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韦,像树一样寂寞》
韦韦，像树一样寂寞
韦韦望着窗外，很出神，但望见什么了，他不知道
韦韦的家在人民路西侧，处在闹市，东边是一家规模很大的超市，对面是少年宫。难得的是家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很苍老，却很虬劲，曲曲折折地向上攀沿，树冠刚好齐二楼的窗户，然后枝杈展开，满眼的老枝新叶簇拥在窗前。虽在闹市，因了这棵树，却没有了嘈杂的市声。
韦韦家就住在二楼，他站在自己住的房间里，推开窗户，那绿绿的树叶就触手可及。
韦韦读小学时还没有对这棵树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那时候有空他就会找楼下的小伙伴去玩，一个人在房间呆的时间少。发生变化是在读高二的时候。高二上学期，韦韦的身材突突地往上蹿，不到半个学期，竟长到了一米八八，比许多同学整整高出了一个头还多。经常出差在外的爸爸几个月没见，一见，惊讶地说，嘿韦韦，你还是不是我儿子。可是，韦韦并没有以此为荣，和往日要好的同学竟渐渐疏离了，和他们在一起，就像是大哥哥带着一群小弟弟，总感觉很别扭。从此，韦韦变得沉默了，出去也是一个人，带着那只篮球，去对面少年宫玩玩。更多时候呆在家里写作业，写累了，就立在窗口，透过老槐树的树叶，望街上的车水马龙，望街上的行人如流。就在这种时候，韦韦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窗口多么的得天独厚，这棵老槐树是自己的窗口里的一幅多么美妙的风景。
高二的韦韦，不再是一个嘻哈少年了，妈妈也陡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只是长高了，不只是变得沉默了，他仿佛有了心思。
高二的韦韦是有了心思。
前天傍晚放学回家，韦韦刚走到槐树底下，突然听到一声喊，喂，陶韦韦。
韦韦转头一看，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向雯雯。
他望着她，没做声，像是在问，什么事？
这就是你家呀？真好！
韦韦应了一句，好什么呀？
向雯雯是班上的学习尖子，比韦韦的成绩还好，两人在班上的接触并不是很多。韦韦听班上的同学议论，说向雯雯是学校成绩最棒、长得最美的女生，私下里还有许多男生给她打分，九十分，原因是皮肤太白，像是不见天日似的，就给扣了五分；再者长得太高，说女生长得太高不玲珑，于是又扣了五分。但韦韦听了只是笑笑，没放在心上。今天和她面对面站在一起，倒是真的觉得她太高了，有一米七多吧。韦韦没敢正眼瞧她的脸，他是个羞涩的男孩。
看到雯雯没回答，他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家不在这里吧？
雯雯说，我离这里远着呢，我来少年宫玩一会儿。
哦，你一人？韦韦问。
是呀。
那你去玩吧。
哎，你就不请我去你家做客啊？我可到了你家门口了。
韦韦被她这么一说，倒慌了神，哦，对不起，对不起，请进去喝饮料吧。
雯雯俏皮地一噘嘴，说，我可真去了，带路吧！
韦韦妈妈还没下班。雯雯进了韦韦的房间，走到窗前，夸张地一连串的啧啧感叹，真好，这窗口的风景真好。一边说，一边将身子探出窗口，用手抚弄着树叶。韦韦仍不敢正眼看雯雯，呆在那里手足无措，倒像自己是客人一样。这房子里从来没有过别的女生来过，韦韦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还是雯雯回过身来，说，哎，你不是请我喝饮料吗？
韦韦赶紧从客厅里拿来一瓶饮料，递给了雯雯。
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刚才还泼辣辣的雯雯，现在也在安安静静地嘬着饮料。
韦韦从来就没有过跟一个女生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他想着要说些什么，可就是不知如何开头。韦韦似乎闻到了房间里的一种味道，很好闻的味道，他想着，这味道是雯雯身上的味道。一想到这一点，韦韦更加局促不安了。
韦韦突然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他使劲地想，哦，他终于明白了，一旦明白了，他也就想起杨老师了。
那我，我，我走了。
韦韦听到雯雯低低地说，和刚才乍乍乎乎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我送你吧，你不是去少年宫吗？
不去了。
你家有多远？
我坐公交，你跟我去等公交，好吗？
于是，两人一起下楼。雯雯走在前面，韦韦走在后面。韦韦走得慢，和雯雯拉开了一些距离，他不习惯和女生靠得太近。而雯雯却走走等等，似乎不想拉得太开。就这样两人来到了站台。不一会儿，562路公交到了，雯雯上车之前，定定地望了韦韦一眼，然后塞给了韦韦一张纸条。等韦韦反映过来，车已经开动了。
韦韦握着那纸条，心中忑忐。他快步来到家里，展开纸条，这是一张有着淡红色底纹的便笺，上面的字迹清秀婉丽，典型的女生笔迹：
陶韦韦：
我想了好久，还是给你写了这封信。
其实我今天不是去少年宫，我一直跟着你，是想看看你住在哪里。
