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利斯冰 发表日期: 2008-06-18 14:46 点击数: 371
世俗的困顿
——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附诗: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年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流每座山起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要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什么是世俗?
海子说,喂马,劈柴,旅游,关心粮食和蔬菜,和亲人写信,有美好的前程,有情人终成眷属——村妇野老在农业文明时代,能不愁柴米油盐浆醋,喂猪牧羊放马,劈柴烧饭,屋舍有炊烟袅袅升起;市井中人关心粮食与蔬菜的价格,甚至温饱之余能出门旅游;所有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的前程,能谋得一个好的职位,所有的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海子对这种世俗生活是肯定了的,甚至是向往的。海子说,他要像世俗中人那样,“做一个幸福的人”,做一个幸福的“世俗中人”。海子一直游走于怀宁山村与京郊昌平之间,可两个地方都似乎不是自己真正的家。海子离世俗很远了。他昌平的租房里除了那辆破自行车和一些方便面盒,别无所有,甚至一只收音机或一台电视机。诗人说,他为生存而焦灼。从生存的角度看,海子对芸芸众生是艳羡的,对世俗生活是热爱的。
但,我们在细察之下,会发现海子对尘世幸福的“热爱”是有限的。
他热爱尘世生活,却并没有让自己融入尘世生活。“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犹言今天或许过得有些暗淡,并不幸福。“从明天起”,三次说到这一点,“从明天起”才开始这样的尘世生活,诗人内心的自我挣扎可窥一斑。诗人打算“明天”过这种生活,昭示他渴望平凡生活;但还没有这样做,没有跟尘俗“和其光,同其尘”,昭示着海子还是一个遗世独立的诗人,没有完成,也不可能完成从诗歌王国里孤芳自赏的王者到凡夫俗子的蜕变。
诗人说过“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之后,出人意料笔锋一转,“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只愿”两字犹言尘世的幸福属于你们,不属于我。诗人刚刚对世人表露了赤诚心怀,很快就转过身去,面朝大海,背对众人。
这就构成了困顿。不是生存意义上的,而是生命意义上的困顿。
在人生观、价值观上,诗人既肯定世俗生活,又不甘于堕入尘世成为俗人。他既亲近世俗,又排斥世俗。诗歌中世俗化的背后蕴含着诗人内心某些复杂性、矛盾化的东西。
他怎么甘于弃诗而返俗呢?海子早就立下誓言,在《黎明的黄昏》中,他说,“那是诗人孤独的王座”;在《秋》中,他说,“秋天深了,王在写诗”。他认为自己永远是诗歌王国里的王。他沉迷在这个王国里已不能自拔。
但世俗和理想永远是有距离的,甚至是背弃的。
现实是什么样的?
一个初春的傍晚,天空飘着细雨,海子去了一间饭店,对老板说,我给你朗读我的诗歌,你给我酒喝。老板看着这个身材不高、头发又长又乱、衣冠不整的瘦削而落魄的小伙子,冷冷地说,我可以给你酒喝,但你不能在这里朗读你的诗。
好了,我们知道了,诗人痛苦的根源在于追求不为人理解的诗歌理想而弃绝了尘世的幸福。
海子不为“粮食与蔬菜”而活,他只为诗歌而活。当那列火车,从他身上呼啸而过,海子搭乘天梯,扑向太阳,魂归大海,从而,世俗被他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我读这首《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是把它当成海子的遗言或誓言来读的。只是诗人在弃绝世俗时,还没有忘记替世人留下美好的祝愿:愿你们在尘世能获得幸福。
我又想起一件事,早些年“人民文学奖”把诗歌奖颁给了一个精神病人——食指和一个自杀者——海子,多多少少是对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呼唤吧。
我们在尘世中遥向天堂里大海边的海子祝福:王,安静地写诗吧!
在高考前你就讲了这首诗,依旧记着!
他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紫色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