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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庄下的秘密》 一

作者: 罗丝.占   发表日期: 2008-06-29 19:27  点击数: 357


  (1)

  我看了表,正直雨后,张医生的还没有去市回来,我又要单独陪她一两天了。我的心像纸掉进了水里,要湿了。这时,那个声音传来了。

  “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低头的我被一双细白的小手拦住了去路,抬头,我看到一双灵动而浸着泪水的双眸,它们正在痴痴地盯着我,它们像在说:“这个世界只有你可以帮助我。”是的,这一刻我知道我逃避不了它们,它们太清澈了,清澈得里面所谓隐藏的秘密一下子可以穿射我的内心,把我震撼得汗毛直抖。

  我望着小奕单纯的脸蛋,内心叹了一声,但还是试以微笑地问道:“说吧,小奕,什么事,我可以帮你的。”

  “姐姐。”小奕愁眉紧锁的脸蛋舒缓了许多,接着小奕压低了声音,扯开了手上的信笺书,然后小奕把它递给了我说,“姐姐,你就帮我写最后一封吧。就算他永远不会回信我,我也不会后悔,会害怕,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一个人一直以来都在等他。不管他是否结了婚没有,都等下去。”

  当然在说到最后那两个字时,小奕重重地强调了。因此在小奕说完这些时,泪水已经溢了出来。把手上还剩余的信笺都润得一凹一凸。此时,我无语,默默地看着小奕,我不知道怎么去向小奕说明明白一切,人生其实只不过是一场短短的戏。戏里自然有悲也有喜。这悲这喜这两者,其实有时我们可以选择其一,但有时是不可以选择。是悲就不是喜,是喜就不会有悲。但是小奕呢?小奕那么年轻,小奕可以选择,选择不执著,选择放弃,只要小奕愿意。可是小奕太迷惑,太沉醉。六年了,我默默地为小奕寄送每一封信。而到这一刻,小奕是心碎,我麻木的。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我还是没有能像以前一样可以逃避开小奕哀怨的眼神。我只能,拍了拍小奕的肩膀,慵懒地对小奕说:“好吧,小奕,但愿是最后一封了。”

  小奕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奕的嘴巴又像以前一样一张一合,我手中的笔在飞快地泻露一个少女的秘密。它们是那么细密又那么无奈,仿佛是陈年老酒,飘溢着浓烈的辛辣。又好比是八月的桂花,清甜幽香;又好似丛林中满地的荆棘,根根要刺痛鲜嫩的肌体,要把一切毁灭。这个魔鬼的心灵,到底已经忍受了多少的折磨。我手中笔在抖动得厉害,来自我脸上的汗珠在一滴一滴地滚落,而小奕那悲伤的脸上,沾有的泪水已经一点一点地被风干。

  我害怕这一刻,但却是小奕说得最动情的时刻,也是小奕癫狂的病可能会暴发的时刻,果然不错。小奕又来了,小奕又冷不防地像以前一样伸出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并大声地叫了起来:“你还给我双眼,还我双眼,是你,是你、、、是你这个无赖,欺骗了我。”因为小奕太用力地掐着我的脖子,我挣扎中,也扯散小奕光洁的发髻。

  但是我知道,每当小奕疯狂过后,最后总是一阵冗长沉闷的哭泣,有小奕的,也有我的。只不过是小奕可以放声地痛哭,而我却只能把泪声放在心里。不过我知道,这样之后,小奕会很快地累掉,接着就会静静地睡着,睡在我的怀里;而后,小奕妈妈就会从厅里跺进来,无奈而悲切地说道:“小奕又在折磨你了,非常抱歉。但是,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通常在那一刻,我只能耸耸肩地说:“啊姨,没有关系的,病人都是这样的,何况我是小奕的特级护士呢?既然是特级的,就是有责任照顾小奕。早日让小奕康复,不是吗?”而这一次,我无力去说。

  倒是,小奕的妈妈,她有一些慌张,欲语又止,最后还是顺垂了细眉,干瘪的嘴唇细微地张动,“可是,哎。”,然后默默地望了我一眼,连一句像往常的抱歉的套话也懒得去说,最后只有默然地转身离去,怕是泪水已经要溢流了。我知道那已经是一位母亲最大的容忍界限了。,她斑白的丝发,消沉的背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这样的气息,尤其是在走出小奕房门这一刻。她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或者可以是说,是担心到了极点,也变成了恐惧。这恐惧不仅是怕女儿会自己伤害小奕自己,也更或者是恐惧女儿会伤及无辜的他人,比如我。

  我知道世界间总有许多无奈的事情,它总是事与愿违。比如你不喜欢这窗外暮色萧煞的秋色。但是它偏偏是来了,带着悲凉的味道,一层一层地涂抹远处的野草丛。它们的无情流泄,使得这片夏天里盎然生机的草丛日渐枯黄倒落。这些糟糕的色彩,我内心在痛恨地咒诅,“为什么你们要来,为什么要剥夺生命的色彩,为什么你们不去死掉。”

  这时,我怀中的睡美人已经渐渐地进入了休克状态,我想我又要给小奕做一些护理工作了。我习惯地,正要打个电话给张医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拎着仪器站在了门外,我示意他可以进来,但是他没有立马进来,而是先把脑袋探进门里,问:“罗影,小奕又安静了是吧?”

  我点点头:“是的,安静了。”当然这是我们对休克一种特别的称谓。那时,张医生才跺进屋里,像往常那样给她做起了检测。

  “这次,她不会太严重吧。”

  “嗯,还是老样子,只是希望她能不受太多的刺激,要知道,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脏迟早会像一块弹簧,要耗尽她的弹力。”

  “张医生,难道。”我想要说什么呢?却怎么也接不上去。沉默、、、、、、

  张医生却摇摇头,搭上了话,“像这种心源性的休克,交感神经兴奋型的,也就是说,心脏每一次受刺激,静脉就收缩,回心血量就会增加,而心脏不能把血液充分输入动脉,中心静脉压和心室舒张就会、、、她就会、、、”张医生边说边抬起头看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嗯。”我明白地点点头。

  “好吧,你把这些东西拿出去晒晒。顺便把大厅里,那些我新带来的拿来吧。我需要用它们再配制一个新的药枕。这样或者可能对她的治疗更有帮助。”

  我出了去,大厅里阴暗得很,啊姨坐在一张老式的红木椅子,一手搭着下巴,一手拿着咖啡勺在无神地搅拌着桌上的咖啡。那样瞧去,整个厅子一种沉闷的色调。我叫了一声她,她却没有支声,我想她应该太痛苦了吧,于是又悄悄地走近她,说:“张医生要一些新药材。”

  这时,她点点了头,“就在那个抽屉里,你自己去拿吧。”

  “嗯,好的。”我想啊姨很可能太疲惫,太悲哀了,不想再引起话题,我向抽屉走去。啊姨却在我身后,叹了口气,然后问我,“你觉得是不是,啊姨当初太不理智了,怎么可以让她,这个任性的孩子胡来,爱上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结果现在,她还不知道,他已经、、、、、、怎么没有告诉她这个真相。”啊姨说到这里,已经是老泪纵横,搭着下巴的手这时已经捂住嘴巴,哽咽不能语,另一手上的咖啡勺沾着的稠液已经开始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她暗红的衣扣上。

  “啊姨,别这样,她会没有事的,她那么善良。”我试着去安蔚这个受伤的女人。可是没有用,她还在低泣,也许吧,她见到太多让人发疯的场面,现在她的希望正在一步步地灭失。

  “没事的,你去吧。”啊姨低沉的音调,像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迫使我要快速地离开她。也许在这个时候,她只想要一个人的静静地呆着,静静地想着,静静地哭着。

  是这样吗?我还需要有怎么样的安蔚话说给她听呢?我望了一眼她,低垂的眉,泛白的脸,再表明不过了,其实在这个时候再多知心的话多说也无益。每个人在悲痛的时候里都诚然需要一个人思索的空间,于是我拿了药材转身去她女儿那里了。

  (2)

  天空已经一片大亮,窗外一株老槐,叶子已经开始在一片片地陨落,我看着它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点的不舒服,总觉得那像一种昭示,所以我害怕着,总要把窗户死死地关住,生怕它会变成THE LAST LEAF;但是有时,我还是要张望它,毕竟据这里的厨子说,它少则也有三百年历史了。这是个多么长久的岁月啊,只不过是在这个时候,我不太喜欢它而已。但是有一个人会不分季节的喜欢它,尤其是秋季。她认为,这个时候的老槐是特别地有韵味。它金黄色的叶片时时会在这个时候强烈地召唤着那个迷执的灵魂。

  然而,此时那个迷执的灵魂现在却还在沉沉地紧闭着双眸。她身边围了许多人,除了啊姨、张医生、我,还有她两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哥哥,不过他们此时身边也都多了个伴,不再形单影只。原来他们年初时已经在国外结了婚。

  不过他们看着他们的妹妹休克的时候,也不安了起来。他们紧紧地抓住自己妻子的手问道:“亲爱的,国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医疗机构吗?我真的想把她带去。”

  “噢,没有的,世界上还是没有的。”金波碧眼温柔地异口同声地答道。啊姨却在一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张医生却悄悄地退出门外。随后啊姨也跟了出去,再然后屋子里一下子声响全无,仿佛掉进了一个没有空气的隧道。

  这时秋凉的风在窗外一圈一圈地打着旋转。“影姐姐,我想开点窗户。”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屋子。

  “她醒了。”我激奋起来,小步子跑到她跟前。“你觉得怎么样?”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围了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她,苍白的瓜子脸,还有微微颤动的两片唇。

  “没事,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一直在拼命地在追逐一样东西。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它好像是一片草地,但又像是一片水域。总之我分不清,看过去只觉得一片黄烂烂的光。是真的,它真的很美。影姐姐,所以我就样一直向那片飞去一直想探个究竟。可是我怎么飞也够不到那片光芒,它一直在移动。”

  我笑了一下,抚摸着她的脑袋瓜,“我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她的两个哥哥都抬起头来,好奇地问,“罗护士,为什么?”他们又重复地问了一句。这时我好像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所以并去没有立马回答他们,而是去了窗台把窗帘拉开,并从那里倒了些水,端给每个人。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但是还是慢慢地喝了起来。我知道这时大家大概都地寻思着我刚才的话。所以当他们喝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再一次走向窗台,把秋风吹散的帘子重新绑好。才开口说:“放心吧,她什么都不想。她只想醒过来和大家一起说说话。”

  听我完说,众人疑惑地看了一眼我,但是我没有理会那些眼光,而是把脸转向小奕,“不是吗?小奕。”我知道她已经清醒了许多,在这个时刻,更多的是对她隐私的保护。

  小奕茫然地扫了一眼她的两个哥哥和嫂子,再望着我肯定的眼神,她迷惑地顺从地点了点头。“影姐姐这么说,我终于茅塞顿开了。”

  听到小奕这么回答,她的两个哥哥和嫂子以及其他的人都笑逐颜开了起来。“我就是说嘛,妹妹那长寿相。怎么会有事呢?”