高一下学期你进入了我的视线，赶也赶不走。先是你的高大吸引了我，再是你的女生一样的腼腆让你与众不同，三是你的成绩让我羡慕。所以我暗暗发誓，要超过你。
我知道，这种感觉不能说，放在心里就行。但我快忍不住了，每次你对我都是熟视无睹，让我很受打击。更由于，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学校了。我明年就要高考，而我的户口在北方，我必须在这个学期转学到长春。我没有认为我是个小孩子，我们已经快是成人了，我对一个人的好感，不能只埋在心里，不能只让自己知道。你理解吗？
你是优秀的，我认为我也是很优秀的。所以我觉得说出来，不会影响我们的学习。至少，我的感情，你应该知道，因为这与你有关。
马上要离开了，我很舍不得，舍不得我们的班级，还有许多……
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思，我如释重负。我会快乐的，愿你也快乐。
再见！
向雯雯
韦韦读完了信，竟站在那里发呆了，连妈妈进门了都没有察觉。
韦韦，怎么了？妈妈问道。
韦韦吃了一惊，抬头看见妈妈，赶紧掩饰着表情，说，哦，我在想一道题。
妈妈没有追问，出去了。
韦韦还是第一次收到女生的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天晚上，他没睡好。他努力想着雯雯的模样，就是想不出具体的内容，只是她的短发发型，她高挑的身材，很清晰，其余的都很模糊。然后，他竟然又想起了杨老师。
高一的时候，韦韦考进了这个全市闻名的学校。他被分在高一（3）班。第一天上课，就给了他一个震撼。那天，铃声还没响，就进来一位女老师。老师先作自我介绍：同学们好！同学们，你们看，我没有杨树挺拔，但我姓杨；我刚大学毕业，能和同学们一起学习，我很荣幸。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但我更愿成为你们的同学。因为我永远是一个学生。
说完，教室里一片掌声。
韦韦觉得很奇妙。他认真地打量着杨老师，他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一个人，没有评价过哪个女同学漂亮，更没有评价过哪个教师漂亮。可是，今天，他却认为杨老师是一个很漂亮的人。
他竟然这样想了。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没想到杨老师走到了自己身边。
杨老师说，哇噻，这位同学，好帅哦。
全班一片哗声。韦韦的脸涨得通红。
杨老师说完，竟让韦韦站了起来，说，你好高哦。一边说，一边背对着韦韦，比起身高来了。
高我很多哦。杨老师说。
那时韦韦不过一米七多一点，杨老师大概也就一米六七的样子。杨老师在转过身的时候，韦韦就闻到了一种香气，这种香气也就让韦韦回味了很长的时间。并且杨老师的发梢有一绺掠过韦韦的脖子，让韦韦心中微微一颤。
杨老师是个极随和的人，在余后的日子里，韦韦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杨老师教物理，韦韦听她的课，简直就是享受。她讲的课，他听得明明白白。韦韦特爱杨老师的声音，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被一种声音深深吸引。
后来，高一下学期，却突然换了物理老师。原来杨老师考了研究生，要去外省读书。杨老师走之前，班上办了一个欢送会。杨老师在会上唱了一首歌，在唱到中途时，让韦韦上讲台跟她一起唱。韦韦一阵激动，一向胆怯的他，却也唱得有声有色。唱到最后，杨老师竟流了眼泪，说，同学们都像韦韦一样，爱我这个老师，我感谢大家。我还会来到学校的，我希望同学们都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说完，杨老师用手在韦韦的头上抚摸了几下，之后，半搂着韦韦走下了讲台。
第二天，同学们为杨老师送行。韦韦站在远远的地方，没有像同学们那样走近老师。看到杨老师走出校门，他陡然觉得杨老师的背影很美很美，眼睛竟有点红涨了。
这天晚上，韦韦竟然就把雯雯和杨老师想像成了一个人。他又一次想起了杨老师身上的那种香味，就像刚才雯雯身上传出的味道一样。他还想起杨老师在跟同学们课外聊天时喜欢用“哦”的那种语态，他听说杨老师是苏州人，他又突然想起雯雯是北方人。韦韦整个晚上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什么时候睡着了，他不知道。
第二天，来到学校。韦韦一走进教室，就寻找着雯雯的位子。果然，雯雯的位子是空的，韦韦的心里也随着一沉，空落落的。韦韦心里还从来没有像这样空落过。
她真的走了！
放晚学了，韦韦没乘车，而是一步步地走回了家。之前，他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要晚些回家。韦韦走着，孤寂感一阵阵向他袭来。等走到家门口，他倚在槐树上，并没有急着进家门。十七岁、读高二的韦韦被一阵阵忧伤的感觉袭击了。他似乎听得见心中潮流的拍岸声。韦韦专注地望着这棵老槐树，从树根起，一直往上看，他突然发现这棵树的枝叶是那样的茂密。树冠在他的窗口张开，像是一把巨大的伞盖。少年的韦韦这样想，不知这棵老树生长了多少年，也许有几百年了吧？想着想着，似乎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是向雯雯。
