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7 汇合、回程、狼王
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看着前方的道路,汉革雷努力忽视掉身后传来的欢笑声。那声音在他听来像是恶魔在地狱里的笑声,就像很多传说故事里那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疯狂与荒淫的诱惑——那太严重了,他承认,可是他依旧那么想。
车后载着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恶魔,其中的两个他还很熟悉——塔珐雷奥和莉拉雅。塔珐雷奥自然是他带着过来的,正确说法,应该她硬跟来的。在圣光城里遇到莉拉雅让他感到惊讶,这个精灵小姐竟然会扔下自己店铺跑到圣光城,多少让他觉得不理解。
“人家是来进货的哦!路上有狼,一起走更安全嘛。”她娇滴滴地话把理由说得无懈可击,汉革雷实在没什么借口阻止他们她和她的护卫同行。
于是回程到扎莱克的路途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静。
一路上他听到最多的是塔珐雷奥和莉拉雅的谈话,多半的内容是叙旧、旅行的见闻以及各种无法分类的闲话——从鞋子、帽子、衣服的搭配到男人女人间的搭配,要不是在公众场合,汉革雷认为她们甚至会讨论一些会让人想到就会害羞的东西——虽然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很邪恶。
圣骑士塞琳和半精灵尤尼肯•菲泽尔德理所当然地逃不过那两位小姐的“魔爪”,同样是长得很中性化的两位男性,还同样是靠速度和技巧而不是蛮力来获得胜利的两个战士。他们在一路上常常要被迫换上各种不知道从圣光城哪个角落搜刮女装与男性打扮地两位小姐互相比较。这个被称为“换装活动”最终结果是四个人之间的衣服在不断地互相调换,关于他们的真正的性别问题也越发显得模糊——没人知道第二天眼睛睁开的时候队伍里有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反正汉革雷已经懒得去理睬这些事情了。
当然,队伍里并不是所有女性都很活跃,半精灵战士希尔瓦•法伦西就显得很安静。她有着一头对于精灵来说非常少见的黑发,眼睛是银蓝色的,如水般沉寂。还有她柔韧如水的身体,汉革雷曾经在守夜时看到她脸贴在脚面上,身体像纸头一样对折,以及她可以让脚跨过后背交叉在自己的脖子前。这种只有在马戏团才能看到的柔体技巧让他一阵发寒——无论怎么样,如果汉革雷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尝试那么做。
队伍里剩下两个人都是男性,一个他还认识,忌子•萨菲洛斯•奈洛,一个少见的黑暗精灵和地表精灵的混血儿,还是由矮人养大的游侠,他平时总是安静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露营时放出自己的猫头鹰宠物侦察。他话不多,和以前一样,一路上虽然坐在汉革雷边上,但是几天来所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车后两个女人半小时闲聊的多。
最后一个成员还算正常,不冷漠也不过分的热情。赛尔特•莱德,这个人类战士并不坐马车,因为他自己有一匹深棕色的公马——据说那还是一匹受过战斗训练的好马。这匹马到底怎么样汉革雷是看不出来,不过这个金色头发总是带这微笑的骑士要是换一匹白马,或许也能让某些女人神往一会儿,而且有马,他要比马车上的人行动起来方便很多。