  “你尽瞎操霍霍。”

  “我有吗?小奕哦。哥会是这样放不下的人吗?”

  “哪,哪、、、真会狡变。”

  “看你方才那个死猪样。不承认,还赖皮。”

  “好好,我是?你不是?”白眼瞪小眼。

  “好了,哥哥们都别闹了。”

  “好好,听妹妹的话。”说话的人不知激动,还是故意推了一把与他斗嘴的人,“听到没有呢?”“没有。”那被子推的人刚回应完,就踉跄地跌向后方去了。不过好在后在一张桌给支住了。没有跌成个老龟四脚朝天样,然后众去扶起了他。

  “老大的力气真大。应该练成了降龙十八了吧。哈哈。”

  此时,大家的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笑容,不知是激动还是对乐。不过是这样挺好,屋子里一下子都鲜活了起来,先前那种沉闷的气息像龙卷风一样子跑得无影无踪。

  躺在床上的小奕嘟着小嘴小声地抱怨起来,“每次都这样。”这时大家才留意起了病人的感受来,于是齐涮涮地把目光转向,方才两个相互斗嘴的家伙,还好,他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冒犯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张皇失措地张望着他们的妹妹,然后做起个揖来,“小臣们知错了,请女王恕罪。”

  “还恕罪,你看看三哥哥,摔着了没有呢。”

  “没事,只要妹妹高兴,三哥多跌两跤也没事。”

  “胡话。”一阵白眼。这时,张医生和啊姨进来了。啊姨没有看众人,而到我身边小心地碰了一下我手,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声,“小罗,你去把那个药枕带过来吧。”

  我点头出了屋子,然后满屋子的笑声一下子被我关在门内。门外有秋天的风,凉凉地拂过了我的脸庞,地上老槐的叶片在一层层地堆积,踩上去发出了“唏唏”声响。但是我已经不想去留意它们,我知道外面还有更多的落叶,都是金黄色的。想到,我仿佛穿梭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生命凝重的色彩,一个十九世纪的人,胡须拉扎,坐在画布前,用他笔在轻快地涂抹。那是一朵朵圆盘,厚重的颜墨,而每一点滴的颜墨都焕散着生命的张力,点布着一个执著的灵魂,是这样的小奕也吗?我凝重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我直奔大药房去。

  (3)

  这两天小奕在大家的悉心的照顾下,已经下床活动了。不过,她还是觉得闷得慌,所以提议趁两个哥哥、嫂子都还在就应该出去旅游。这时,身体一向很好的我,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感起冒来并伴随着一点低烧,我想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决定去休息片刻。

  不久,我还是从邮差那里收到了唤的来信,他信上说,他已经从小镇调入了县城,在下个元旦来时他将和他新的任女友豆缘举行婚礼。不过,这回他对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我能回去参加他的婚礼。不管是以前女友的身份也罢,还是学妹的身份也罢。他都诚心地希望我能在那天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亲口送他一句祝福。他说,只有这样,他这一生中才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的事了。

  读完他的信,我恨不得一把火把它的信烧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故意搞来的激将法,算是对我最后的通牒,还是真的是变了心。为什么相恋那么久了,他怎么还是不懂我的心。为什么他就不可以等,难道爱情真的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的吗?一种愤闷顿时涌上心头,我把信笺揉皱向窗口甩了出去。泪水就稀哩哗啦地流了下来。以前我总在想,无论我人生遇到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会勇敢地去面对,绝对不流下一滴眼泪。可是、、、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却是这么的无助。天空仿佛就像暗了下来,我去打开收音机,一首韩剧《我的女孩》的插曲就这样强悍地塞入我的耳膜。它忧伤的旋律,一下子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欲罢不能休。

  然后,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悬浮着过去的一幕幕,清晨的雨后,总有一个阳光的男孩子捧着一束野地里采来的野花,在一座老院落墙外,傻傻地张望。院落里,一个少女,会从阳台上探出脑袋,对着男孩神秘地笑了一下,接着拖着拖鞋,一滴一嗒跑下楼去,接过野花,嗅了一下,细声得意地道,“你来得真早,我爸妈都没有起来呢?”然后,男孩笑笑,“只要我的公主高兴,我就每天像这样子一样摘一束野花,来她家送给她,直到她成为我孩子的妈妈为止。”

  “是这样吗?”然后他们笑笑,像天下所有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在清晨的小径上慢慢向远处走去。微露的阳光温柔地照着他们单纯的脸庞,路上草琐上残留的雨珠,在阳光下焕出七彩球的光芒,这是个宁静悠远的画面。可是这一切,再不可时光倒流。

  门外一阵声响,我还扒在桌上专注地哭泣,对啊姨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跟前侥无知晓,只当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啊,你来啊姨家也有年头了,啊姨可是从没有见过你哭泣过的,今天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可要对啊姨说啊,可不要把自己当外人看,啊,好孩子。”啊姨诚挚的眼神,这使我愈加倍加难受。

  “啊姨、、、、、、”我再也不能像个忍受委屈的孩子,抱住了啊姨大声淋漓痛快地哭泣起来。不多时,啊姨殷红的缎绸上已经有一片泪水流过,它浸湿着啊姨的肌肤,也带走我的委屈。“啊姨、、、、、、我只想这样,可以吗?”啊姨没有应我,我也看不到啊姨的表情。但是从她手轻轻拍我肩膀时,传来的温度,能让我感知,她有一颗博大的心怀。

  “好,就这样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吧。如果你不想说。”啊姨一惯的温柔,她细细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回荡、、、、、、

  最后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当我醒来看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小奕带着一副厚重的黑边眼镜,坐在我床前,一见我醒来,就关切地问着,“影姐姐,你在高烧呢。不过还好有张医生在,他已经给你打了支针。”

  “哦,是这样吗?其实,我没有事的,可能是累了。”我本想说真话,结果还是骗了小奕,或者因为在她面前总习惯了是一位坚强的大姐姐形象吧,不想把的脆弱表现出来。所以、、、、、即使在那一刻,头脑还有点发胀的我,还是爬起来,下了床。

  “影姐姐。”小奕吃惊地看着我,“你怎么下了床,你真的在高烧啊!”小奕边说边急忙拉住我的手,像株羞涩的含羞草,低顺着眉,“以前总是你和大家在照顾我,说真的我好窝心的。现在我身体真的好了。我真的很想、、、、、、”

  没等小奕说完,我就摇头,说:“小奕,姐姐已经没事了,不相你摸摸姐姐的头。”接着我低下脑袋,小奕见我如此认真的神情,疑惑地张了一下口嘴,还是伸出了她细嫩的小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真的耶,姐姐你真的没事了。”小奕笑了,我也抿嘴笑了,幸好聪明的上帝赋予了人体一副好皮襄,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秘密严严实实裹紧了,让世界上那些单纯的人们少一些忧虑,小奕,她可以摸得出我的温度,而摸不出我的痛,但愿就是这样吧。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安静的楼下却传来一阵阵熟悉而又陌生沉沉的脚步声。

  我和小奕都好奇地探出窗去,我们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我没来得及分清背影是谁,小奕已经跳了起来,“爸爸,是爸爸,他回来。他真的回来了。”小奕边说,边看了一下我,然后丢下了句话,“不行我得下楼去见爸爸。”就咚咚地向楼梯跑去,我也紧随其后,习惯地叫住她,“小心楼梯啊,你的眼睛还不怎么好。”

  “没关系了,只要爸爸在,我什么都可以看见了。”

  “爸爸,爸爸、、、、、、”他们父女拥抱了起来。

  “噢,我的宝贝女儿,你还好吗?噢,让爸爸瞧瞧你。”老人开始打量他的女儿。他光洁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不满,“不不,你瘦了。到底怎么了,我的心肝宝贝儿。”

  “爸爸,我在盼望着你回来啊。”小奕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安。可是很快就被目光眸利的老人逮住了。“不,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也学会了撒谎了。”老人说完捏了一下他女儿的鼻子,竟兀地自个哈哈地开心大笑了。

  小奕被她父亲突如其来的取笑。顿时,面红耳赤起来,瘪着小嘴不服气地道:“你的眼睛总是那么眸利,像鹰的眼睛。”

  哈哈、、、、、、老人爽朗的笑声,充溢着满屋子。这时,啊姨也从屋外拖着行礼箱进来。她见到他们父女亲密的样子,也在一旁温暖地笑开了花。

  “爸爸,对了,这回你又有什么礼物带回来给我呢?”小奕边问边伸出她的小手,一脸孩子气,向老人讨礼物去。

  老人吃吃地笑了一下,摇摇头,“还夸你呢,还是没有长大,怎么还要索取礼物呢?没有带回来呢。”

  “爸爸。”小奕失望地叫了一声。老人更加得意了,不过他也是早憋不住了,不想再逗他女儿下去,他向门外叫了一声,“老刘啊,请把我车上的那个家伙取下来吧。”

  “是什么呢?”小奕好奇地自个三步并一跳地出了门去。老人连忙在后提醒着:“不用急,等等,刘叔叔就会抱进来的。哎,这孩子。”他说完,在屋子扫视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一直还站在楼梯上不吭声的我。“罗护士。”他显然地吃惊了一下,“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我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走下楼梯,“毕伯伯,我一直都在这里的,不过刚才不吭声,是不想打搅你们父女团圆而已。”

  老人同意地点点头,“小奕,这孩子一定很无赖吧。”不知道,老人怎么会对我这么形容他的女儿。

  “毕伯伯,还是那么幽默,真会损自己的女儿。小心小奕听到呢?”

