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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上的炊烟 发表日期: 2008-06-28 19:30 点击数: 807
有人对我说,当你喜欢回忆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老了。
其实前几年的一个早上,我已经老了。那天在外面吃早点,小小的桌几对面是一对母子,母亲是美貌的年轻女子,孩子是大约三、四岁模样的儿童。孩子贪玩闹着不吃,拿起我放在桌边的背包带子玩着,美妇只是哄着他快吃饭,不要乱动。这时候,我抬头说道,孩子真可爱。
美妇嫣然一笑,又拉住了孩子的手说,宝贝听话,快吃饭哦,你看对面的爷爷在笑你呢。
回家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有这样老吗,还不到不惑之年,难道是因为熟透了的缘故?不过就是显得沧桑罢了。
老就老了吧,但是我心不甘,老人家起码有孙子辈,可是我的儿子还在读初中。人到晚年,喜欢养养花草,写写画画,花草我是不会务弄,没那心境,那就写些文字,追溯往事,权当西施效颦。
很荣幸和杨虎城将军是同乡,是这片热土养育了我。我出生在文革的初期,当我渐渐长成一个活泼好动的儿童时,最早的记忆里满是贫困。
那时候,最可怕的就是春天,也就是所谓的青黄不接。地里的蔓箐、荠荠菜、咪咪蒿、野蒜,早被家里有强壮劳动力的社员挖光,更多人家吃的就是榆钱,还有拖家带口拉着架子车出去要饭的父老乡亲。
我家的情况稍好些,因为父亲是拿国家俸禄的老师,每个月他会带回家点现金交给我的母亲买些杂粮来填饱全家人的肚子。上午一般是稀饭、咸菜、馍(其实我们那里盛产一种馒头名叫‘椽头馍’,传说当年老佛爷带着光绪逃窜至西安时,曾经对它赞不绝口,连声说,‘好吃,好吃,真好吃’),稀饭的主料不是玉米就是小米,里面还会放些红薯干进去,当然这只能是冬天;第二次吃饭是在下午的三点前后,虽然母亲经常变着花样(其实就是面条和搅团轮换着)来改善我们的伙食质量,但是其营养成分是万变不离其宗,搅团(用玉米或者红薯面做成)、面条(小麦面里夹杂些玉米面、红薯面)真的把我的胃吃坏了。晚上没饭,饿了就拿个冷馍啃去。
蒸熟的玉米棒子、烤的焦黄的红薯让现在大都市的女性甚是青睐,大街上时常能看到衣着光鲜的妙龄女子一边走一边吃着。但是,它毕竟是杂粮,虽然隔三间五吃起来的确美味香甜,但长期以往它没有小麦做成的食品的强壮身体的作用。我身材的短小、体魄的弱不禁风与那个年代有直接的关系,尤其是红薯面做成的饭食,现在还能想起来当这些杂粮天天进入我的胃器官后翻江倒海的场面(红薯面吃多了会产生大量的胃酸,玉米面吃多了会肚涨)。
吃水果糖是很奢侈的行为,也只有在我的眼泪或者母亲心情好的情况下,她会给我几分钱。有钱的感觉真的很好,我会一路狂奔至合作社,站在比我还高的柜台外面对营业员说,“给我买二分钱的洋糖”。通常我会吃一个留一个,吃的时候我是含在我的嘴里,慢慢地、细细地感觉它的味道,留下那一个会放在第二天吃,可见我的精打细算也是那个年代养成的良好习惯。但是如此精明的我还是犯了一个错误,那是冬天,留下的那颗水果糖晚上睡觉还抓在手心,第二天全化了,手心粘粘的,因为我们渭北的农村那时候还不习惯床,家家都有土炕,烧的很热。热炕也有缺点,由于盖的被子很单薄,上面冷下面煎热,就得整个晚上不断地翻身,就像烙饼那样。
忽然一天,我发现家里的柜台上放着一大包糖还没开封,我就找来了剪刀开了一个很小的口,然后用我纤细的食指轻轻蘸了点放在嘴里,的确是糖,盐是咸的糖是甜的,这个道理我一直都知道。我怕姐姐和我分食,就把这包糖藏在了炕洞里,常常每天趁着家里无人就偷偷用小指头蘸着吃,细水长流嘛。到了冬天,母亲烧炕时惊呼,“就说洗衣粉不见了,原来是老鼠拉到了炕洞里”。呜呼哀哉,我竟然吃了大半年的洗衣粉,是现在已经不再见到的红色的山丹丹洗衣粉。从此,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文盲真的可怕,难怪现在喊着“知识改变命运”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要想经常有糖吃,靠天靠地靠父母,还不如靠自己,我的小伙伴告诉了我一个办法。那就是每当哪个村晚上放了电影,第二天趁天还没亮,必须是起个大早,不然去晚了没有收获,在头天晚上放映露天电影的场子里仔细寻找或不辞辛苦的翻动每个砖块,会有几毛钱或者一些钢蹦子还躺在那里。最多的一次我捡到了两毛多钱,买了一只英雄钢笔,剩下的钱还买了五、六颗水果糖,回家惹得妹妹和弟弟跟在我屁股后面一直喊着哥哥不停。有时候会得不偿失,由于看不见就需要划着火柴照亮,不是一无所获就是用去的火柴比找到的钱还多。终于母亲发现了我勤工俭学的行为,骂我是败家子,把家里的“洋火”糟蹋完了,要我好好念书。她还说,等把书念成了就是公家的人,啥都有了。后来我发奋读书,母亲说的很对,因为书里也讲“书里自有黄金屋”。现在呢,母亲和书都错了,我的书念成了,为什么不是公家的人呢,黄金屋在哪,颜如玉更是未曾谋面。
