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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kong1224 发表日期: 2008-06-11 22:47 点击数: 252
又下雪了。天灰黑灰黑,冷风夹带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一古脑地下得不停。这雪整整下了好几天了,还没有停下来的势头,看来是想要把大地给雪化了。满山遍野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水,哪是村、哪是庄了。雪,厚厚的一层积雪。甭说是做别的事情,就是连走路都感到困难了。人常说,兆雪瑞丰年。可这豺狼当道的年头,哪有穷人活路的盼头?西王庄东头的一间破陋的茅屋前,一个年迈的妇人正艰难地扫着积雪。这妇人满头花白,偻瘦的身影,两颊布满皱纹,不停地转动着疲惫的身躯。乍一望去,。还以为是六、七十岁的老妪呢!其实不然。这妇人姓王,夫家姓方,人称方王氏,年纪还未满五旬。过度的操劳及严重的营养失调,使她过早地衰老和萎缩,呈现出与年纪极不相称的体态和状况。她活得太艰难了。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有人富得流油,整天花天酒地,过得醉死梦生的生活。有人却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这就是社会的真实写照!
她扫了一会儿雪,喘着气,用手拂了拂头上的落雪,抬头望了望天空,自言自语道:“这雪没完没了的,不知道还要下到啥时候啊。”她摇了摇头,叹了叹,又继续扫去。在这当儿,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从茅屋中走了出来,跨着疲软的脚步,从背后抱住她的大腿,有气无力地喊着:“娘,俺....饿了,俺想吃....糖菜煮的....”王氏回过头来,放下了扫把,弯下腰来,紧紧地把他抱在怀中,眼眶一红,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睁着无神的双眼,瞧着娘流下的泪水,双手抚着娘的眼睛,又喃喃地道:“娘,俺不饿.....不饿...”王氏闻言,更加抱紧他,眼泪象掉了线的珍珠:“可怜的孩子!”家里断炊两天了。前天晚上吃的那些糖菜,还是王氏在下雪前到十里地的柏荡山边挖的呢!灾年,穷人多,连野菜也不多,真不容易!
她抱着孩子,望着孩子饥饿的脸色,心如刀割。多好的孩子!孩子饿了一天,别无他求,最大的愿望和要求,就是能够得到野菜的充饥!但是,就是连这一点,为娘的都无法做到!作为一个母亲,还有比这更伤心的?怎不教她心酸?怎不教她心痛?她噙着泪,颤声道:“好孩子,娘知道.....你爹,爹快要回来了。爹回来就好了....”“我爹要回来了....我爹要回......”孩子呻着梦呓,小脸上挂着泪痕,不知是累还是饿,在他娘怀里沉沉睡去......
西王庄佃户方永祥,五十出头,忠实厚道,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妻子王氏,有三子一女。老大方树根,二十四岁,至今尚未婚娶。闺女方草,年方二十二。老二方树德,十九岁。最小的老三方天,才六岁。这方永祥本是柏荡山北侧方家堡人氏,绕山千里搬来这山南西王庄落户也有五个年头了。
说起来话就长了。这方家堡位于柏荡山脉北侧,属于边远的定脂县地界,是一个环状形的鼓形庄落。庄上有二百多户人家,有两姓氏族人。方姓占多数,陈姓占少数。其面向水背靠山,左右两侧均是肥沃的田园、坡地和山林。它的东面,是距离十四华里的赵家屯,其北面,就是十里之遥的郭庄,西南方就是那山高林密的柏荡山了。这方家堡子孙世代经营着祖业,在这块土地上勤勤恳恳地耕种着。每隔三年,便由两姓共同推选出堡长,来处理堡中事务,维持治安,维持堡内农户的正常耕作。堡长一经选出,就是方家堡的头人,代表着方家堡的权力。堡长的权力至高无上,一切事情都由堡长说了算。堡中还设有专职堡丁,来执行堡长的命令和调遣,保证堡长决策的实施。这些年,虽社会动荡不稳,治安混乱,但因方家堡有堡丁护堡,少数散兵游勇、独脚大盗倒也不敢冒然犯堡。日子倒也过得太平无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实巴交的方永祥,辛辛苦苦地耕种着祖传的几亩水田和坡地,兢兢业业地过着农家的日子。谁知飞来的一场横祸,害得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浪迹天涯,毁了祖宗几代人遗留下来的基业!
方永祥一家住方家堡最南面的鼓形边上。走上几里路,就是柏荡山前的冰水河了。这河之所以叫冰水河,是因为柏荡山刚开春时咆哮的山洪一泻而下,夹带着积雪和流冰,泻入山前的河流,其水冰冷刺骨而得名。这山北的冰水河滔滔顺流而下,也和山南的河流一样,最后也尽归于汾水河了。话又说回来。冰水河边上的老方家,耕种着祖上遗留的薄田,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妻子王氏给他生了两子一女,算是对得起他方家了。儿女们都很孝顺听话,把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老大树根干着庄稼活,老二树德干着一些杂活,闺女方草更是懂事,除了打理家务事外,把全家人的衣服、被褥都拿到冰水河里洗得一干二净。每天来回走好几里路,也不觉得累。隔壁近邻夸不绝口:“这闺女,以后进了谁家,谁家就是福!”
一天傍晚,方草神色紧张地回来了。还没进门,就急促地喊:“爹,娘,爹,娘!” 王氏闻言,放下手中的活,急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只见闺女方草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还喘着气。下半身全部湿透,怀抱着一个扁形大木桶。“孩子,出了啥事?”王氏心痛地望着女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娘,您快来看看。”方草放下了大木桶。只见,扁形的大木桶中间,躺着一个襁褓的婴儿。婴儿脸色发紫,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撕破的棉袄。棉袄有些地方有点干涸的血迹,木桶的内沿也有些干涸的血迹。婴儿已处于静止状态,毫无一点反应。王氏用手摸了摸,发觉婴儿手、脚已冰冷。再摸摸心窝,感到心口处仍有点余温,心脏在微弱地跳动着。她摇了摇头,感到束手无策。
在这当儿,老方伙同两个儿子自庄稼地回来了。方草惊喜地喊道:“爹!哥,二弟!”老方望着女儿,点了点头,问道:“怎回事?”“爹,女儿正在河边洗衣服,就看见这大木桶从上游漂过来了。当时,女儿好象听见有婴儿的哭声,就跳下去把它端上来,急急忙忙就抱回来了。”方草说着,还喘着气。老方赞赏地点了点头。王氏望着老方,接过话头:“他爹,孩子的手、脚已经冰凉,但心口仍有余温,心脏仍在微弱跳动。”老方又点了点头,并弯下腰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良久,他喃喃道:“不是寻仇,就是抢劫,但多数是寻仇。看来孩子的父母是凶多吉少了。但孩子是无辜的。”顿了顿,他又道:“他娘,孩子没有受伤,主要是受冷时间过长的缘故。既然老天把他送我方家,他就是我的三儿方天!救活他唯一的办法:体温。足够的不间断的体温!”为了救活方天,全家人忙了整整一夜;为了救活方天,养母王氏,用她那特有的母性体温,整整抱了他一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