韦韦愣愣地望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慌乱。
他看到，雯雯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很久，雯雯说话了，声音细细的，你怪我吗？
韦韦不知怎么回答。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怪她。
我不想你这样。雯雯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雯雯接着说。
过了一会儿，雯雯又说，我明天就走。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互相努力，好吗？
雯雯看到韦韦一直没做声，急得带了哭腔了，我真的不是想打扰你，影响你的学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韦韦这时候才说话了，我知道。
真的？
真的！
雯雯破涕为笑，那我们击掌。说着，雯雯抬起了右手。
韦韦也抬起了左手，两人的手掌就轻轻地击在了一起。并且，少年的韦韦说了句，我会记得你的。
雯雯听到这话，竟嘤嘤地哭了，我也会的。然后，抬起头，望了韦韦一眼，然后，转身，又轻轻地说了句，我们都要努力的，然后，向着超市的方向走了。
韦韦赶上前几步，挡在了雯雯的前面，说，谢谢你。到时我给你打电话。
雯雯说，什么时候？
韦韦笑着没有回答。
雯雯说，你没有我的电话？
韦韦竟很男子汉地说了句，这世界并不大。你不是在长春吗？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雯雯笑了，笑得那么灿烂。
两个少男少女，在笑过之后，一个向东走了，一个向西走了。
韦韦来到房间，推开窗户，探出身去，向西边望去，他看见雯雯停在了不远处，向他摇了摇手。韦韦也向雯雯摇了摇手，于是，他看见雯雯高挑美丽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城市的暮色中了。
韦韦又一次想到杨老师的背影在校门口消失的情景。一想到杨老师的美丽的背影，韦韦感到一点落寞。他用手支住脑袋，定定地透过槐树的绿叶，望着街市的车水马龙，望着街上的行人如流。
其实，天气向晚，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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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12-20 19:56
#6
- 青春的少年，盲目的自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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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9-15 15:05
#5
- 爱就是这样 淡淡的 却是那么的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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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6-19 16:11
#4
- 朦胧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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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6-13 23:28
#3
- 原来的作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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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jianm54 发表于 2008-06-13 21:16
#2
- 少年朦胧的爱，真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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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虫夏草之往昔 发表于 2008-06-12 11:56
#1
- 青春年少的故事，让人惆怅又让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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