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麦
割麦
布谷鸟点豆一般催促着人们要忙碌了，日前尚青色的麦子转眼之间就变得黄澄澄。节令不等人，麦地里不约而同聚满了人，仿佛是蚂蚁正在分食一块面包。
按照惯例，外公每年这时都会支援我家，一把镰刀，一张擦脸布便是他全部的行头，苦行僧一般。外公的性子很急，至少在农活上轻易不落人后，仿佛你看到的他永远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他手上的茧子很厚，即使绣花针都要折上几根，整个人瘦骨嶙峋却又神采奕奕，眼神不减当年，只对麦子扫过一眼，便想吃饱了似的，俗话说“有钱的人四是成年老，没钱的人六十逞英雄”，就是现在外公依然是名副其实的“英雄”。
赶初一不敢十五是常挂他嘴边的一句话，到底我们只是“陪太子读书”，哪像他恨不能“得陇望蜀”。狂野的麦浪是一波接这一波，仿佛是碗里随意变换的油层，又仿佛是谁在揉面一般，顺眼看去，时而塌陷时而回旋，时而汇合时而分流，大概这是出自凡高的绘画吧。簌簌的麦浪声如藏着一条条响尾蛇，有时倏的哗啦啦一片，有时笑语不闻声渐俏，大概风就是人们的解语花吧，虽然裹挟这滚滚的热浪，但到底有四两的清爽，细闻麦浪是有芳香的，还混有泥土的味儿，有点粗糙的感觉，不过这就是农民想要的那个味儿。
外公老当益壮，镰刀噌噌的挥舞着，一撮儿一撮儿的麦子应声倒下，很快他就开辟出一块“根据地”，我的期望就是会师。只见他一手搂着麦子，一腿往前扛着，割完一排就势一挪借图伐虢，一捆麦子不做两次装，下腰儿，噙镰，动镰，收镰，就这么周而复始的重复着，他那股劲儿简直就像在突围。有时见他只拇指在额上一挡就湿漉漉的，有时只将肩往上一凑，累的时候用镰刀把儿捶下脊背，就是喝水也仅是抿两口而已。不远处的鸟儿吃力的陡峭的爬着，并且高密度的叫着，仿佛是在作秀，这不倏的就飞远了，似乎是要到别处表演了，怎么可能为我们从一而终呢？当然麦地里有时会冷不防的飞出几只鹌鹑，顺藤摸瓜很容易找到它的蛋宝宝，单只吃了就未免可惜，但要将它孵化出来却每每失败。额外的收获自然不只这些了，对了还有野兔，每当野兔出没时，总有一片惊呼声，你有韩信计，我有张良谋，你有金钟罩，我有无影腿，看它们你追我赶，时而触手可及，时而又垂头丧气，不管成败与否，总归算的是那个田野里一道风景。
响晴的太阳不遗余力的将它的热辣泼向大地，空气干燥的似乎都很难榨出一丝水分，看着无风中频闪的庄稼如隔着层层玻璃。黄澄澄的面包终于在蚂蚁的蚕食下分崩离析，遥想它们从播种到发芽到生长到拔节到开花到灌浆到成熟，农民无不付出大量的辛劳，热虽热了，但谁希望下雨呢？庄稼不收进粮仓便不能称为庄稼，他们的心情正如卖炭翁所言“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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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天热，庄稼人有得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