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早晨。杨中宇在里屋里看着报纸。
史成民也坐在一旁看书。
马怀清和周世桐突然走进了杨中宇的里屋。
杨中宇:哟,二位“军中闲人”,这一大早就来了。
周世桐:今天不是礼拜天吗?俺们不到你这儿来还能到哪里去?司令部连办公室都不给俺们,俺们就只有当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了。
杨中宇:马淑德和冉剑华还没有消息吗?
马怀清往杨中宇的床上一躺说:可能早就钻进别人的怀抱里去喽,还给我们的消息干什么?
周世桐:说那些没良心的女人干什么?还是说点儿正经事吧。哎,杨大参谋。你听到什么大消息没有?
杨中宇反问道:没有啊,什么大消息?
周世桐压低声音说:听说共产党昨天已经在北平成立中央政府了,俺们的国母宋庆龄也当上了副主席。
马怀清:我说老周啊,人家杨大参谋每天都在司令部会议室里收听新华社的广播,这么大的消息还能不知道吗?
杨中宇指指窗外说:两位大贤人,小心隔墙有耳啊!
周世桐:俺才不怕呢,那么大的事情能瞒得住谁啊?
杨中宇笑着说:月嫦,把新买的橘子端一些来让客人们尝尝。
王月嫦笑吟吟地端进来满满一蓝橘子。
史成民又给马怀清和周世桐每人泡了一杯茶。
马怀清从床上翻身坐起,拿起一个橘子就吃了起来。
周世桐:人闲了就是嘴馋。俺就不吃橘子,俺喝水。
杨中宇对史成民说:成民,你到门外去看书吧,如果有人找我,你就先喊我一声。
史成民“是”了一声,拿着书本走了出去。
周世桐郑重地对马怀清说:老马,你把俺们昨天晚上谈的事情给杨参谋说说吧。
马怀清情绪低落地说:真没想到形势会变化得这么快!现在“终南”是越过了,可总不能再糊里糊涂地越过巴山吧!但不过巴山蜀水又怎么办呢?得好好地商量商量啊!
周世桐:我说老马,有话就清楚地说,现在还怕什么?“临虚惊而失色,暂苟安而又喜。”我看你最典型的了。马怀清:既然你比我能干,那你不会对杨参谋说哇?
周世桐也不客气,马上转过脸对杨中宇说:杨参谋,你是俺们信得过的朋友,你给俺们说说,俺们到底该怎么办吧?
杨中宇:我能说什么?我看只能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了。汉中和西安差不多,前些年从山东和河南涌来的难民不少,我想你们在那些人当中找个把朋友或者找个把老乡该不成问题吧?你们不是常说“会几句英文、总能找碗饭吃”这句话吗?这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它却是事实。不论在什么情况下,英文总是用得着的。二位“贤达”,你们认为我说得对吗?
马怀清站起身摇着大拇指说:高啊,真高!不愧是周士冕请的高参,也不愧我们结交了你一场啊!
周世桐:俺已经下定决心在汉中不走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杨参谋,你呢?
杨中宇慢声说道:我啊,你们不是常说我是“天子门生”、周司令的“红人”吗?我总要能对得起他们才是啊。
周世桐看着看杨中宇说:唉!他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哪能顾得上你呢?
杨中宇皱了皱眉头,语气沉重地说:周兄,你不要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也不要忘记了这是什么时候,你……
周世桐:我……
马怀清向周世桐摆摆手说:真的别瞎说了。
周世桐慢腾腾地说:俺还想跟你们在一起更深地谈谈。这样吧,俺们到褒河边上去钓鱼,边垂钓边聊好不好?
马怀清:哎,这样好!
杨中宇:好吧。
三人一起走到外屋。
马怀清对王月嫦说:杨大嫂,多蒸点米饭,中午我们准时回来吃饭。
王月嫦笑吟吟地说:少不了你们的。
三人拿着渔具向外走去。
2、三人一齐来到褒惠渠边。
渠水平静地向前流去。
杨中宇、马怀清、周世桐三个人坐在渠边徉装钓鱼。
马怀清:国民党政府就像这些渠水一去不复返了。
周世桐:杨参谋,俺们知道,你虽然是补给区司令部的参谋,但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杨中宇微笑地问:我怎么就不一样啊?
周世桐:究竟哪里不一样,俺们一时也说不清。不过总是感觉到不一样。
马怀清:杨参谋,你在司令部里工作,消息比咱们灵通,对局势的看法也肯定比咱们高明。咱们何去何从,你就帮咱们想想办法吧!
周世桐:也就是给俺们指一条明路,别让俺们去当炮灰了。
杨中宇语气深沉地说:既然二位这样信得过杨某,那杨某也只有勉为其难了。如果二位实在想在汉中留下来,那就在司令部撤退的前一天到同乡那里隐藏起来。
马怀清:咱们哪知道司令部什么时候撤退呀?
杨中宇:这倒是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周世桐:撤退命令一下来,你可别忘了通知俺们。
马怀清: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就是有一个问题,咱们吃什么啊?
