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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上的炊烟 发表日期: 2008-06-28 19:39 点击数: 772
接过母亲给的五毛钱,我很不情愿的背起花书包成为一名小学生(那时候还是春季开学),学校是“二老汉”和“二老婆”迁移他乡留给生产队的一间房,老师是我的堂兄,高中毕业后就在这间房里教我们三个年级的学生。
几乎每个早晨社员们都可以看见这样的景致,堂兄拧着我的耳朵去学校,那是因为我喜欢在天亮以后躺在炕上不愿意离开。老师如此的行为让我认识了a、o、e,b、p、m、f,还知道了毛主席住在北京,但是,长期的拧耳朵给我身体造成了伤害,我的耳朵轮子大。就是这个缘故,若干年后,介绍的女朋友说我有生理缺陷,硬是不肯再见我。
第一次带上红领巾,成为一名红小兵的时候,我很兴奋。红小兵有两个特权,第一可以在村里批斗地主的时候拿着红缨枪跟在民兵的屁股后面冲进会场;第二可以在龙口夺食的时候站岗放哨,防止阶级敌人破坏夏收。这样神奇的日子很短暂,因为毛主席逝世了,我们都很难过,心里暗暗发誓要化悲痛为力量。那年唐山地震,大家都在玉米秆搭成的抗震棚了住了几个月。虽然我们那时候年纪太小,还是很懂事的去大队参加毛主席的追悼会,会场里哭声一片,我们也跟着大人哭。晚上还去镇粮站看见了稀奇的7寸电视机,放的是老人家的追悼大会,几千名社员围着看。我个子太矮,搬了几个砖头站在上面还是看不清电视里演着什么,只听大人们议论,那个带着眼镜穿着一身黑衣服的就是江青。
“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以后,课堂前挂着两张像,“毛主席”和“华主席”,教室后面还写着一行字“你办事,我放心”,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听老师的话,嘴里念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我们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献身。
那时候,我们会参加一次有意义的劳动,会举办一次难忘的班会,还会在放学以后给生产队摘棉花。我们还看见,夜已经很深了,老师窗前的灯还亮着,他还在孜孜不倦地学习着“毛主席语录”。
一九八零年来到了,农村发生了变化,起码从那年开始我吃上了白面,母亲还给我买了一双上海产的黄胶鞋,做了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衣,裤子是劳动布做成,没有锁边,这年秋天我走进了初中的校园。
如果说到学生时代的生活不谈自己的同桌,好像是缺了点什么吧。她和我姐姐一般大,学习比较勤奋,立誓要把四年级的课文完全弄懂,所以就多读了两年和我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当我还没坐稳,她总是手脚很麻利,立刻在桌子中间画一道线,敬告我“胆敢超过这条线,小心挨打”。我看了看她没有吭声,她个子比我高多了,瞪着两眼。
她总是经常借我的墨水,每次只借两、三点,我很厌恶这样的行为,因为她从来是只借不还。后来我干脆不理,她就把我的细胳膊扭在我身后,问道“借还是不借”,我的耳边响起母亲的教诲“不要和同学打架”,于是就只好拧开钢笔交给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墨水一点一点地滴进了她的钢笔里。十多年后,我谈恋爱,对女朋友相貌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对方不能人高马大,不然真正过起了日子,家庭纠纷吵架总是难免的,吃亏的是自己。
我们写作文总喜欢这样描写女生,“瓜子脸,一笑上面有两个酒窝,大眼睛,双眼皮,额前的刘海很齐整,后面是两条长长的辫子”,在我初二的时候,我的同桌的确就是这样子,只是她的酒窝一大一小分布在两旁。她的家庭在我们班级是最富裕的,这主要归功于她的父亲是个包工头。一天正是早读,我流利的读着英文“One day ,a little monkey was playing in a tall tree by the river ”,她忽然皱了皱眉头,拿起书到教室外面去读了。课余时间她交给了我一张纸条,当然绝对不是情书,当时我也不会朝这方面思考,主要是因为我青春期发育比较迟缓,性心理更是空白。展开纸条,上面是同桌的字迹“知道吗,你读的英文比你的口臭更恶心”。