一路上的轻松与喧闹持续到了出发第三天的晚上,在午夜时分,旅途的平安愕然地被狼的出现画上一个中断的小点。那是一片在道路不远处找到的空地,四周包围着树林,从固有的石圈火堆来推测,这里应该是一个给商人和旅行者住宿休息的营地。
直到睡觉前,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为了以防万一,守夜的是游侠忌子和熟悉这片森林的圣骑士塞琳。当天空中繁星如钻石般闪耀的时候,汉革雷之前听到有人在喊他,他没理睬,之后就被淋了一盆冷水,当场从睡袋里跳了起来。
“喂,你们干什么!”他猛甩着脸上的水迹,气愤地吼道。
“快起来,没时间了!不然你就准备喂狼!”莉拉雅把水桶一丢,跑出了帐篷。
莉拉雅严肃的口气汉革雷是第一次听到,他目送着对方离开,一个字都没说出口。然后一阵寒冷来袭让他有足够的清醒来了解某个词背后所隐藏的危险——狼。“该死的!”他骂着,赶紧站起来。汉革雷一行人来圣光城的时候杀死了六只狼,莉拉雅等人一路上解决掉了不下十只,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很肯定将要到来的是狼群的报复,而且规模肯定不小。
他是最后一个钻出帐篷的,其他七个人都在外面。火把被一个接着一个点燃,狼怕火,这一点多少能给人们带来一些安慰。摇曳的火光下,汉革雷看到几个人似乎在争执,莉拉雅、塞琳、塔珐雷奥和赛尔特在那里说着些什么。还没等他走近听个明白,四个人就各自散开——莉拉雅跑向了马车,塔珐雷奥在检查长剑,塞琳忙着收拾东西,而赛尔特拔出长剑站在自己的战马前面。
“怎么回事?!”汉革雷跑到最近的塞琳面前问道。
“狼,应该有许多来会来,很可能有狼王,我们必须赶快……”圣骑士的话还没有说完,拉车的马匹忽然发出一声嘶叫,倒在了地上。
“马!有狼!”汉革雷和其他人立刻拿起武器跑了过去,却发觉根本没有狼在,站在两匹倒下的马前的只有莉拉雅一个人。
“你……你杀了马?!”塞琳即愤怒又惊讶。
“是,我干的,我说过马不能留下。”莉拉雅说话的口气冷冰冰的,和在商店里所见到的样子大相径庭,“狼过来的时候这些马只会碍事,所以我先杀了。”
莉拉雅的解释并不能让其他人信服,圣骑士塞琳也不满地指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们死在狼爪子下吗?!”
“你的想法才是让我们死在狼爪子下,摸黑去你的神殿,想得真好,你难道不知道在黑夜的树林里骑马有多危险?!还要面对至少十头狼的追赶!”莉拉雅反问。
“在这里等死就好吗?这里一点防御的地方都没有!”塞琳吼回去。
忽略圣骑士的声音,莉拉雅跑到骑士面前,冷冷地问道:“你呢?不是说你的马自己解决吗?”
赛尔特没有说话,甚至连回头都没有,他将剑举过头顶,准备砍向马的脖子。战马感觉到人类的杀意,即使收到过良好的训练,它依然挪动身体,试图远离攻击。
“你……”圣骑士愣了一下,想开口阻止赛尔特,但话卡在嘴边,最终没有说出口。
剑大力斩下,汉革雷从骑士晃动的眼神中看到动摇,剑落,砍的下不是鲜血,而是拴住马的缰绳。“走!”骑士冲着他的战马大喊,并抓起鞭子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一声悲哀的嘶鸣,马跑了,很快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这下汉革雷总算明白四个人刚才在争执些什么了。塔珐雷奥主张正面迎战狼群,塞琳主张去附近她原先住过的神殿避难,赛尔特和莉拉雅想选择原地防守,但一个希望尽量保护马匹,而另一个则要求杀掉马——几个人达不成统一,然后各做各的。
然而,在这样的形势下,莉拉雅的主张最终占了上风。
“好了,现在开始准备防御!”莉拉雅高喊着,率先来到马车边抓住了车底,“来啊,一起来,把马车翻起来,你们背靠着马车防御,快!”