现在呢,每当过春节的时候,小孩会格外的高兴,可以不去上学,可以穿新衣裳,可以开心玩耍,更高兴有丰厚的压岁钱。孩童时候的我既就是过年也是一身粗布衣裳,线是母亲亲手纺的,我家没有织布机,拿到外婆家织成布,然后在锅里洗染,颜色就两种,不是黑就是蓝。衣裳样式倒是怪潮流,母亲请外面的裁缝做的衣裳我很喜爱,因为是军服。所以我一直对军装情有独钟,后来经过青春期的发育成长,我梦想着以后会和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兵喜结良缘,可惜梦想和现实的距离太大,最终还是和民兵睡在了一张床上生儿育女、相濡以沫了。孩子永远是盼望过新年,全然不知道大人们的愁苦。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大年初二去外婆家拜年,外婆手忙脚乱地招呼着,翻箱倒柜半天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招待我们,她又从裤腰处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个粗布手巾,一层层地打开,里面是两毛钱。外婆把那一张钞票给了我当作压岁钱,我的神情是喜出望外,姐姐在一旁背过身去,她懂事,知道外婆已经没有钱了。
今年春节回家,母亲对我说,生我那年的春节,家里花了五块钱就买回了肉、点心、菜以及全部的过年东西,现在呢,几百块钱出去买年货走几步就花光了。她还说,你们要会过日子,回来不要买这买那,不要乱花钱,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注:不过我还没尝过洗衣粉的滋味,看来您比我嘴馋啊!呵呵。
很耐读的文章,文笔幽默。很喜欢。
原来你还当了一回“老鼠”,偷吃了大半年的洗衣粉,哈哈……估计那洗衣粉的味道还不错——“味道好极了”。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可还是没有成为公家的人,黄金屋在哪里?颜如玉更是未曾谋面。”幽默,太幽默了,是一种自嘲式的冷幽默。
有时候就是这样,想要通过读书得到回报,可是什么都没有,我也有这种感触,读书归读书,可是功名利禄好前程都离我很远。
“山重水复疑无路”,可就是不见“柳暗花明”。有时我觉得,命运真是不公平,机遇为什么不垂青有准备的大脑呢?
可是有时候回过头来想想,我又劝慰着自己:我算是老几呀?这世上比我聪明比我能干的人多了,机遇要垂青,也先得垂青他们呀,我着什么急呀?
欣赏。
好事
到访。
忽然一天,我发现家里的柜台上放着一大包糖还没开封,我就找来了剪刀开了一个很小的口,然后用我纤细的食指轻轻蘸了点放在嘴里,的确是糖,盐是咸的糖是甜的,这个道理我一直都知道。我怕姐姐和我分食,就把这包糖藏在了炕洞里,常常每天趁着家里无人就偷偷用小指头蘸着吃,细水长流嘛。到了冬天,母亲烧炕时惊呼,“就说洗衣粉不见了,原来是老鼠拉到了炕洞里”。呜呼哀哉,我竟然吃了大半年的洗衣粉,是现在已经不再见到的红色的山丹丹洗衣粉。从此,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文盲真的可怕,难怪现在喊着“知识改变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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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长我几岁,不过我的小时家境和您差不多(全国多数家庭应都差不多,除了少数的高干),那时菜里差油水,母亲上坡下地后我常用用小勺挖点猪油用开水泡着喝,过得几天觉得不75过瘾,多添了几勺,让油“焖”到了。自此见了猪油都怕,每顿炒菜都要我妈少放点油,直到成年。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