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茫茫》
一
料峭的是每年的春风，只是今年格外寒冷。
云南王端轩带反军一路杀向临安，所经之处，臣民无不归附。
皇宫内。
龙椅上端坐的皇帝端逸与殿中焦灼的皇太后形成鲜明的对比。只听她咒骂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连他一块杀了。”
端逸起身将太后扶于椅上坐定，胸有成竹的开口道：“儿臣自有分寸，母后不必担忧。”
“罢、罢、罢，哀家这就去佛堂，以祈国泰民安。”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送走太后，端逸的嘴角竟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二
是夜，月光清冷如水，竹影斑驳。端轩痴痴望着面前如桃花般秀美的女子，仿佛要将她深深地刻在心上，以便分别之后，还能想得清晰。
女子先自开口，声音温软如玉：“殿下的救命之恩，清羽该报了。只是这一走，不知能否再见殿下。”抬手试泪，别有一番楚楚动人之美。
端轩轻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温柔的拂去她的泪水，柔声道：“待打下这江山，我们一生相伴，可好？”
清羽轻点了点头，旋即伏在端轩宽阔的胸膛上痛哭不已。
三
三年一度的选秀并不因叛贼的的嚣张而消寂，反而比以往更为隆重。
端逸斜躺在舒适的龙椅上，心不在焉的看殿阶下姿色平平的女子谄媚的神色，有些厌恶。
突然，端逸睁大眼睛，定定看款款行来的绝色女子，甚至忘了呼吸。
只见那俏丽的女子双膝跪地，垂目细声道：“奴婢上官清羽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声音柔美异常，宛似莺啼又胜其清脆。
端逸快步走下殿去，轻轻将她扶起，换了一声：“美人。”
清羽面露愠色，只是在端逸看来，那是欣喜之余的羞涩。
次日，上官清羽便被封为昭仪，从此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凉心亭上，微风习习，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只是空有满园的好景，却因亭中佳人的沮丧而再无生气。
匆匆赶来的端逸坐在清羽的身旁，扶住她的肩，低声安慰：“母后是怕朕因你而误了政事，并非不喜欢你。”
清羽嘟起嘴，故作赌气状，道：“臣妾又不是红颜祸水，何故招此气受。”
起身走向栏杆，俯瞰水中自在游弋的锦鲤，又言：“还不如这生在帝王家的鱼儿，自由自在的。”
端逸大笑，许诺道：“有朕在，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清羽忽的转身，璀璨若星辰的眼睛盛满了欣喜。只是眉宇间一股淡淡的忧伤，却像蒙蒙的细雨一样，缠绵悱恻。
四
见皇上娶了美妾仍不忘政事，太后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对待清羽，不再似起初那般冷冰冰的，偶尔也会叫她一起用膳。
只是端逸夜夜批阅奏章，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朝廷空有八十万大军，然却不及端轩的十万死士，竟节节败退。照此下去，不出十日，这江山便要易主了。
端逸长叹一声，将朱笔置于笔架上，向后倚着，双手抱颈。像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不一会儿，殿外太监高喊：“上官娘娘到！”
清羽走进御书房，见龙塌上神色颓然的端逸，不禁也皱了眉头。
而端逸见清羽来，也不似往日般殷勤。事不非紧急，是不会如此吧。
“皇上，”清羽怯怯的开口，生怕惹恼了他，“太后娘娘赐宴，您——”
“告诉母后，朕政务缠身，不能前往，望母后见谅。”端逸淡淡地说着，仿佛事不关己。
清羽讪讪的转身，将走时却被端逸唤住，他问道：“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带了吗？”
清羽莞尔道：“臣妾定不辱命。”
她离去时优雅的转身竟让端逸流了眼泪。是在担心将做的事情，还是将有的离别？
五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门外有太监急急来报，太后自晚膳后腹痛难忍，顷刻竟吐黑血数升。御医忙做一团，皆言太后命不久矣。
太监禀报完，端逸已踏进慈宁宫。
“怎么回事？”端逸怒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见侍卫牢牢缚住清羽。
“是臣妾做的。”清羽毫无惧色，绝美的容颜布满了视死如归的坚决。
“为什么？！”他厉声道，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存。
不待清羽回答，胡太医跪爬过来，痛声道：“皇上，奴才医术不精。太后娘娘怕是要西去了。”
端逸一个趔趄，几近崩溃。急冲进内房，伏在凤床上痛哭不已。在场之人无不为皇上得至孝而感动。纷纷垂泪。
“皇儿，母后...怕...是不行了。国家社稷就全...全托付给皇儿了。”缓缓的闭上眼睛。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牵挂，西去了。
端逸猛地冲出帐外，恶狠狠的对清羽说：“朕要杀了你！”
“悉听尊便。”
六
次日清晨，端逸昭告天下，太后驾崩。一同昭告天下的，还有上官昭义的死罪。
“什么！”端轩猛拍桌子，大喝道。
下人跪了一地，惴惴不安的听端轩焦躁的脚步声。
“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杨副将低声问道。
“通知潜伏在临安城的勇士，务必在未时之前救出清羽。”端轩的关切之情表露无疑。
“可是，那样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且无内应，攻下临安，谈何容易。”
“杨副将！”端轩已然失去了理智。怒声说，“端逸八十万大军尚不敌我们十万勇士。内应暴露了，我们还可以强攻；可是清羽没有了，打下这江山又有何意义？我命你速去传达命令，不得有误！”端轩手指门外，一副吃人模样。
“是——。”杨副将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
法场上。
清羽一脸平静，她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从她答应刺杀太后那一刻起，这样的场景，她想了千遍万遍。只是想起端轩温柔的目光，仍是有一丝不舍。想至此，清羽摇摇头，苦笑一声，心道，既做了别人的棋子，还能奢望什么呢?