  老人脸上又笑开了,像秋天里的野菊。接着,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但愿,她能真正地生我一场气。”

  “为什么呢?”我好奇地问道。

  “对他们,毕伯伯实在愧做一位父亲啊。从小奕五岁时,毕伯伯就整天地满山林地跑,都快要变成了个野人。”老人有点自嘲说道,然后朝门口处望去,“好了,我们不谈那些,这回我捡到了一个宝贝。看刘叔把它抱进来了。”

  “那是什么呢?好大的一颗。”

  “足足有二十公斤哦。”老人满面喜悦,刘叔刚把它抱进大厅里,小奕就迫不及待地让刘叔把它放下地面。

  刘叔看了一眼小奕,笑着说:“小胖娃,别猴急。你得先让山叔去弄个大木盆来给叔叔。这个东西啊、、、嘿嘿,可不是一般东西。”

  “这不就是一个大菌球而已吗?我不信,我就是要动动它,看它会怎么样。”小奕边说,边伸手去戳了一把那圆球。圆球凹了下去,小奕脸色惨白,她马上把手缩了回来,“我怎么感觉它是一块肉团。爸爸,你在骗我呢?什么宝贝呢?分明就是一块、、、一块肉啊。我绝不要这种礼物。我也绝不吃这种肉。”

  “我可从没有说过把它送给你哦。”老人光洁的脸上,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这时,山叔已经从厅外弄来了一个大木盆,摆好在刘叔跟前,老人也过来了,他协助刘叔一起把圆球小心翼翼地放进大盆里。站一旁的小奕还是一脸的失望,此时一直在厅里没有开口的啊姨,也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她走近,端下身细瞧了一下,问:“毕良,是怎么样弄到的。真是好大一颗。远比二十年前,我们在山西见到的那颗还要大上五倍。”啊姨边说,边用手细细地捏了一把那圆球。“韧性好,还有一些松香味,该是从深山老林里挖到的吧,是宝贝儿。”

  小奕听到啊姨这么说,突然来了兴趣,“妈妈,这是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连你也把它当宝贝看。”

  “小胖娃,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岁啊。百年难得一见,何况这么大的一颗。是可遇而不可求。可不要笑呢,我和你爸爸可是把我们多年开着的那辆越野,都压给了那老农,他才让我们搬这东西——回家。”

  “哦,既然它这么难得,那它一定有什么特殊用途,是吗?爸爸。”

  老人指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个啊,你可要自己想想咯。”

  “妈妈,老爸又在卖关子,考我呢?我怎么会知道这团肉来龙去脉呢?妈妈你来回答,好吗?”小奕撤起娇来。

  啊姨早知晓女儿的脾性,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细短的头发,“这个嘛,你还是去请教刘叔叔。”

  “是啊,小胖娃,你问我啊,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是要收咨询费的。”刘叔也一副猎套羊入套的挑衅表情。小奕看着大为不满,噘着溥唇,瞪着眼重重地强调,“我就是不问你,在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们才懂。”说完,她偷偷地扫描了一眼我,“影姐姐,你也算见多识广,你来替我回答,可以吗?”

  呵呵,我笑了一下,把头摇得像个波浪鼓。在场的众人开始大笑。“小奕,还是答应刘叔叔的要求吧。”

  “不答应,哼,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我问一个重要的人物去。”小奕神秘地扔下一句话,就匆匆地跑出了门去。但不巧,她却把一个迎头要进门穿西服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小奕,发生了什么事?”男子从来没有见过小奕急急冲冲的样子,满脸紧张起来。

  “哟,哥哥,你先别挡住我的路呢,我要去找张医生。”

  “啊,找张医生吗?你怎么样了。”男子更加紧张大声地追问道,并上下打量了他的妹妹,“不行,你眼睛不好,哥哥替你去找吧。”男子边说,边把小奕向厅里让。小奕挣扎一下,瞪白一双小凤眼,“哥,我没事,我的秘密都给你让他们知道了。”

  “啊——”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抬了眉时,才发现众人都笑兮兮地望着他,向他点头。小奕也啊地一声惨叫。握着她哥哥的手,使着吃奶的力气在摇。

  (4)

  自小奕的秘密被众人知道之后,小奕一直都在郁闷中。临近华灯初上,开饭时,她才从楼上下来,不过众人已经忘记了下午的事,眼里装下的只有山叔烹饪的一桌好菜。加之有两个新的嫂子在,饭桌上众人的目光不像往常一样留在小奕身上,大家饭间里关心的都只是两个嫂子的事,小奕第一次感到有了威胁感,她一下子脸色变得更加阴霾,觉得自己像件过时的衣裳被人弃在柜子的最底格,于是那顿饭,小奕吃得有点捌扭,她也一改常态,话变得很少。

  而她的两个嫂子却流光溢彩,在众人面前涛涛不绝,展现了她们非凡的口才。加上她们能把中国字咬得字正腔圆,不得不使在场的众人,刮目相看。所以饭后,众人还意犹未尽。他们开始坐到老槐下,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而那时,天已经入夜,清冷的风开始一阵阵地扫着树上的黝黑的叶片。然而大家像全然未知,他们聊得更起劲。楼上一个孤独的影子,静立窗前,她望着黝黑的叶片,突然有一种感慨:“难道人生也像树上的每一片叶子一样,也是一个过程吗?有抽芽也就有陨落,哎,人生真短暂,一叶而知秋了。而我还在茫然地寻找之中。”

  “小奕,你是不是又那里不舒服了,怎么不到下面去呢?大家都在聊有趣的事呢。快下去吧。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太像你哦,下去吧。大家在一块才有意思。”我拉起了她的小手。

  她挣扎了一下,把我的手扳开,“我不想下去,我总觉得热闹是他们的,孤独是我的。我只想一个人呆呆。”

  “你怎么了,你真的确定不要下去?可是明天毕伯伯又要离开了。你就不想今晚多多地陪陪他聊聊天吗?”

  “什么,爸爸明天就要离开?为什么?”

  “因为他要把肉团带去研究所,所以还得赶明天唯一的一趟早班的火车。”

  “不行,影姐姐,我得下去,叫他别离开这么早。”

  “小奕,别任性呢?等等姐姐吖。”小奕已经噔噔地跑下了楼去,我赶在后面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真生怕小奕会胡闹。但当我跑到老槐树下,只见众人开怀的笑容,却无小奕的踪影,我一时慌了起来,“小奕会跑去那里呢?”我本想问问众人见到小奕没有,可是又实在不想打坏他们热闹的气氛。我张望了一下众人,收回我的惶恐的神情,我想我太神经质了,我折回去,大厅里我撞到了小奕。她正在大木盆前转来转去,似乎在研究那个家伙。不过她认真的样子很可爱,我紧绷的心,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神经质,应该就是我的职业病吧。

  “小奕,你要做什么,怎么跑来这里呢?大家都在外头呢。”

  “哟,影姐姐,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再好好地看一下它嘛,下午时因为闷了气躲在楼上,没有好好地看过它。明天爸爸就要带它离开了。现在我想好好地补尝一下。可以吧,影姐姐。”小奕蹲下身子去,嗅嗅它,仿佛找到了什么?

  “嗯,好吧,那你就慢慢地看吧。姐姐出去了,有什么事的时候,记得叫姐姐哦。别一个人老闷着,让人担心的。”

  “好的,好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很乖的。”小奕又开始笑兮兮地扬开了口。

  “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这才像你,那好吧,姐姐出去了哦。”我离门时,又习惯地像个老大姐叮嘱起小妹妹来。

  “好的,好的,影姐姐你快出去吧。他们好像在叫你呢。”她的小凤眼又有了溪水的灵动。我笑了一下,也到槐树下凑热闹去了。大厅里只有小奕神秘兮兮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小奕还没有起床,刘叔和老人,又驶着开回来时的那辆破老爷车渐渐地远离了,远离了这古朴的老宅,远离了众人恋恋不舍的视线。

  老人走了,到下午时,大家突然发现小奕还没有起床。于是啊姨去敲了门,“小奕,该起床了。”结果屋子里没有声响,啊姨抱怨地又再敲了一次,“小奕啊,真的该起床了,大家都在等你起来商量去旅游的事呢。”

  “不呢,妈妈,我想还是等到明天,再商量吧?我想到时候爸爸也会和我们一起去的。现在去商量还有点过早。还是等到明天吧。先让爸爸休息一天再说,好吗?妈妈。”小奕拉开小半房门,探了个脑袋,她忪惺的小脸显得特别的可爱。她好象什么都不在曾经知道一样,一如她单纯的脸儿。

  啊姨不可思意地摇摇了头,“傻孩子,你爸爸一大清早已经和刘叔叔开车离开了。不过,妈妈知道你贪睡,所以没有叫醒你呢?你不会怪妈妈吧?连送你爸爸的机会也没有给你制造。”

  啊姨说完,变得有点难为情。

  “妈妈,没有关系的,我知道的,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保证不出晚上八点,爸爸他们的老爷车一定会出现在老槐树下。”小奕夸张地笑了起来。

  啊姨瞪了一眼小奕,“孩子,你又在背后做了什么坏事呢?”

  “妈妈,我只是想让爸爸再跟我们多呆几天吗?难道你不想吗?”小奕假装可惜兮兮地反问起来。

  “妈妈,可不管这个,不过做人可不要老想歪主意。”啊姨温柔的脸上一下子,严肃起来了,“说吧,你做了些什么?”

  “妈妈,不用这么严肃吧。我只是把大肉球藏了起来而已,又没有别的企图。只是、、、、、、”

  小奕拉住啊姨,开始撒起娇来。

  “你这孩子,怎么老长不大,怎么可以胡闹呢。”啊姨暗笑了起来。她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小奕的鼻子,突然转移了话题,“好了,妈妈不管你了,妈妈要去田地里看看,洗个脸去吧。”

  “妈妈,你不生我的气么?”