赛尔特第一个上去帮忙,然后是尤尼肯和希尔瓦,汉革雷虽然不喜欢莉拉雅那么残忍地对待马,但是知道她这么做是正确的,也上去帮忙——狼和老虎就好比狗和猫,在城镇里虽然可以看到爬在屋顶、树、或者窗台上的猫,却看不到上面有狗,原因很简单,狗上不去。一般的狗在面对比自己身高还高的障碍时就不可能跳过去,狼虽然要健壮的多,但是面对能载下七个人、宽度至少有近3的米马车,要想跳上去无疑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况且还有萨菲洛斯在树上掩护。所以以马车作为屏障是能利用的最好选择。最后,领悟到这点的圣骑士也不得不来到马车边。
马车不是很沉,几个人合力下,车被推远了一些,然后横倒在地上,一侧轮子向天,一侧则靠在地面上。这个时候萨菲洛斯出现在几个人面前,面色冷峻地举着猫头鹰宣布这他刚得到的坏消息。“狼很多,大概有二十条以上,把这里都包围了!我们得快点想办法。”
“还想什么,好好打一场就行了!”塔珐雷奥借着营火在剑上涂抹着什么东西,眼睛在火的照耀下闪着火光,像是那里也燃烧起一团火焰。无疑,她很兴奋,无比期待地等待即将开始的战斗。
“我去树上掩护你们,如果你们能爬树,也可以在那里防御。”忌子向他们提议。
大脑在冷水的作用下骤然变得清醒,汉革雷觉得现在战斗前转移或者爬到树上肯定办不到——至少他不行,唯一可做的就是靠着马车防守。“防御,快,把东西尽量堆在马车前,帮我!”他喊着,然后立刻站在翻倒的马车前,把各种装衣服,食物和道具的箱子胡乱堆放。在狼来之前还有一点时间,他至少能对增加一些障碍,这些障碍很可能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帮上忙。赛尔特、希尔瓦、尤尼肯和塞琳也先后聚集,然后围住成一个半圆防守。左撇子希尔瓦在最右边,然后是赛尔特,再是塞琳和尤尼肯,汉革雷被保护在四人后。
“给我点闪光球,或者迷眼睛沙,快!”莉拉雅向他要东西。没有多问,汉革雷抓过几个小玻璃球递给莉拉雅,此时他觉得,这个女精灵很可能有另一个黑暗的身份,她刚才的行为和口气实在很可疑。
然而很快,他连思考这个的闲工夫都没有了。“狼!”在树上埋伏的忌子向黑暗的树林里射了一箭,随后,狼开始源源不断地冲了出来。
塔珐雷奥露出兴奋地笑容,她把剑向营火中一挥,瞬间,整个剑上立刻燃烧起了火焰。[炽火胶!]汉革雷意识到,刚才这个女战士正在给武器上涂抹上可以燃烧的炽火胶。
狼开始嚎叫,四面八方,犹如进攻的战鼓,嚎叫中,第一只狼痛苦的号呼也传来——塔珐雷奥的双手剑斩开它的前脚,伤口一直深地露出骨头。随后她又一挥,火焰下两只试图包围她的狼也被点燃,然后又是一瞬间,她的剑柄砸开了一只狼的脑壳。
狼不再接近这个怪力的女战士,有些绕开,另一只则选择退后。汉革雷感到很高兴,至少狼在退却,身边圣骑士却激动地大喊。“回来,塔珐雷奥,不要过去!”
杀得起劲的女战士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在得意与兴奋的激励下,跟着逃跑地狼冲进了树林里。起初树林中还能看到一些火光,不时还有狼的临死的号呼。可是片刻后,那里就剩下一片黑暗,如果不是树木倒下时发出的声响,汉革雷甚至担心树林中只剩下了尸体。
狼没有退却,反而越来越多。它们直接冲了过来,让汉革雷无暇思考别人的情况。一颗闪光球在狼群中炸开,几个狼被闪到眼睛,瞬间停止了冲击。下一刻,刀剑砍向那些狼,又迅速收了回来。更多狼发起冲击,速度快地汉革雷根本来不及干些什么。塞琳的剑刺穿了一只试图扑上来咬他的狼,但同时,另一只也扑上来,而她却只有一把长剑。简单的木盾虽然起不了多少保护作用,但确实帮助圣骑士有时间从狼的尸体上抽出武器,再对付另一只。代价是破碎的盾牌,下一次他必须用空空的左手来抵挡狼的利爪。
赛尔特的盾牌要结实一些,但是在对付狼的冲击前依然显得很脆弱,有好几次狼绕过他的防御,咬住他挥剑的手臂,如非坚固的铠甲,那么他的右手早就废了。
女战士希尔瓦和尤尼肯挥动着火把和长剑,试图用火焰来吓阻狼的进攻。这一照开始很有用,狼本能地想远离火的威胁。但随后一声响亮的狼嚎,狼突然变得勇敢起来,不顾火把的阻挠连续进攻。
