我们的天涯在苍茫的大海边，海边有几间房子，房子傍边有几分菜地，菜地里种有红中泛青的辣椒，有拖着将谢未谢花瓣的黄瓜，还有象灯笼一样在风中招摇的西红柿。房前，绿漪在绣花，绿漪的脚下有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在相互追逐，绿漪的身边站着游鸿在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
绿漪倚靠在窗户前，望着悬挂在天空的月亮想着。游鸿已从椅子上站起来窗户边走去，右手很自然的落在绿漪的双肩。
绿漪，有我游鸿，从此你不再与孤独、寂寞为伴了，绿漪！
孤独与寂寞的滋味就是，绿漪在天晴时可以听见阳光在屋檐上一寸一寸地挪动的声音，下雨时倚在窗前看后院内的梧桐与烟雨缠绵，这便是绿漪自十六岁踏进朱家大院后的全部生活。八年了，八年的每一天绿漪从未间断过。绿漪皱了皱细长的眉毛，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绿漪，我们去天涯，去过属于我们彼此的日子。绿漪！
游鸿低声细说，落在绿漪肩上的手稍微用力，绿漪的身体斜靠在游鸿的胸前。
我们彼此的日子，就是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就是一人说话另一个人倾听，就是在每个夜晚两人相拥窗前看月上帘钩的旖旎。而不是象绿漪现在在朱家的日子，自己听自己说话，独自去咀嚼“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笼”的冷寂，绿漪依在游鸿的怀里想着。尽管在朱家，有对她宠爱非常的朱家老爷及夫人，有伺候她饮食起居的王妈，还有那个一脸慈善的管家王大爷。只是八年来，绿漪总觉得是一个人在过日子。
绿漪，我恨这个大院，如果不是这个大院，你会嫁给我，你是我游鸿的。
游鸿的手把绿漪搂得更紧，嘴唇贴近了绿漪的耳朵。
游鸿也许说得对，倘若没有朱家，绿漪会嫁给游鸿，一定会。可绿漪生来注定是朱家的人。朱家是柳镇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朱老爷若咳嗽一声定会让半个柳镇人哆嗦下。朱家唯一的儿子朱少爷十九岁那年突然犯了一种病，吐血不止。柳镇那个号称柳半仙的人说，若要治好朱少爷的病，非得娶个命中和名字皆带水的女子为妻，而且那女子年龄必须刚好十六岁才可。
绿漪的一切正好与柳半仙的要求吻合。当朱家一顶大红花轿停在绿漪家门前时，那时也正是三月，绿漪正趴在墙头请游鸿帮她裱贴那本线装《红楼梦》的封面。
绿漪自小饱读诗书，若不是绿漪那教书的父亲早逝，绿漪是不会随母亲从山口改嫁到柳镇的，也不会让继父做主嫁进朱家。游鸿与绿漪家仅一墙之隔，游鸿比绿漪大两岁，游家以裱贴字画为生，游鸿在裱贴字画方面，自小就显出过人的才华。
游鸿刚要点头，绿漪硬被塞进了大红花。洞房中，朱少爷欲起身去掀绿漪的红盖头，不料一口鲜血涌上，人歪向一边走了。
绿漪，两天后我们就离开这个院子去天涯，去那里过恩爱、幸福的生活。
游鸿双唇如火，在绿漪的脖子上游走。
恩爱、幸福的生活就是如绿漪读过的《我侬词》吗？就是将两个人打破，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与你生同一衾，死同个椁吧。绿漪在心里问自己时，游鸿的双唇已衔住了绿漪的耳垂，粗重，滚烫的呼吸让绿漪的脸成了三月的桃花。
绿漪低声说，别，别，王妈在隔壁。
游鸿的手搂紧绿漪说，绿漪，别担心，整个朱家大院的人都睡了。绿漪，我爱你，绿漪！不是为你，我绝不会来朱家大院。