  啊姨已经转身入了楼梯,“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了解我的女儿呢?昨天晚上,我看见罗护士不安的神情,就猜到了你会做这样的糗事。”

  “不——”楼上传来失望的叫声,“妈妈,我真不敢相信。那么爸爸他们,爸爸他们、、、噢妈妈,我的好妈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啊姨温柔地笑了,“还是不可求药。”小奕哭笑不得,直在楼上跺着脚,把楼板弄得嗵嗵响,以示反抗。众人开始探出脑袋来,打趣地说,“小奕啊,姜还是老的辣。以后崩别跟大人们玩这一糟游戏了啊。”

  众人暗笑。一种怪异的气息在肆无忌惮飘荡。

  “知道了。”小奕扔下这句话,气呼呼地自顾自地缩回了她的房中去。接着众人又是一阵得意地暗笑, “大家别逗趣了,小娃娃又要生气咯。”这时山叔,来打了个圆场,可是小奕的房门还是紧闭的。大家觉得没趣了,又都缩回了脑袋,回各自的房去了。

  (5)

  第二天,大家本想出去旅游的,可是天气却像小奕一样闹起了脾气。一大早天空就开始落起雨来。这样大家那里也去不了,都躲在厅里,小奕的两个嫂子都是个“活动家”。这样的天气一来,她们最不习惯,闷得最慌,只能在厅里走来走去。啊姨看在眼里,有点难为情,决定弄些中国小吃来安慰她们,然而不巧的是,电源也一早就被切断了,加上冰箱经过昨天的洗劫,整栋房子想能找到一些吃的东西,恐怕只有一小罐没有开过盖过的臭豆腐了。

  啊姨突然高兴起来,她来了兴趣,把那小罐臭豆腐挟了出来,一块块地堆好在小盘上,准备弄一道湖南小吃——火宫殿臭豆腐。然而,大厅与厨房只隔着一面玻璃,这苦坏了两个打小没有闻过臭豆腐味的洋媳妇,她们在厅里显得更多不安静。她们开始张着碧眼寻找气味的来源。

  她们发现了,气味是从厨房飘过来的。她们好奇地走进厨房,啊姨正在把臭豆腐放进烧红的锅内,两个洋媳妇看了都吃惊不已,“噢,亲爱的妈妈,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它们这么的臭呢?它们还能烧来吃啊。”两个媳妇边捏紧着鼻子边问。

  啊姨对她们的问题笑开了脸,“等会儿你们就会知道了。不过,妈妈想让你们先出去一下。否则你们会受不了这种气味的。”

  两位洋媳妇听了啊姨的话,顺从地又回到大厅里。恰在这时,小奕正臭着一张小脸,抱着她的画从楼上噔噔地走下来。当她一低眉间,就看见两个满脸疑惑的嫂子在大厅里,她本想不理她们的,毕竟她肚子里还真的闷着昨天的气。可是,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她两个嫂子,好像都很闲。于是她一张臭脸又有了笑容。她走过,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呀,是小奕呢,那你下来得正是时候,我们需要一个解说员,我们正在寻思妈妈烧的那是什么呢。你一定能告诉我们吧。”两个嫂子拉着小奕,兴奋得像找到了一把打开城堡的钥匙。

  小奕嗅了嗅,“当然可以,不过,你们也得帮助我件事才行。”小奕单纯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坏坏的笑。

  “还有交换条件啊。”一位嫂子,噘起了嘴。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想叫嫂子们帮我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已。”小奕又可惜兮兮地诱人入套。

  “那是什么事呢?”另一位嫂子被勾起了兴趣。

  小奕摆了手,两个嫂子有会意,然后大厅里,有了一个画面,三个女人的头合成了一个圈。当然至于,圈里商议什么天大的机密,想毕也只有三个当事人才知晓。但当三个女人的脑袋分开的时候,她们每张美丽的脸上多了一种叫陶醉的东西。也许她们都在为她们的计谋而暗地叫好吧。尤其是小奕,她几乎要抱着她的两个嫂子亲一顿。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这两位嫂子也是这么可爱,这么容易沟通、相处。她对她们的妒忌和戒备已经没有了,相反她觉得她们两仿佛是上帝特意安排来与她作伴的。那刻,她的心有一种要飘起来的感觉,原来在一段时间里,她潜意里要寻找的那种东西,叫认同感。她为之雀跃,为之欢呼,她知足了:“原来这就是俞伯牙遇见钟子期,所谓的高山流水。”

  小奕无法掩饰她的欢喜,她七里香般的笑容,映在橱窗,透明的玻璃上,羞得连天花板上的雪晶灯也暗然失色了。两个嫂子对望了一下对方,始发现原来她俩都被小奕清纯的笑容给迷住了,忘记她们要交换条件的事。

  直到啊姨满脸笑容地端着一盘香滋滋的臭豆腐摆上了餐桌,唤住了她们,“孩子们都过来尝尝,妈妈为你们精制的臭豆腐吧。”她们才意识到她迷失在七里香的笑容里很久了,然而她们已经来不及再与小奕讨价还价,小奕就已经放好了手中的画,抢先一步跳到餐桌前坐下,举起刀叉对着她们笑:“两位嫂子,要记得我们的秘密哦,不要反悔哦,反悔就是a dog.”小奕咩着小嘴,突然也来了两个单词。她们惊了一下,只能吃吃地一笑,点头吧。谁叫她们都被这个鬼精灵给欺诈了呢。

  “OK,我们都是大人了,说话当然就是一言既出,四马难追咯。”她们暗地叫苦,但是还得表现得落落大方。

  “噢耶,亲爱的嫂嫂,我爱死你们了。”小奕根本没有看出她嫂嫂们话中的苦涩,兴奋着挥动着手中的刀叉,眉飞色舞地感叹:“啊,两位嫂嫂,我现在——感觉到人生有了希望,就像这一盘臭豆腐,终于了一起分享它们的人。”

  “那么明天,我们是不是就要行动呢?”

  “那是必然的。”小奕答完,捂住嘴巴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些更诡异的东西。啊姨又从厨房端出了一盘臭豆腐。她看了一下,豆腐还没有被动过一块,她又明白是什么回事了,她瞪了一眼小奕:“小奕,豆腐都要凉完了。怎么还不快点把刀叉分给嫂嫂呢?真是太不懂礼貌了。”

  “嗯。”小奕又从飘远的思想回到现实了,她向她们吐吐舌头。啊姨把小奕手中的刀叉接过来,有点歉意地递给了她的两个媳妇,“这丫头片子被宠坏了,没事爱找事,往后可不要随意答应她什么。她可是是个难缠鬼。”

  “妈妈。”

  “好了,你去楼上叫一下哥哥,罗护士他们。”

  小奕噘了一下嘴,她站起来,嘿嘿地冲着她两个嫂子笑,“噢,看来,我也得去找一本《傲慢与偏见》的书给妈妈看看才行。对吗?亲爱的嫂子们。”

  “oh,maybe you are right.”啊姨也晓有趣味地回答了一句,是对小奕的反击。小奕的两个嫂子听着她们母女有趣的对话,只好也冲小奕耸耸肩,异口同声地回答她:“yea,it is so funy.噢,当然就像这两盘黑色的臭豆腐,black humor.”

  小奕再次噘起了小嘴,“噢,你们的豆腐凉了。看,原来是天还在下雨。”小奕也不示弱,扔了句不粘边的话,去叫人了,弄得啊姨她们三人一头雾水,但是啊姨她们还是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果真雨下得淅淅沥沥,细听原来雨是个闲静的姑娘,让人一下子找到了宁静的感觉。

  (6)

  已经过了两天,雨还在下。旅游的事,又要延迟了。众人已经闷不住,开始张望窗外的天空抱怨,“这个糟糕的鬼天气,太不像秋天了。”

  小奕却很安静,她已经开始作画了,是坐在阳台里,当然画的还是远处的那些泛黄的野草,不过这回,画里不再像往常所画,灰黄的色彩里,除了凝重之外,还多了一种叫朦胧的东西。用小奕的话,那是深邃的纱衣,只有这样秋天的雨才可以赋予的凄迷。我就不太懂艺术,通常小奕说什么,我就点着头默认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其实有时,对于一个在艺术殿堂里的画家来说,他或许需要更多的是批判,而不只是单纯的赞美。也许我天生就不是个教育大师,只是个温良的观众。

  啊姨说过,艺术是块多面体。但是有一点,只有剥掉它的多面孔。它庐山真面目才会展示人眼前,换言之,即是一个艺术家所表达的意象被观众读获。许多时候,我对啊姨这独到的见解深信不疑。但是小奕的画怎么摆在我的眼前,它们都是一团混杂的颜料组合。所以当小奕的两位嫂嫂,拿着小奕的画评头论足的时候。我羞愧于我的审美观,是这么俗不可耐。艺术怎么可以是短暂的时尚,轻浮的优美,淫巧的工艺品呢?难怪有人评论,艺术是创作的人的痛苦,也是观看的人的痛苦。

  现在,我总算有些明白,小奕灵透的眸子里,有时为什么也会蒙上一层迷茫。原来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解读她的人。明白了这些,我拉了一位小奕的嫂子下了楼。

  “大嫂子,你可以帮我一些事吗?”我一把她拉到大厅,就迫不及待地恳求道。

  “噢,罗小姐,我不太习惯你称我大嫂子,你还是叫我吏芬娜吧。那样听起来更亲切。”她又习惯地耸了耸肩,精明的眸子变得分外亲切,“不过,说吧,我乐意帮你的忙呢。”

  “好吧,吏芬娜,我以后就这么叫你,我是想说这些年来,我总感觉到疑惑。就是我和小奕之间,在某个时候无法沟通。就比如、、、她的画。当然我的意思是,希望透过她的画,能更真实地了解她的内心世界。这有利于治疗她的病。所以想请求你教我一些赏析油彩画的基本技巧。”

  “罗小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吏芬娜听我说完,有点吃惊地看着我。

  “怎么会呢?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愿你真的能花点时间给我。”我诚恳地看着她。

  “恐怕不能,罗小姐,艺术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像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艺术切切地说就是没有一个评判的标准。所以、、、抱歉得很。”吏芬娜略停了一下,亲切的脸庞上也显得特别的无助,“其实我也很想帮小奕。她是个可爱的孩子。”

