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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之鹰第一章<七>

作者: qingkong1224 发表日期: 2008-07-05 19:18 点击数: 212

再见了，故乡！再见了，方家堡！那可爱的山、可爱的水！方永祥含着泪花，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那熟悉的山水，那熟悉的农田，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留恋暴露无遗。那毕竟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如今，要离开它了。古老的守土观念，在他心中深深地扎了根。但他又不得不忍痛割爱，又不能不离开它，而且是离得越远越好！这就是矛盾，这就是无奈！生活中有过多少这样的事例？它教人们无法面对，它教人们无从选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爹，俺们要到哪去呀？还有多远呀？俺脚底起了个大泡泡，痛死了。”树德摸了摸痛脚，皱着眉道。“孩子，爹也不知道要到哪里，走到哪算到哪。忍着点，呵。”方永祥心情沉重，乱如麻，好言劝着树德。王氏背着小方天，看着树德疼痛的样子，一种无形的痛楚袭上了心头。孩子实在太小，能经受得了这茫茫无尽头的长途跋涉吗？

不知不觉，她又想起了儿子树根、女儿方草，情不自禁，又是一阵落泪。人生在世，是如此的莫测难料，如此的变幻无穷。瞬间欢聚一堂，瞬间悲欢离合！做人难，做女人更难！

她心痛地看着儿子跚跚的脚步，对老方说：“他爹，孩子小，没出过远门，走得很累了，咱们是不是歇会再走？”“他娘，不行啊！这里前不靠村，后不挨店的，天黑前错过了宿头，那就麻烦了！”他扶了扶树德，道：“孩子，咱们得赶紧走，天黑前踏上往省城太安的大道，那里人来人往，沿途小庄、小镇多，客栈也多，咱们也好找个地方住下来。这里荒山野岭的，到那边就好了。”“爹，您甭担心俺，俺能走。”树德耸了耸肩，昂了昂首，迈步向前。

天黑时，方永祥全家终于赶到了一个名叫古雷的小镇。镇不大，但临近省城的大道，过往的客商也多，小客栈还是满多的。

方永祥选了一家最小的“悦来”客栈住了下来。为了省点钱，一家人挤在不满十平方的最小的、光线最暗的底层单间里。这是这里最便宜价钱的房子了。庄稼人出门不容易，何况是逃难？餐风宿雨是家常便饭，有得住已经满足，别无他求了。路途千里迢迢，还不知道哪是尽头呢！

树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娘，真够累的。”他直了直腿，伸了伸腰，打了一个哈哈，就躺下了。“孩子，等你爹弄饭回来吃后，娘给你烫烫脚再睡，呵。”但树德眼皮已经搭上，好象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她叹了叹，一阵心酸。孩子太累了。他才十三岁，硬是撑着走了几天，也太难为他了。突然，她想起了年纪更小的、挽在背上的小方天，孩子在抵古雷镇之前到现在，已经几个钟头没哼没响了。睡着了？她赶紧解开了背兜，小心把孩子放了下来，小方天还是没动静。她看了看孩子的脸色有点微红，探手一摸，顿时慌了神，一声惊叫：不好！孩子在发烧了！

天刚蒙蒙亮，方永祥就叫醒了儿子树德，迫不可待地上路了。昨晚小方天仅喝了一点镇上郎中开的中草药熬的药汤，就什么也不吃了。郎中说，孩子是受了风寒，侵入至内腑，时间一长，引起了内发烧。郎中诊了诊脉，分析说，恐怕是肝、肺部有点问题了。本地缺医少药，劝他赶紧往省城诊所医治，不能再耽误了。方永祥两口子一听急了眼，想不到病情会有这么严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就坑了孩子了。所以天还没亮就急急忙忙地上路往省城赶了。

好不容易踏上了通往省城的官道。人也慢慢多起来了。方永祥问了问过路的行人和老乡，知道这里离省城已经不远，大概傍晚前可赶到太安了。时年正处于民国初期，政局动荡，军阀割据，草头王林立。为了扩张势力和争夺地盘，烽烟滚滚，枪炮声不断，征战连年。这当儿，直糸的冯玉祥又和山西的阎锡山打起来了。传言奉糸的张作霖也要驱兵入关，抢一口美肴。如此长年的混战，兵祸连天，苦就苦了天下的老百姓！

官道上，行走着行色匆匆的人流。有南来北往的客商，有三、五成群的单挑者，也有赶着马、骡车的车夫，但更多的是拖儿带女逃难的人群。国之混乱、集权不一统，导致万民于水深火热的挣扎之中。百姓流离失所，东奔西闯，苦不堪言。这就是当时中国社会实况的写照！

时已过了响午，离省城太安更近了，再加一把劲，天黑之前就可抵达，方永祥松了一口气。看着老伴王氏背着小方天和儿子树德都走得很吃力，心一软，正准备招呼他们停下来歇一歇，吃点干粮再走。突然，只见前面不远处逃难的人群一阵骚动，惊慌失惜，四处逃遁，人们惊喊：“兵溜子来了！兵溜子来了！快跑！”方永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回事，只见一队马队朝他这边杀过来了。
兵溜子，即战场上败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它的危害性之大，比土匪、强盗还有过之而不及。

因为这些人的身体和心理，都发生了畸形的变化，不能以常人而论。其一，作为军人，军令如山，打了败仗，必定军法从事，有队不能归;其次，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看着身边活蹦乱跳的战友、同仁，一个个倒下，瞬间离开了人世，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未知自己何时命赴黄泉，对人生已不抱任何希望。做事不考虑后果，大不了一死，早死晚死一个样。所以，他们的烧、杀、掳、掠，比任何人都来的凶猛，残酷。他们有的落草为寇，有的流落民间。身无分文，全靠打、砸、抢度日。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畏之如虎。

正当方永祥楞神之际，马队已到了他跟前。他可从来没经过这阵面，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像小头目样的刀疤脸，贼眼溜溜地在他身上转了几个圈，叫他放下包袱快滚。这下方永祥如大梦初醒，“啊”的一声惊叫，手足并用，连滚带爬，扭头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上挨了火辣辣的几马鞭，包袱已被兵丁抓住。方永祥忍痛反手死死抓住包袱不放，王氏、树德拼命往这边冲来，只听见“砰！砰！砰！”几声朝天枪响，方永祥头上、脸上又挨了几马鞭，血流满面，不支倒地，包袱脱手。一声粗鲁的骂声渐渐远去“老杂毛，便宜了你！”

方永祥脸上、脖子上鞭痕累累，血迹斑斑。王氏、树德在旁欲哭已无泪。现实太残酷了！古语也：福无双降，祸不单行。可怜的方永祥，一世的家当，一生的积蓄，毁于一旦。人财两空！进无境，退无路。他长跪不起，对天呼喊：老天啊！我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