而坐于轿中的端逸却内心忐忑，握紧的手可以看得到发白的骨节。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会来吗？会来救自己心心念念的清羽吗？他低头擦拭早已备好的弓箭，心头竟浮上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若他不来，朕该如何收场呢？真要杀了朕倾慕的羽儿吗？
端逸轻叹了一口气。
“皇上，午时三刻已到，您看——”有太监小心禀报。
“行刑吧！”端逸无力的挥了挥手。
“午时三刻到，行刑——！”于是判官高亢嘹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法场。
清羽朝端逸藏匿的地方点头微笑，从容的走向断头台，不似其他人般吓到腿软。
刽子手熟练的解开清羽脖子上的枷锁，将她的头按向凹槽内，缓缓地举起了锃亮的刀。
只听“嗖”的一声，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箭，直中刽子手的心口，他瞬间倒地而亡。
清羽睁开双眼，急忙站起，像排演了许多遍一样，站在最有利的位置等待人来解救。法场乱成一团，端轩的人马冲了进来，却并不多作停留，抓住清羽，跳上马背，便急匆匆的要往外闯。
端逸不慌不忙的举起弓箭，仔细的瞄准，笔直的射向清羽纤细的胳膊，同样，也射中了他的心。放下弓箭，端逸下令：立即封锁城门，召集国舅等人商讨平定端轩的大计。
七
躺在端轩怀中的清羽一直在呻吟，原本鲜红的嘴唇也早已变成骇人的深紫色。端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俊美的脸庞布满了绝望。他的嗓子早已喊哑，他的泪也早已流干。
“清羽，清羽，你醒过来啊。”端轩的声音里有浓浓的悲怆，让意识尚存的情羽有锥心般的疼痛。
端轩回想着大夫的话，心里咒骂了端逸千遍万遍。只是“七日绝”太过诡异，诡异到只有一种解药，那便是下毒之人也就是端逸的血。若在七日之内拿不到解药，那么，他最最钟爱的清羽便要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想至此，端轩更是失去了理智，不禁大吼一声，以泄对端逸那种咬牙切齿的痛恨。
他迅速召集高层将领，下令七日之内活捉端逸。见亲王痛心如此，各将军纷纷写下军令状，誓死效忠。
皇宫内同样沸反盈天。
端逸一脸哀痛，绝望的说：“舅舅，端轩竟派人暗害母后，我们一定要杀了他！”
而国舅却在哀伤之余指责他：“若不是你选秀女入宫，事情也决不至此！”
“舅舅，”端轩痛哭流涕，“外甥知错了，只是您一定要救朕的江山啊！”
国舅被他摇得心烦，又颇感于他知错能改的样子，于是感慨地说道“原以为端轩不会成大气候，谁料竟将太后害死，我的三万精兵，该派上用场了。”
端逸的心满意地笑了。
八
太后一族的势力覆压大半个朝野，然处于盛世，士兵多有懈怠，故战斗力极弱。端轩揣度着，勉强可以与端轩打个平手，届时他便坐山观虎斗，收那渔翁之利了。想起被囚禁在密室里的太后，端逸迫不及待的想看好戏了。
一阵阵春风拂过，八百里的平野上布满了人马。端逸稳坐在军队后方，指挥着这场注定两方都惨败的战争。他回想着前六日端轩的战况，冷笑着身后的蒙面人说道：“失了沉着，空有勇猛啊！”
只听那蒙面人缓缓的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了的兴奋：“我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开战！”国舅一声令下，顿时号角声起，战鼓声起。腾空的箭像春雨般密集，凛冽而绝望。
端逸看着从侧道冲过来的端轩，只轻轻一箭，便射中了他的坐骑，滚落在地的他还未来得及站起，就被早就潜伏在那里的侍卫拿下，顺便还用丝巾绑住了他的嘴。
待到端轩被迫跪在端逸面前，蒙面人慢慢的撩起了她的面纱。端轩瞬间惊愕，她...她竟是被太后处死的先皇的宠妃，自己的母亲，冯昭仪。