  “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我想我还是另想法子吧。不过,吏芬娜,谢谢你又让我对艺术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认识。”

  “没什么。”吏芬娜笑了,是真诚的笑。我也笑了,是茅塞顿开之后的笑。也许有些东西总是强求不得。这时山叔从门外拖着雨衣进来,他正好逮着我们俩的笑容。他好奇起来,问:“小姐们,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我们不是在聊天,我们是正在达到某种共识。”吏芬娜看着我,莞尔一笑地答道。

  “我可以知道吗?”山叔好再次奇地问道。

  “艺术的东西。”

  “噢上帝啊,这玩意儿,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子清楚。不过,如果是现在市场上那种肉价上涨了多少,我相信我一定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个比艺术的东西简单得好几倍。小姐们,不知道你们对这感兴趣吗?如果感兴趣,我将是个很好的咨询师。”山叔一脸玩笑味,但其中又着的真诚是我们无法拒绝的。

  “会感兴趣的。如果明天还在下雨,我打算出去买一些颜料和绘画纸给小奕。因为她的颜料,都变固体了,确实该换换了。到时候,还得请山叔再开车载我跑一趟呢。”

  “我乐意效劳。”山叔话音刚落,一个清甜的声音响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小奕?你怎么下来了。”

  “是的,我也要去,就一次,偷偷的。不会像上次那样让妈妈发现。好吗?山叔,影姐姐,还有嫂嫂。”她拉着我的手,哀求道。

  “小奕。姐姐恐怕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我不敢接触她的目光,还是把真心话说了出来,但愿她能明白我的苦哀。听到我拒绝的话,小奕撇了撇嘴,又把目光转向吏芬娜。吏芬娜也似有明白,不好意思地向山叔投去求救的一捌。

  “好的,山叔绝对带你去。”

  “山叔,你好让我感动哦。还是你比较疼我。”小奕高兴得都要飞起来了。

  “那是当然。不过我得有个条件,我要住一个晚上的总统套房。你,毕宝奕,得付款。”山叔指着小奕得意地笑了起来。

  小奕一听,脸色大变,“答应了,还是相当没有答应。看来我这辈子命真苦。得永远呆在这座房子里面了。”小奕自怜身伤起来,我们听着她的话,也觉得心酸。但是没办法安蔚她去了,她已经转身上楼去了。

  (7)

  天终于放晴了,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开始打开窗户,呼吸窗外新鲜的空气。山叔从厅向楼上叫了起来,“帅哥们,小姐们,今天天气很不错,请你们都下楼吧。我有事宣布,咱们的旅游计划,从现在开始可以执行了。”

  “good moring, sam uncle.yea——it is so fine.”不知什么时候,吏芬娜已经在大厅里,又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英文。吓得山叔吃了一跳。山叔转脸过去,吏芬娜正在疲倦地小躺在藤椅上。旁边还了一些小奕刚画过没有多久的画卷。

  “大嫂子。你时候下来的。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呢?”山叔有点迷惑地问着。

  “我一直都没有睡好,五点的时候就下来这里躺着了。”吏芬娜答道。

  “是的,一个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刚开始时候,总是有点不习惯的。但是我敢相信你要是再住上一段时间,你会很喜欢这里的。”

  “NO,NO.Sam uncle.你有点误会我了。我很喜欢这里,尤其是你做的中国菜,OH,wouderful.在美国是很难品尝得到的。It is really,真希望你能去美国,to open a restaurant.”

  “大嫂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都一把年纪了, 做不什么事了,何况我做的是家常的中国菜,这是每个中国人都会做的事,它太平凡了,不值得一提。”山叔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NO,NO,Don‘t put limits on yourself.Age is not a problem.you see,do ordinary things in an extraordinairy way,and I’m sure you will seccess.”吏芬娜说完,翘起了个大拇指,算是对山叔的鼓励和称赞。

  听着吏芬娜鼓励的话,山叔的脸开始微微地在发烫,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外国美女人会如此鼓励和称赞自己,这是他最骄傲的一天,他在这里呆了六年,可是,他从来没有从这里听眼过如些动听的称赞。

  他想也许这就是人的共性,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也许在别人的眼里永远是最美好的。就像我们总会认为别人花园里的玫瑰永远比自家玫瑰开得芬芳一样。我们无法看得清,自己拥有的,其实不然就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了。山叔由此想着,又不由自主地暗然神伤起来。“也许人都有点贪心。获得了一点还想再获得一点,直到获得的那一点一点都堆积得,拿不动为止。那时,他们才知道了这已经成为了一种负荷。”山叔笑了一下,真的觉得自己好可惜,自己竟然也是这一行列中的一员。

  “山叔,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吏芬娜看着,一脸怪怪的山叔问道。

  “没有什么呢?我只是在想等下,我们应该带些什么东西去旅游。”山叔突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到让我想起了。我也得上楼去准备一些自己的物品。”吏芬娜说着,就动身上楼去了。

  山叔看着吏芬娜远去的背影,他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总算没有在人前丢脸丢得太多。 ”

  山叔正想得意一下,小奕却小心翼翼地从楼上一步步地下来了。山叔一看见她艰难的样子,不得了,他慌张奔地过去,叫道:“我说,小奕啊,你这是要干什么呢?要搬东西,也要叫一声山叔或者是罗护士、哥哥他们啊,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来呢,万一有点什么不是怎么办?”

  “哎哟,山叔,我又不是什么事都干不了的。就只是眼睛不怎么样嘛。用不着连搬个东西也也要大惊小怪。”

  “那也不管了,还是让山叔来。”山叔抢过了小奕手中的画板来。小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抱怨道:“总有一天,你会把我宠得弱不禁风的。”

  “怎么会呢,我的姑奶奶。只要等你的眼睛好使了,你就是求我山叔叔的,山爷爷的,山太太祖宗的,我都不会替你拿一丁点儿的东西。”山叔笑兮兮地打趣了。

  小奕把鼻子扬得老高,心却不是滋味,她反问山叔:“那如果说,我的眼睛永远都不能好起来呢。山叔,你是不是也要替我拿一辈子的东西呢?”

  “哦,那未必。我相信总是会个接班人的。至于未来接班人会是谁呢。我想我现在也无法知道。世事难料、、、、、、”

  “山叔,看你说的是什么呢,什么叫世事难料,说得多难听。好像是沧海桑田似的。应该说是世界变化莫测还差不多。”小奕瞪了眼山叔,不满的反驳道。

  山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惹了小奕,连忙地应了几声哦,“是山叔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小奕还是小奕,口齿伶俐。”

  “不呢。我现在已经达到了‘铁齿铜牙’的等级。”小奕掷地有声地回答,又有点得意。她既而又瞪了一眼山叔,山叔只一张笑脸笑在水晶灯下。小奕觉得自己更高人一等了,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瞧,两下子,就把山叔给打压下去。她在得意忘形,一双严厉的目光玻璃窗外穿透过来。

  “但愿如此。”山叔、小奕都愣了一下。啊姨在屋外的隔着窗口,接了话。但是谁都听出,啊姨的话是多么的不满。

  “毕太太,你起得真早都在窗外了。”山叔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随地就抽了句话来问问。

  小奕脑子却要轰炸开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啊姨会在窗口外,当然不用置疑,她与山叔的对话都给啊姨听,这怎么了得呢,啊姨多次教导她在长辈面前,要毕恭毕敬的,说话要细声细气,这样才像个姑娘家,可是方才她的表现,她有点后悔了,但是有什么法子可以挽回的,于是只能厚着脸皮也跟着山叔茫然地问起来:“是啊,妈妈,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听到吏芬娜起来,所以我也睡不着了。”啊姨妨于山叔的面子把火气压了下去。但是她的视线还死死地盯在小奕身上。小奕脸色苍白起来,她知道妈妈的为人。她容不得她的女儿有半点傲慢的性子。但是她不能马上道歉,事实上她比谁都爱面子。何况山叔在一旁都没有什么意见,她要是一道歉了。反而事情就变得复杂多了。小奕低下头,狠狠地咬着嘴唇,做了豁了出去的决定,“等山叔走了,再让她好好地骂一顿吧。”

  小奕这样想着时,一个美丽的声音亮了起来:“大家早啊。”是吏芬娜的,她正要从楼上下来,小奕像看到了希望。她紧绷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果真啊姨的影子消失在窗前。她想这样就好,按照经验这回,她应该又可以逃脱责骂了。她笑了,是偷偷地笑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她是如此侥幸。真是感谢吏芬娜,她真是她的救星。她好想冲上去亲了一下吏芬娜。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看到了一张比她笑得更灿烂的脸,是山叔的。原来山叔的心是这么细,连她微妙的内心活动都看得清楚在眼里。她感动,突然间有一股热流涌动心门。原来有一种厚实的爱,是可以这么清楚地感受。她抿抿嘴,冲着山叔神密地笑了笑,山叔拍拍她的脑袋,“怎么了,我的姑奶奶。”

  小奕怕山叔再睨出她的秘密,慌乱之中还是习惯地吐了一句,“山叔,我好饿啊。”

  山叔幽幽地看了一眼小奕,摇摇头,“难怪,这回毕先生回来,最高兴对我谈的话题,就是说我们的小奕已经不像以前了,长大了。”山叔说完,嘿嘿一笑,转身去厨房了。留下一脸诧异的小奕。吏芬娜在楼上看着这一幕,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也许单纯的人总是单纯的,他们永远藏不住任何秘密。

  (8)

  “张医生,这次旅游,真的打算不去吗?”