杨中宇:你们不是会英文吗?国民党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共产党也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你们还愁着没有用武之地吗?现在的英文教师奇缺,等司令部撤退之后,你们到中学里去教书总是可以的吧,还愁没饭吃吗?
马怀清:高!实在是高!
周世桐对马怀清说:老马,那就这样,等撤退的命令一下来,俺们提前就跑到山里边去。
马怀清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3、一队一队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越秦岭,向汉中走去。各种战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驶。……
4、汉中城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散兵游勇、伤员、病号随处可见。
一个中年乞丐端着一个破碗穿梭于繁华闹市和人流最多的地方,一面向豪官阔客乞讨,一面口中喃喃的说道:“菩萨保佑,天灾无难”,“一方平安,勿忧勿虑……”
一个道人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双鞋也穿梭于闹市和人流最多的地方,边走边用汉中的方言喊道:“穿(川)烂(难)捍(汉)不烂(难)”,“穿烂捍不烂”(寓意四川有灾难,汉中无灾难,以稳定人心)。人们都以为他是个疯子,事实上他是以此来告戒和安抚人们不要慌、不要怕、不要乱。
敌军、警、宪、特都没有注意他的行踪和表现。实际上他们都是地下党。
突然一声枪响,满城顿时慌张起来,所有商店和单位立即就关了门户,大街小巷人群仓忙奔逃,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响起一片关活动木板门的哒哒声。街道上很快就空无一人了。
全副武装国民党部队、警察、宪兵马上就封闭了城门,架机枪,守住了要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5、在程开椿的办公室里,程开椿的眼睛看着门口,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来,杨中宇匆匆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杨中宇刚走进程开椿的办公室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程开椿就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去问清楚了吗?
杨中宇:没什么。是一个军人的在蔬菜集市上向一个卖肉的强要采头,因为那个卖肉的不给,所以那个军人就掏出枪来对着空中打了一枪以示威胁。
程开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这也太不像话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做这等事。
6、多路人民解放军正在向汉中挺进。各种汽车和炮车在公路上疾驶……
7、傍晚。在补给区司令部上堂屋的那个会议室里仍然坐着校级以上军官,程开椿垂头丧气地说:今天,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共军的几十万人马已经向汉中扑来了,我们四个军的精锐也没有阻挡得了共军的进攻。胡先生昨天已经带着绥署官员飞到西昌去了,临走时告诉我,叫我们补给区司令部也准备撤退到成都去。散会后大家就回去作撤退的准备,等撤退的命令一下来,我们就立即撤退。就说这些,散会吧。
军官们纷纷离去。
8、夜晚。杨中宇刚回到家里在里屋坐下,马怀清和周世桐就联袂走进了屋里。
周世桐一走进里屋,就迫不及待地问杨中宇:你们今天开的是什么会?是不是要撤退了?
杨中宇:你的判断倒也没错,今天晚上的会只有一个内容,就是安排撤退。
马怀清:什么时候撤退,时间定下来没有?
杨中宇:什么时候撤退对于你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究竟走不走。如果你们实在不想一起撤退的话,那么你们明天就赶快到乡下去,再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周世桐紧紧地握着杨中宇的手说:谢谢你,杨参谋,俺们后会有期。
马怀清和周世桐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马怀清又转过身来对杨中宇说:杨参谋,要是你也能和我们一起留下该多好啊!
杨中宇笑着说:那是不可能的。你们赶快走吧,我自有安排。
马怀清握着杨中宇的手,有点伤感地说:那就再见吧,但愿此生此世还能见到你!
马怀清说完,和周世桐一起快步隐入了黑暗之中。
杨中宇转过身子对王月嫦说:月嫦,成民,你们收拾一下,我去向程司令请个假,明天我们也走。
王月嫦:我们到哪里去?是回西安吗?
杨中宇:现在兵荒马乱的,哪能回到西安去呢?我想了一下,我们还是到姑父那里去吧。
王月嫦:你是说到剑阁去?
杨中宇点点头。
9、程开椿正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看着战报,杨中宇走进了程开椿的办公室。
程开椿抬起头来看了杨中宇一眼问道:有事吗?杨参谋。
杨中宇:程司令,补给区司令部马上就要撤退了,我想请两天假,先把月嫦护送到成都去。
程开椿:好吧,你把月嫦送到成都去安顿好以后就赶快回来。我这几天也要到成都去。
杨中宇:好,那我明天就走。
杨中宇说完,向程开椿行了一个礼,匆匆走出了程开椿的办公室。
10、夜晚。在杨中宇的家里,王月嫦和史成民正在收拾东西,大包袱、小箱子、包括吃饭的家具都摆了一地。
杨中宇走进屋里,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说道:月嫦,把那些东西都带上干什么?我是以护送你的名义请的假,我们在表面上还必须作出要回来的姿势,你把那些东西都带上,别人一看不就知道我们逃跑了吗?算了,别收拾了,除了你的衣服和一些贵重的东西,别的就什么都不用带了吧。
王月嫦:那么好的东西都扔了,多可惜啊?
杨中宇:没办法,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