游鸿是四天前来朱家的，朱老爷有几副字画需要裱贴。这是朱家八年来第一次有年轻的男性光顾这个院子。绿漪初见游鸿那刻，恍若隔世，半天无语。此时，朱家大院出奇的安静，安静得只剩绿漪与游鸿的心跳声了。
绿漪想脱开游鸿的怀抱，可游鸿的双手已经捧住了绿漪的脸，不等绿漪开口，游鸿的嘴唇已经覆盖在绿漪犹冷的双唇上。来不及逃避，也不想逃避，游鸿的舌头在绿漪的唇齿间游走，翻转。在游走，翻转的过程中，绿漪的情感如决开的泉水在喷薄而出，身体似三月的柳条绵软地垂落在游鸿的怀抱。
绿漪，以后我们要很多的孩子。绿漪，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绿漪。
游鸿抱着绿漪在细细呢喃，双腿慢慢地向床前移去。
当然会要很多，很多的孩子。绿漪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男孩象绿漪，女孩象游鸿，倘若既象游鸿又象绿漪更好。想到将有小小的她和小小的游鸿绕在身边叫她母亲时，绿漪在心里甜甜的笑了起来。
游鸿的双手已解开了绿漪薄薄的衣裙，绿漪身体在透进窗户的月光中洁净如莲。游鸿犹豫片刻后，如片硕大的荷叶将绿漪整个身体一点一点的裹住。
绿漪不再逃避了，犹如破茧而出的蝴蝶在向属于她的天涯幸福的飞去。尽管飞舞的过程有丝丝缕缕的疼在缠绕着绿漪的每寸肌肤。
绿漪，两天，就两天后去天涯。你等着我，绿漪！
游鸿在离开绿漪的房间时再次重复。
游鸿说过那些字画还需要两天完工。完工后，朱老爷便可付一笔丰厚的酬金。游鸿说有了这笔酬金，他们便可在天涯衣食无忧，便可让绿漪幸福、快乐的生活。绿漪本想说只要与他在一起，只要有他们彼此的天涯，那就是她的幸福与快乐。绿漪还本想说现在就离开朱家，就去属于他们的天涯。
但是绿漪没有开口，只是充满期待与甜美的听着游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两天，绿漪魂梦相牵的两天已经走近又走远，又两天，走近并走远，再两天，绿漪揉搓着手中的《红楼梦》在殷殷期待游鸿出现。
一个月临近了，游鸿没有出现，绿漪的身体在消瘦的同时开始呕吐。绿漪的呕吐让朱家老爷的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让朱老夫人脚步轻快的走向绿漪。
绿漪，你要好好休息。绿漪，你想吃什么告诉王妈。绿漪，我和老爷把你当女儿养哦，绿漪！
绿漪恐惧、慌乱，想逃。可整个朱家大院如当年抬她的花轿无出口可找。此刻，绿漪觉得自己是只猎枪下奔跑的兔子。
在绿漪的呕吐停歇那日，四月里的第一场雨在朱家大院里时断时续。那日，朱家上下都在忙碌，谁也没有注意绿漪拖着身体恹恹的走进了后院，绿漪想有山、有水池的后院内走走，想看看烟雨中的梧桐。
钱给你，你人必须从此离开柳镇。
您放心，我游鸿答应过的事情绝不反悔。
有声音穿过院内花木直击绿漪的耳膜。绿漪一阵慌乱，闪身在梧桐树后，她看到两米远的走廊上站着游鸿与管家王大爷。
给，拿着吧，一分不少。记住，走得越远越好。
行。只是，只是，请你们善待绿漪。
这用不着你操心。哼，若不是朱老爷那副身体，这端好事轮不上你。
……
绿漪在清晰的对话声中，嘴巴张大，面容开始扭曲起来。接着，绿漪不容自己有片刻的想,往深不见底的水池奔去。
游鸿转身的刹那,清晰的看到绿漪身体在急速的坠落,如只失去双翅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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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