  “是的,罗护士,不去了,我还要去参加一个报告会。”电话那头传来张医生疲倦的声音,但是他的语气很坚决。

  “但是你放心小奕这一次出游吗?” 我有点担心地问起来。

  “当然放心,你也是知道的小奕的病刚发不久,离开下次发作时间还长着呢。何况又不是太远的地方。你就放心地陪他们去吧。”

  “好吧,但愿如此。”我说完,电话那头立刻被一阵刺耳的车声催着挂断了。只留下一句,“好,祝你们玩得愉快,再见。”的话回荡在脑海中,让人觉得闷闷的。怆促,这就是时间,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突然间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瓶子,成为了瓶子的俘虏。我缓缓地把手中的电话筒放下,在一旁的啊姨,叹了一声,“他又不能去了,真有点可惜。”

  “是的,有点。”我也应了声。

  “好了,我们不理这些,反正只不过大家出去走走,还算不上是旅游。”啊姨好像在自己我安慰。

  “是啊,妈妈,快点吧。”小奕已经揣着她的东西在门等着了。

  我和啊姨看了一眼小奕。她真的好高兴,像一只快要长出翅膀的小鸟,它要飞了。我们笑一下她,叫她先上车,她扭扭头,扳起来面来,“妈妈,影姐姐,你们好像有什么秘密,是不是不想告诉我呢。这是不可以的哦。”

  “好了,小奕快点走。”她三哥已经从她手中拿过了她的东西。

  这时小奕瞪了一眼,又把她三哥拿去的东西抢了回来,并气嘟嘟地嚷了句,“三哥,你干嘛,我想等等妈妈和影姐姐。”

  “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啊。”她三哥已经忍不受住她难搞的性格。一不做二不休不容她再辩说,干脆连人带东西一起拉着向车子去。然后到车旁后,不容她再有反抗余地,把她当只玩具熊一样塞入车里。接着,他自己也转了车座,把车门重重地“嘭”的一声,甩上车门,车飞动了起来,弄得她像只掉入池塘的拍打翅膀的无助的小鸡一样,拍着车窗大呼小叫,跟在他们身后的众人,看着这一幕,一阵暗笑。相信也只有她三哥才敢这样对待她。

  “但愿她能在车上安静点。”啊姨说了一声,她和我也开始转入山叔开的车子。山叔笑呵呵地道,“看姑奶奶那样子,八成到了地点,下了车,小三子,会被扒去一层皮。”

  “哎,这丫头,都让我们大家给‘惯坏’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也好有着她三哥在,好好地教育一下她也是好的。”啊姨淡然地说。山叔启动了车,一会儿,车飞速奔跑了,也追在小奕三哥车的后面。不过他开的是奔驰,我们的破桑塔纳怎么加速,也没有追上它,还是被无情地抛在后头的命运。山叔有点抱怨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先抢他的车子来开了,留这辆给他们。”

  “是啊,要知道是这样。我也铁定先抢个他们的好位置,也不坐它个破车内。”啊姨也有点不满了。啊姨说时,一辆红色飘着乡村音乐的奔车“唰”地一声,从我们的车旁飞奔而过。

  山叔无可耐何地笑了一下,只好放了音乐,啊姨闭了闭眼,音乐静静地优转开来。是月夜中的一江流水,涓涓流动。那刻,我们不再去抱怨车子的破旧,一心一意欣赏起来音乐来。原来它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难怪我们的烦躁会一下子这么轻易地被它抚平掉。音乐是个美妙的东西。在我们看来,它远远地超过了一路上金黄的小山坡。我和啊姨靠在车座上,随着音乐开始入梦乡。

  但当然当我们被小奕拍着车窗叫醒来,下车后,发现我们的车已经停在一片橙色地草地上,不远处是一片宁静的碧湖,一块翠绿的玉,镶在大地上。那样看去天显得好高好蓝,我们站在那里,在这个苍穹的世界之下,我们好似一些飘落地心蕊,软软的,众人开始瘫坐在这片草地上,尽情享受,这个秋高气爽的秋日。这时,我们开始注意到,草地上有麻雀扑飞的影子。这更添这片土地的宁静。越过湖面是一望无际,开始微黄了芦苇迷宫。

  “真是好久没有找到这种感觉了。”小奕带着她的画板、颜料盒直奔湖边去。我们众人也随后,车子行礼物品,一切被我们遗去脑后。只当我们到达湖边时,发现湖上居然有小船。我们想这回最高兴的人一定是小奕,她一定跳下去玩一糟。但是她没有,她出奇地安静,吏芬娜却兴奋不已,她已经跳了下去,“大家快下来吧。”吏芬娜一边叫一边开始去触动船上的桨。

  小奕的三哥也耐不住诱迷,拉着他的妻子跳了下去。

  小奕的大哥看着激动不已的妻子。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迷惑地望了一眼啊姨和山叔,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哥,你下去了。我要在这里画一幅宏伟的碧湖芦宫图。”小奕看了一眼他,见他竟然还木讷地发着呆,于是推了一下他,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奕,这时竟有这么大的力气,真是瞎了众眼。好在山叔及时拉住他,要不然,他就像根竹子倒了下去。

  “小奕,你又要干嘛。”啊姨开始不满。小奕羞愧地摸摸脑袋。其实她也没有想到是这样。

  “妈妈,没事的,是我没有站好呢。”小奕大哥开始为他的妹妹辩解。

  “别宠她太多。这样吧,就罚她在这里,好好地画画。不准她跟在船上。”啊姨边说边把目光转向我,“这样可以吗?罗护士,就扔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知道啊姨是在惩罚小奕,还是在询求我的意见。

  “是妈妈,求之不得。”小奕一幅羞愧不已的脸容开始浮出动人的笑靥,她又在抢话了。小奕拉住了我的手,“影姐姐,你也跟他们下去吧。”

  “不,影姐姐啊,从小就怕水,对坐船一直感冒,还是留在岸上好了。”我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她听完我这么说,冲着望着她的众人直笑,更加得意不已,完全忘盯着她盯得要流汗的啊姨,已经把眉头皱得像犀牛皮。啊姨闭了一下眼睛,不再看她去,也许是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时之间,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和山叔一同跳下船去了。

  “罗护士,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那里话。”小船开始划了出去,小奕笑兮兮地向他们挥手。

  (9)

  “小奕,船已经划出很远了,你还要作画吗?”我看着小奕看远方看得痴呆的神情问她。

  “哦,当然喽。”小奕麻木地回了一声,既而开始坐下来,打开她的画板。但是她失落的表情还是一一地落入我眸子中。以经验来看,她一定又有什么心事了。我想我得弄清楚它,但是我不能直接地问,毕竟有时候她还可称得上是个羞涩的女孩。尤其对心里的秘密,如果不是在病复发时,是永远也不会轻易地对他人表露的,即使是对于我这位与她相处了六年,亲密无间的好姐姐来说也毫无例外。当然,我不会想着要治好她的病,而傻到急着去向她探问这些问题。那样是会事得其反,她是那么敏感,我抚摸着她的脑袋,细短柔顺的黑发正在秋风里,散着百合的香,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这个带着特别味道的孩子,我曾为她担心而心痛过,但是只要跟她相处得愈久愈是舍不得离开,她是个需要保护的瓷娃娃。也许我天生就爱这个瓷娃娃,所以每次给唤回信时,我都会毫不保留地道出,我的心声,我要留在她身边,要把她的病治好,让她远离寂寞,让她回到繁闹的世界中,让她也像21世纪所有的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耳带MP4,口嚼暴米花,身穿迷你,笑容春风地招展在校园中,过着这个年纪女孩应该过的日子。但是她、、、、、、这一刻,我突然什么也想不下去。她撒娇地叫住了我,用力地摇着我的手,眼睛在睁睁地望着我。

  “影姐姐,你怎么了。我都叫你N声了,可以帮我去车里看看有没有彩墨吗?”

  “当然可以。”我应了声,逃了似地走开。但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能感觉身后一双凤眼在困惑地盯着我。咿,希望她永远也不要猜出个什么来。我只想让她现在这样单纯的,别让太多的烦恼搅了她的心,那样可以让她早日康复。到时、、、、、、再跟她掏心掏肺吧。好的,就这样了,我这样私心的女人边想着边翻动着车箱。可惜,什么彩墨我也没有找到。只是看到了一些散落的毛笔,见此景我心冷了半截。小奕怎么会粗心致此,连支排笔也没有带,呆会儿她怎么画呢?我看着毛笔,不知所措。在湖边的小奕却已经等不住了,她竟直走过来,抱怨:“姐姐,我等你都等到花儿都谢了。还是让我来吧。”我深知她的性子,让到一旁,她竟就将脑袋探进车箱里,搜索起来。当然结果是一无所获,还吃了一张黑脸。然而,太专注要寻找彩墨的她对此毫无知觉。

  我看着她,暗暗吃笑。原来瓷娃娃变成了黑色,也是一样是可爱的。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个猪脑袋,出门时山叔是千叮嘱万叮嘱了我的。结果、、、、、、”呜呜小奕开始捂着眼睛失望地假哭,“我想这回一定白来了,没有一幅作品带回去,我心一定不会安的。姐姐,你说是不是,何况、、、哎呀!真的烦人啦。现在哥哥们也没有了踪影。哎哟,我们俩能去那玩呢?”

  我听着她的抱怨,干瞪了一眼她:“好了,小奕。”

  她安静了,然后她眼睛在四周搜索起来。她发现不远是茅草花,白绒绒在风中摇晃。她顿时快活起来,把车箱关上,像只小银狐飞速地穿过去,接着她开始在草丛里开始大手大脚地采摘。完全忘了,那是一块禁地,小动物的天堂。我远远地望着一阵恐慌,我想叫住她。但是我咽喉像似被魔鬼掐住了,我发不出半点声音。我能听到是惊慌四处逃穿松鼠的惊叫和扑翅直冲云宵鹊儿们的愤哨。

  “姐姐,你快过来吧。”小奕摇着手中茅草花向我招呼。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摇着头,一人之乐不如众人之乐,还是走过去了和她一起玩。我们俩躺在草地,那草真厚,散着久违的,草清幽的芳香。

  “小奕,这里真是太美,我好像来过一样。真希望把房子建在这里,然后永远住在这里,像鸟儿们一样,在这里生儿育女。”我情不自禁地感慨。

  小奕突然滚过来,用茅草花扫了一下我的鼻子,“讨厌了,影姐姐,你的想法怎么会跟我一样呢?”