冯昭仪下了车，迎着端轩惊愕而又疑惑的目光走去，得意地说道：“不必惊讶，其实你才是皇后的儿子。当年我自知势力不及皇后，所以在我们一起分娩之际，买通她身旁的婢女，将你们二人掉了包，事后派一心腹暗中告诉端逸实情。我知道皇后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早就将一名死囚易容成我的模样，让她代我去死。现在，只等着你们两败俱伤，而我们冯家的人马就可以趁虚而入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无比刺耳，让端轩感到彻骨的寒冷与绝望。他竟然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刺杀自己的母亲，还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推进了地狱。他真的是天下头一号的傻瓜！
“不用忙着绝望，你母后还没死，毒是你指使清羽下的没错，可是，你没想到的事，半年前你在路边偶然救起的绝色女子竟会是我的侄女。现在，她正同冯家军一起赶来呢！”
端轩的世界轰然崩塌，那种悔恨与心痛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一丝一缕，渗入骨髓。他又怎能原谅，自己爱之疯狂的女子竟然是个，奸细。
一直在旁不发一言的的端逸开口道：“生在帝王家，就注定会卷入明争暗斗的漩涡，越是看似荣耀的事情，就越是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呦！”冯昭仪一声低呼，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辽阔的草原上伏尸遍野，，血流成河。一缕一缕的烟气缭绕不散。余下的人正踉踉跄跄向龙辇走来。
待到近些，才看清国舅满脸血污，疲惫不堪。宝刀也早已卷刃。见到他们，竟像见到鬼魅一样，他无比惊恐，从战场上拼死捡回的的七魂六魄，又散去一半。
“放弹！”冯昭仪一声令下，数颗信号弹应声升空，缕缕的白烟像在宣告着什么。。瞬间喊杀声震天，冯氏一族的三万精兵如蝼蚁般涌过来，讲国舅及不足百人的士兵尽数杀死。清羽走下马，看着姑妈，看着端逸端轩，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融入土地后再也寻不见，一如她再也寻不见的幸福。
她张开嘴，不知该喊谁的名字。跪在地上的端逸猛然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冯昭仪的咽喉，支支吾吾的像在恐吓。
“不——”清羽大喊一声，然而在端轩恍惚的瞬间，一柄长剑已然刺进了他的身体。
“端轩——”清羽冲过去，一把抱住将要倒地的端轩，嘤嘤的哭泣。
清羽缓缓的揭开缠绕在他嘴上的丝巾，抚顺他凌乱的头发，听他模糊的话：“清羽，你爱的是我，对不对？”
清羽用里的点头，泪如雨下。她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轻轻地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我愿与你永远在一起。”
端轩带着满足的微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清羽用力的抱紧他，常见顺势刺进了她柔软的身体。
“清羽——”端逸大惊失色，拼命将他们分开，抱住清羽，喃喃地说，“羽儿，不要离开我。”
“表哥，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将我与端轩合葬。”
清羽垂下手臂，永远的睡去了。端逸抚摸着自己的唇角，那时取血的地方，可是，终究还是没有挽留住她。
九
望处云收雨断，凭栏悄悄，目送秋光。
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
水风轻，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冯昭仪终于坐上了太后的位置，原太后在获明真相后含恨自杀。冯氏一族取代李氏一族，从此世代显赫。
三年一度的选秀仍在进行，只是再不会有清羽出现。
端逸夜夜埋身书房，痴痴望着上官清羽的画像，不停的叹息：“若朕是端轩，那该多好。”
只是，这一声叹息太轻，轻的只有茫茫的烟水才听得到。
〈完〉
是在写什么朝代的故事？
清朝吗？
有编剧的风格
画面感强
想必各人心中自有答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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