“狼王!”塞琳惊叫道。汉革雷沿着那声音看去,只发现一只狼的背影在一块山丘顶,漆黑的天和明亮的星星包裹在它身边,宛如它是一只从天空降下的神祉。仿佛为了衬托狼王的伟大,防御的四个战士先后都出了状况,塞琳和尤尼肯的手臂被狠狠地抓了一下,红色的血痕触目惊心,希尔瓦被狼扑倒,当她左边的赛尔特试图解救,一只狼却乘机咬住他的左脚,而扑在希尔瓦身上的狼也忽然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脸。赛尔特也倒在地上。
“该死,闭眼!”汉革雷把最后一些闪光球扔了出去,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下,他猛挥着棍子试图驱散狼群,可是狼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招,闪光下,只有少数几只因为光而暂时眩目,其他的依然在进攻。
马的嘶鸣,危机中,汉革雷听到了马蹄敲击的声响,随后一个影子从树林里冲出来,在五人面前掠过,然后抬起前脚,踢飞了那只正在赛尔特身上的狼——那正是他赶走的战马。
马的出现为防守的五个人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该死的狼!”汉革雷骂着给乘机个伤得最重的赛尔特灌下一瓶治疗药水,同时施展恢复法术。当看到骑士几乎快从脸上脱落的鼻子,他感觉自己正在因为恐惧而颤抖。“老天在上!快点结束吧!”他祈祷着,然后将施展光亮术照明,动手将骑士的鼻子安回去,再裹上绷带。“鼻子……我的马……”赛尔特在呻吟中反复地提着这几个词。“会好的,你的鼻子!”汉革雷除了安慰,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局势越来越坏,战马在几分钟后就被狼撂到在地,希尔瓦的手被咬伤,火把脱手,差点再次被狼扑倒,尤尼肯被抓伤了好几处,血洒得到处都是,塞琳全身上下几乎都是血,分不清是狼的还是人的,赛尔特的双眼充血,脚和腰又受了好几次攻击,几乎无法站稳。在这样情况下,汉革雷只破了点衣服和几处擦伤可以说是奇迹,但是他因为连续施展恢复法术而体力透支。
眼前的东西似乎变成了好几个幻影,汉革雷看不清楚,只能用木杖支撑着身体,继续维持照明的法术。时间过得很慢,他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狼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倒下,血不停地在流。一切宛如传说里的地狱一样,血淹没着血,尸体埋没着尸体。
正当一切看上去都毫无指望的时候,狼王忽然发出一声怒吼,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闪光球的光辉在狼王身边连续闪烁,当闪光过后,狼王身体晃动了几下,倒下。
“狼王死了?!”汉革雷猛得擦了擦眼睛,以为那是幻觉。
没有!狼王确实没有再出现在山丘上,而狼们也开始渐渐退却。
“好!”他咧嘴笑着,是那种在发疯的时候才出现的扭曲的笑容。[高兴?恐惧?]他不知道,但是他脑子中的想法却异常清晰。冲出小小的保护圈,他发疯似地在马车倾倒的箱子里寻找。一头狼咬住他的脚,随后被躲在树上忌子狙杀,期间他没有感到过痛苦,只是在寻找。
泥球,两个小泥球出现在箱子的夹板里,那是他来圣光城路上准备对付狼用的炸弹,他没用,随后为了躲避守卫而藏了起来,现在是用的时候了——尽管稍微晚了一点。
两个燃烧的泥球扔了出去,随后他被人一把向后拉。是谁在拉他他不知道,因为爆炸的效果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在爆炸中,狼飞上天,又落下,还有血和滚烫的石子打在他身体上,很疼,也很烫。
仅此而已。
狼撤退,他们成功地活下来了。
他最后所做的是笑了笑,世界就模糊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