  “那不是很好吗?”我对小奕的话十分迷惑,还是反问她。

  “好。但是,就是觉得怪怪的,你说啊,我们俩个那么亲密的人,如果都住在一块,是不是以后就没有那种相集时的欢乐了呢?”她咩着小嘴一直眼瞅着我。

  “看你的,想到那里去,难道你想我们永远都老死不相往来?”我对她这种傻气的话表示十分不满,边问边抓了一把茅花扔给她,以示对她的惩罚。

  “影姐姐,其实我也好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们真的不能再在一起。”

  “小鬼,你说些什么话呢?你刚才不是还抱怨我的想法跟你的一样吗?你难道不是真希望我们住得远点吗?这样才会有相集的惊喜和欢乐啊?”我怕她会提到敏感话题,很快抢话。

  “不,影姐姐,你听我说,我是很想咱们,可以住得离些,只是远一些,就像这里到那里的距离。”她边说边比划着。

  “小奕,倒底怎么了。尽说些什么呢?好了,我们换个话吧。”

  “我也想呢,但是、、、心里就是有个结。哎,怎么说呢。那影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问吧。”我实在想不出她会有什么样的疑难,爽快地回答她。

  她看着我肯定的神情,吐了口水,“那影姐姐,我要问了喔。”

  “好,快点问,姐姐什么都回答你,就像老师回答小学生一样,这样可以吧?”我白着她,觉得她从没有过的罗嗦。

  “问了喔?”她再一次看着我。

  “嗯。”

  “那影姐姐,等我的病好了,你会不会很快就离开槐庄?然后回到你男朋友身边?”

  “小奕,他要结婚了。”我没有想到这就是她要问的问题,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是还是照实话对她说了。

  “可是、、、、、、”她小脑袋在搜索词汇。我看着她有点迷惘的表情,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脑袋重重地倒到草丛里,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也许这个时候,我不能再隐瞒在她面前我的感情。应该在她面前表现得真实一点,果真我刚想回答她,她就先把脑袋凑过来,问:

  “影姐姐真的不打算回去一趟,问个清楚吗?你就想留下什么遗憾吗?难道说,还是你已经不喜欢了他。而是已经移情别恋了。比如说喜欢上了我们的张医生了。”说到最后那句话时,小奕突然把话叫得好大声。她清脆的嗓音在旷野回荡,我的脸一红一白。

  “小奕,你怎么可以把姐姐想象成这样子呢。难道姐姐给你的印象,就是一棵空心萝卜吗?”

  我坐起来,小奕也跟着坐了起来,还捣蛋得很地揉了一把茅草向我脚盖来。

  “小奕。”我叫了一声她,突然发现这个孩子,一点也不可爱,我想我不能对她太好,我故装出离了愤怒的样子,愤然地起身而走。

  “影姐姐,你生气了。”她依然躺在草丛里。

  阳光好温柔,我没有理她继续向往前走,不多时已经来到车子边。我靠在车旁,秋风徐徐地吹,暖暖的。远处白色的衣裳,小奕已经从草丛里爬了起来。她和我一样也开始注意到草丛中惊慌而跃的群云雀。一群美丽的生灵,虽然它们是惊慌而飞,但是它们的美丽,在这个黄草白花的原野上,是宁静的符号,美的极致。是槐庄里永远缺失的慰藉,是我们无法拒绝的。

  我们都睁睁地望着它们飞过的天空。

  “它们是天使的翅膀吗?”我听到小奕很大的声音响彻草野。但是我没有去应她,因为我的脸还在朝着天空,眼睛还在追逐淡蓝天空下远去的黑点。我想如果这样的时光一直可以被拉长多好啊。那样我们可以远离喧嚣尘俗,享受着宁静而安祥生活。

  我望着天空,突然有点想流泪的感觉。然而就在这时,小奕以百米冲刷的速度向我的方向飞奔。她苍白的小脸,因狂奔而绯红。她到底怎么了,发现什么事了呢?我还没有来得极去细思,小奕已经摔倒在我的脚前。我打算低下身子去扶起来她,她惊恐回头看了一眼草丛,竟然打雷的速度爬了起来,

  我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却没有回答我,而是在爬起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我往车子里推。

  她那惊惶失措的样子,一时我也被弄蒙了,我问:“小奕,你怎么了。”

  “影姐姐,快别问了,进车子去。噢,来不及了。”她一甩手,她人也挤进了车里。

  我不解地问:“小奕,你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呢?有什么事,不可以在外头说吗?这车子有多闷啊,小奕,来我们还是出去好了。”我拉着她的小手,正要打开车门出去,小奕抱住我,幽幽地说:“来不及了。它们已经在车窗上。”

  “车窗上。”我抬眉看去。我眼前一片黑暗,“啊。这是什么?”小奕也叫喊着:“不管它们是什么?把车开出去。”

  十几双愤怒的眼睛,对视着我们。可怕,太可怕的。十几又愤怒而忧怨的眼睛使我的思维瞬间短路,小奕惊恐地指着它们继续叫喊。“开出去,开出去。”我从来见过比这更恐怕的场面。

  因为害怕,所以也不知那来的力气,慌乱中我右脚一蹬,竟然蹈到油门,车子飞速地冲出去。一会儿,黑暗不见了。我们的车子已经穿越过了几座小山,车窗上一片猩红,知道灾难已经远离,我把车子停下来,却没有勇气打开车门走出去。因为,无意中我们竟然谋杀了十几条生命。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们该怎么办。姐姐。”小奕紧紧地抱着我,“其实它们都是一些可爱的眼镜蛇啊。”

  “嗯,我知道,小奕别想好吗?你已经流鼻血了,很多,别动了,姐姐替你擦擦。”

  “这就是打晓它们的报应吗?”小奕脸色苍白。

  我点点头,拍拍小奕的肩膀,突然想到一位哲学家说过一句话。生命有时候,就是不平等的。一种是叫做主宰,另一种就是叫奴役。也许有时候,我们都不想彼此地去伤害对方。只是当我们都被一种叫误会的东西,阻塞了沟通的渠道后,一个本自完整极美的世界,就无意间被主宰和奴役分割了。

  (10)

  自从旅游回来后,这些天里,小奕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就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发呆。这可急坏了张医生,他说,这是忧郁症的征兆。整个槐庄的人一听,吓坏了。他们都开始躲到屋外的老槐下。每天午后,我从楼上,看到他们沉静的表情,他们像在祷求什么,又好象在等待什么。我每一次看着他们这样的情形都愈加心酸起来。小奕到底怎么了,真的是忧郁症吗?她那么年轻,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还是因为太寂寞,在故意寻思捉弄大家?有一回不就是这样吗?也因此,那回她整整被啊姨罚在屋子面墙思壁了三天三夜。是的,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会故犯那事了的。毕竟她发誓过的。她是言而有信的,我不能这么怀疑她。那么张医生的话呢?就能不信吗?他是啊姨花了大血聘请来的专家。他是这里的权威,难道他也会跟大家随意地开一个玩笑吗?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突然觉得心很痛,很痛,乱了乱了,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也许现在我也应该像他们一样接受这个现实。但是我的心是静止不住的,我害怕那天有一件事会变成可能。张医生曾经悄悄地跟我说过,如果有那天小奕突然对一切空白了,那么也就代表着她将进入植物状态,然后会像得僵病蚕一样慢慢地僵硬而死。太可怕了,这么单纯、善良的孩子。我应该怎么去拯救她?

  我突然想起了地下室有一架架的书籍。那里总会有一些宝贝吧。只要是可以拯救小奕的,管它会受到什么样的判刑呢?我一定要溜进去寻找个药方来。

  是夜很静,也是主意打定的第三天。说来也很怪,白天里竟然破天荒地下起雪来。而且一下,就是整整的大半天。到这个时分,整个槐庄已经银装素裹一片。原来是冬天已经来了。回想旅游时,还是秋高气爽。现在,我不得不对自己说,白驹过隙。可是,我等像今天的这个时刻,这个宁静的夜晚等了好漫长。只因为,我不属于槐庄的主人。我的行动就要像一个贼。这曾经在我的眼里是多么可耻的字眼。然而,这一刻,我却是在胆怯与兴奋之间。

  我披了件大衣,穿过死死灰一般地大厅,出了门,直径向车库的方向走去。路上是什么呢?黑还是黑,雪还是雪,都厚厚的。还有冷飕飕的风一直扑打我的脸庞。雪在脚下,像在墓地里微微叹出的声息。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和后悔,但是我的距离却离那扇门愈来愈近,近到我已经能闻到它腐败的气息。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我给了自己一颗定心丸。我深吸了一口气,是冷的。勇敢的我又回来了,我打开手电并把一大串钥匙掏出来。我向那扇门摸去,却发现门锁早已经掉落在门槛边长长败死的枯草里,这也好,省得我还要尝试,那根才是对的。看来,我还不算是贼,门是没锁的。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又跑出了这种想法。有一点点的喜悦,随即我一推门而入。我看到一张十米宽的小祭坛,还有一樽小佛像。我把手电抬高一点,恰好把小佛像的脸看得一清二楚,一张沉默了几百年的脸,此刻在手电的光照下,微露出了一缕笑意。原来,只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我不再觉得有什么恐惧。

  我把手中的手电随意的乱扫。我确实需要找书籍去了,我再瞧了一眼那小佛像。我笑了笑,看来人总是要寻找一个护佑神来安佑自己。尤其像佛祖这样护佑神。只是想不通的,为什么这里会变成槐庄的禁地。好麻烦,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去想这些问题。等找到书籍出去了,有时间再来慢慢想吧。于是,我进了一道又一道的门。但是,我非常失望,每一道门里,除了毕家前辈留下的遗物和毕先生最近几年收藏的古董之外,我实现没有找到一张记载有文字的纸片。我开始有点怀疑小奕曾经是否对我撤过谎。但愿不会,毕竟她对我说的时候,眼睛是那么清澈。还是继续找下去吧,毕竟能进来这里一回也不算是坏事。毕竟它会使我对毕家有了一个更多的了解。甚至可以从这里推测他家族发展的整个历史。