在此以前我是不刷牙的,一则因为家里没有买牙膏的钱,二是我觉得不刷牙正好,因为我的牙缝比较宽大,就是吃口馒头也是钻满了牙缝,更别说韭菜芹菜大肉水果了,每次饭后我没有漱口的习惯,当我感觉饥饿的时候,再从牙缝里剔出那些已经变质的残渣剩羹,就像牛反刍那样,再重新进入我的肠胃。
漂亮的同桌对我讲,自己一直在用“小铃铛”牙膏,前几天一次买了两管,可以送我一管先用着。第二天,她不但送来了牙膏,还有牙刷,我毫不犹豫地笑纳了。我是一个“买个尿盆等不到天黑”的人,当天中午就开始刷牙。同桌喜欢吃零食,经常从家里带来些水果糖,还有那种剥开糖衣里面是软软的糖块。那时候,我的兜里也经常装着零钱,当然想吃糖的话随时可以去商店买,只是不能太过造次,因为母亲每个星期只给我两毛钱。
同桌每次都会给我几颗糖,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去吃,剥开糖纸,不会直接用手抓来扔进嘴里,而是用嘴直接在糖纸上把糖块轻轻含起。当然她喜欢把糖纸都攒起来夹在课本里,这个我不学她,我觉得那样万一让母亲发现会说我嘴馋。她喜欢甩自己的长辫子,那是在写字的时候。她忽然把辫子从前向后甩去,有几次都打到了我的眼睛上,疼得我直流泪。我的视力到现在都很好,这里面有同桌的一半功劳,是她让我的眼睛经常有了锻炼的机会。
冬天来临了,那天早读,同桌笑着对我说,吃爆米花不,甜的,里面放着糖精呢?
现在大都市有时还能见到这样的场景,一个中年汉子摇着两头尖中间粗的机器,一会脚一踏,手一扳,一声巨响,爆米花就蹦出来了。她带来的就是这种,非现在街头肯德基店里漂亮的小女孩装的那样。
我说,吃。于是她大把大把地从裤兜里给我掏着,我用双手盛了大大的一捧。后排坐着的男生看见了,忍不住跑前来喊着,给我一点吧。
同桌笑着说,没有了。
那男生说不相信,我看看。边说边向同桌的裤兜里伸过手去。
同桌用手挡着扒拉着他的手急急的说,真没有,不要你掏。
但是,那男生的手还是还是依然伸进了我的同桌的裤兜,同桌忽然惊叫一声,滚,不要脸。
原来那男生的手并没有伸进她的裤兜里,而是慌张之中从同桌的裤子右侧的开衩处伸了进去。
忘记解释了,那时候女性穿的裤子前面是没有开衩的,开衩一般是在裤腰的右侧,可能是考虑女性的裤子没有前面开衩的必要,那里也掏不出来什么玩意。不得不承认,女性裤子前面和男性一样开衩也是一次革命,起码这样一来穿着方便,且能创造性地改变裤子的式样。
当时看见同桌面红耳赤的站在那里,那男生早跑开了,我怀疑她的大腿上应该有他的爪印,因为他用劲不小。
初三以后,我们重新分了班,就像现在搞什么“火箭”班一样,从那以后我和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到了初三,增加了一门课程,那就是“生理卫生”,老师是个中年人,他还会看病,中医。他讲课很有特色,比如讲到“血管”,他会抹起袖子说,这就是血管,讲到胃或者肝脏什么的,他会把手放在胸口或者撩起衣裳说,这里就是心脏,看,胃在这里。我对这样的授课方式充满了喜悦,因为后面还有“生殖系统”的课程,难道老师还会脱了裤子给我们看?终于等到了这节课,谁想到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把同学们打发了,“生殖系统这章呢,同学们下去自学,现在开始讲下一章”。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一直默默地自学着这门课程,虽然充满了好奇和神秘,但是很久也没闹明白,直到我已经二十多岁以后才知道其中的奥妙。老师是误人子弟的园丁,以至于让我在学生时代总是不解风情、不喑风花雪月之事。
我记住了您的耳朵大,是因为常被堂哥拉耳朵的缘故;您的视力好,是因为那个女同桌老用辫子打您的眼睛、使您的眼睛得到了锻炼的缘故。
更奇特的是您的宽大的牙缝的功能。
我还记得您当红小兵的威风,以及老师深更半夜学习毛主席语录的情景,那是一个奇特的年代。
谢谢,这些文字让我也随着时光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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