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的雨,未停。我知道黄梅雨季又到了。
夜半醒来,听雨,雨声细柔,是陆放翁诗中微颤翕动渐欲绽放的杏花,是戴望舒的雨巷走出的结着丁香般哀愁的姑娘……细雨洇湿我的梦,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我在老屋里日复一日练习色彩,恰逢梅雨,画好的习作都是湿漉漉,经日不干,一律平铺着晾晒,桌上,沙发上,地板上,阴暗潮湿的老屋里都是鲜亮明丽的画,叫人无处下脚。
我还清晰地记着那些画。深深浅浅的蓝色和紫色,细碎芜杂的笔触,有的以歌曲命名,叫驿动的心或是我独自在风雨中,有的以诗的名义,莲的心事,一棵开花的树……那些习作如今看来无不幼稚造作可笑,可是这样的雨夜忆起,无不美丽而伤感,一团团青春的氤氲气息,一个个茁壮的朦胧梦想,在破旧的老屋里聚合回旋往复,挡不住,终于溢出那鳞瓦灰墙,逸出那狭隘天窗,冲入淅沥雨中,在广阔的天地间,在无边的雨幕中升腾,升腾,凝聚成天边那一朵灰白色的云朵……
雨声中,我睡去,复醒来。想起黛玉的诗句“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被中的我亦是忽冷忽热,我梦见我和同学们相聚一室,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燕舞莺啼。欢闹正酣,蓦然醒来,只听得雨声沉重敲窗击檐……
这两天同学们在QQ群里热热闹闹商量着聚会出游的事,我隐身着不出一声,不料期待却入梦来,那些熟悉的面孔和表情如往昔逼真再现,但不知重逢之日,可会因苍老而隔膜,因冷淡而疏离?
犹记得当初别离亦是黄梅雨季,年轻的心,因饱尝了离别的霏霏淫雨而凄苦难言,悄然离开只为怕作离别语,强作潇洒为的是愁见离别泪,却难敌,频频回首观望少年路,梅雨时节,年少心事泄露无遗。
忽然又记起那首传唱一时的《黄梅雨季》,在黑暗的枕边默默诵读:
黄梅雨季里
有一个女孩想回到她的北方去
于是南方在一霎时失去了所有的魅力
于是有一个南方少年永远地失望了
他失望是因为他永远不能成为她的北方
他在这个黄梅雨季的每一个早晨每一个黄昏
倚在同样被雨打湿的窗台上
想那些属于北方的故事
想那个能成为她的北方的人
想北方北方北方北方……
在这样的一个黄梅雨夜,我不停地回想年少时光,我不停地想梅雨梅雨梅雨梅雨……是否凭借真挚的想念可以穿越时空,穿过重重梅雨,让我回到少年,回到老屋,回到阴暗燠热潮湿的某一个往日——一觉醒来,我翻身起床,依然是双眸清澈不知愁苦的少年模样,拾起画笔,在东窗槐树下,我以拙劣的画技画着那一幅名叫《让凌乱的雨声敲碎我的梦》的画。
清新且带些忧伤.
如此笔触,也只有花青藤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