  我这么想时,突然被一道朱红的小门给吸引了。这里面会有什么呢?我绕到它前面去,它精致的花雕,看起来到很像是一间闺房的门。只是不知道,地下室里会建这样一间雅致闺房。毕家的祖宗实在太有钱了吧,怎么花这门心思在这上面。难道,这里曾经毕家有一位喜欢地居的女祖宗。还是那位毕家祖宗金屋藏龙娇。我对我的这些想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为此,我只能进入看看个究竟,解答心中疑问。

  果然,门被推开的那刻,我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间闺房。还有十颗发着暗淡绿光的皮球大夜明珠摆设在化妆台上,我一时间内惊呆了,我兴奋着一个箭步冲到夜明珠前。槐庄竟然藏着这些宝贝。我在夜明珠上摸了摸,捏了捏。以曾经对玉石有一定研究的我,确信这些细滑冰冷的石头不会是假的,是天然的纯玉。我兴奋起来,这些夜明珠可以用来治疗疑难杂症。书,有没有都没有关系了。我快乐地亲吻这些夜明珠去。接着下来,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一颗夜明珠,从镶好的木框中把它扒出来,欲抱着它赶快离开,回去跟张医生说,我的意外发现。然而,也许是我被兴奋冲昏了头,欲出门时,一个白色的熟悉的影子竟然飘入我眼中。暗淡的光中,影子半跪着。那不是小奕吗?小奕怎么会闺房中,怎么来这里像白天一样发呆,我唤了一声,但是她纹丝未动,我再唤,还是纹丝不动,再唤,接连数声后,不见回音,我沉不住气,但又突然想到,难道是、、、、、、小奕中了邪,我忘了恐惧,放下夜明珠,冲过去,抱住她想把她带走。但是当我一使劲,小奕的脑袋就滚落了一下,跌落在木板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怎么是这样,我手里抱着的身躯,竟然间也只剩下了一件纱衣,我撞了鬼吗?抬头之间,面前竟然摆着一幅棺材。那一刻,我再也没有了思考的空间。连手电也没有得来抓,就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室。

  夜好冷,出到地下室门时,又横来一祸。一只黑黑乎的手,一把拉住我。发着幽灵般的声响:“你到底想死吗?”我一声惨叫,之后我就什么也不清楚。直到第二天清晨,我醒起来之后,发现一张脸,是小三子。他见我醒来,递来一杯牛奶。他看着我命令式地道:“喝下去吧。然后马上得离开这里。”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用愤恨的眼神盯着我。接着一字一顿地说:“你真不该去那个地方。你不应该去打扰她。你知道不知道,如果让我母亲知道,你会被立马驱出槐庄。”

  “你快走。”我刚喝完牛奶。小三子,就拖我下床。“为什么?”我挣扎了一下。他的绅士风范那去了。

  “你快走,趁安丽没有回来发现。否则会有说不完的事情。”他边说边把我当做东西似地往门扔。我一个踉跄跌掉在地上。我也来的火气,“小三子,我们也算是高中同学一场。有什么事,就不可以说说吗?干嘛要这么用力?”

  他羞红的脸,“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请原谅吧。”躬下腰来,要扶起我。我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我把他的手推到一旁边去。

  “这真像你当年。”

  “是被你迫的。”我爬了起来。这时,安丽站在大厅里,用吃醋的眼神盯着我。那刻,我始终知道了女人的吃醋的厉害。

  “我说过的嘛。”小三子,也看到了安丽。但是他似乎非常聪明,转身就下厅去。安丽也就安静了。不过,他离开时,悄悄侧在我身说的一句,始终让我困惑的话。“昨晚上,你打扰的那个人是小奕的妈妈。请记得了,不准对任何提起。”

  小奕还有第二个妈妈,噢不,应该说是现在的啊姨不是小奕的亲妈妈。天啊,糟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三子,我很想叫住他,但是看到安丽回过吃人的眼神。我害怕了,原来女人在捍卫自己的爱情的时候,是可以变得面目全飞。我服了安丽,一个跟小三子一样有一点霸气的女人。可惜,我不是抢她男人的人,只是要找个答案而已。他们披了毛大衣出门了。我失望着,看着窗外,雪还是雪,白得不像样子。

  (11)

  夜深时,我还在床上辗转不安。小三子和安丽出去一两天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仅如此,连个电话没有回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小奕这一两天还在房间发痴呢,张医生束手无策。吏芬娜这一两天也正在学焦药,谁知却焦出了个满庄臭药味。他丈夫的车子冻在雪地里,正需要人打蜡保护,山叔就从早忙到晚。啊姨的萝卜地,早是白一层又一层。仿佛今年内要发生一场雪灾。啊姨哪也去不了,照顾小奕,似乎又成多余,是添乱的份。真是乱七八糟,我又想起地下室的东西。那倒底是个什么样的秘密呢?为什么在这之前,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疗养人,白云悠悠的地方。现在,怎么就浓着一层冷的色彩。雪,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浪漫而赋有诗意。但是圣诞老人的踪迹,似乎已经站在槐庄烟囱外探望了很久。我希望小奕明天就能回魂。我想起大学二年级时,平安夜里,唤送给我一束云南的干花红玫瑰。我接花时,幸福得差点没有死掉。但是,这些时光,现在都去哪里了。它是睡着了吗?还是死掉了?我问过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是我放掉了它。

  夜,那么冷。我小心翼翼地反动身肢。小奕睡得很安宁。只是偶或之间,发出一两声呓语。不过倒会逗起我的好奇心。我实在太想知道这个我照顾了六年的病人,过去倒底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尤其是我知道啊姨不是小奕的生身母亲之后的这一两天内,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在提醒我,还有一些事,我是看不到的。但是我问谁去,小三子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又在想些什么,他要暗示我什么。夜呀,格外的冷,即使我不站在外头,我还是能感听到得到,外面枝丫被寒风无情扫过,刮下刺骨疼痛而哭泣的声响。风,停了,夜静无声。

  次日,天明时雪依然在下,我从窗里往外看,雪地竟然多了辆奔驰,是小三子和安丽的。他们终于回来了,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心是实实的。楼下是一片寂静,只有山叔一个孤独的影子,他正在煮奶茶。大厅里,还多了一棵最惹眼的小松。墙壁上悬挂着油画,里面的贵妇,眼神专注地打量着它,她似乎寻找到了什么,是久违故乡的情味吗?她雪白的肌肤,曲卷的金发。在这个明亮的雪天下,这个早清时刻,时而溢来的奶香,都暖和和地把她内心照亮了。

  哪里是什么?我突然发现,窗外远处多了个人影,它正向车库的方向去。他是谁?长大衣,盖着黑呼呼的大帽子,整张脸都掩在大帽子下。他倒底是谁?为什么一大早就去那边?小三子吗?我来了兴趣,可是那个人影走得极快,一下子我的视线就被小亭子给挡住了。我看不到人影的去处,但估计是去地下室。这样一来,我更是疑惑重重。这周围一带是出名的人烟荒,除了前不远处有一家废弃的小洋楼外,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了。只是偶尔之间,会有一些摄影的艺人路过。偶在那里摄影几张罢,这些,我早就是觉得不是什么罕事了。尤其是冬天的雪天里。

  我披了件长灰毛衣,要追人影去。出门时,我看见小三子打着哈欠,从大厅腾地出现。他问我一声:“这么早去哪里呢?”

  对于小三子的突然出现在大厅,使我顿然惊讶了。“刚才去车库的那个人是你吗?”我想证实我的猜想。

  小三子,耸肩,倒寻底似地反问我:“你说呢?”

  “看来不是,你还穿着睡衣。”

  “你还是那么细心的。”小三子,摇晃了一下,丢我一人在厅里,去喝茶了。安丽和吏芬娜从楼道,说说笑笑地下来。

  “you are on it .”吏芬娜的清悦的音质,像融开的雪水,叮咚地流淌在庄里。而我站在那里,却找不到道,脑海里还是浮现着去车库方向的那个人影。窗外的雪扬扬地飘着。这已经是大家吃早点的时候了。啊姨、张医生、小奕也神采奕奕地出来。大厅一下子,从死气沉沉的世界跑回来了。我没有走出去的可能,只等吃过了早点,再另做打算了。

  直到下午,雪已经停止住了。庄园里,白茫茫的一片,像刚过满月,小兔子的绒毛,多看几眼就忍不住想向上蹈。借此,张医生好言相诱,把小奕、山叔二人带出雪地里去散步了。小三子和他哥大邦两个大男人对雪没有几分热情,照例在这个闲暇的时刻,喜欢以睡眠打发过日。一时间内,只剩有啊姨陪两个媳妇在厅中烤火。我在屋里转悠,是因为我还惦记着两天前私闯地下室的事,小三子是否已经向啊姨打小报告了,当然这是多余的想法,在雪后无聊时刻,自我聊慰,同时我还纳闷着小奕今天怎么突然就变得没有事了。本想细问一下张医生的,但是他一整天就护在小奕的身边,他不用我跟班着,我这个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百般聊赖之下,我还是习惯性地回到我的房屋,闲想时,记起了三天前,吏芬娜递给我英语名言小册。我把它拿出来,随意翻看,想借此找到大学时光,漏学过的东西。如,“Don‘t be so difficult.”“Fine feathers makes fine birds.”“Pretty fare poor fate.”毕竟,这一段时日以来,两位美籍美女,三天两头就是美式英语对峙,这也就罢了,搞不好我总是被她们扯进去,做裁判。我说我不懂你们的政治。其实根本就是把英语,扔到九霄云外了。我不知道她们是在谈政治,还是在谈性。总之,我只是羞愧的,以我这么好强的女人。竟然连简简单单的words,都要想个好几百年,才记起它的本意,不是WORD文档。至于她们谈论到的网络木马,母航“老布什”。我已经只剩下一些,含糊的记忆了。那是我刚刚离开陆城来槐庄时,被一份杂志嗅骂过,奇思怪想。现在,居然变得如此泛滥。而只有我被时光淘汰了。我不后悔,因为窗外还有小奕、张医生和山叔的脚印,深深地镶在雪地里,向我招呼,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而结下的情其嗅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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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8-07-31 18:33
#1
文章太长。我第一次读,不太适应。抱歉。
guest 发表于 2008-08-01 22:36
#2
不错的,好长.
共2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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