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易守 情难防(十)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一直闪现着芳菲那憔悴的面容和阴郁的话语。
“睡不着?”妻子转过身来问。
“嗯。”
“明天咱们去看看孩子吧!那毕竟是咱的骨肉,不管大人怎样,孩子是无罪的。我们不能置之不理。我担心的是芳菲不会让孩子跟我们,咱们得想个办法。”
和妻子坦白,我的心理有一种难言的无奈。想到对她的不衷,在说话时也就没了底气,妻子只是长叹了几声,没有太多的责怪。面对现实了,我没有坦然,反而被一种不安纠缠着。
妻子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依她的脾气,肚子里放不住隔夜的话,可是这出奇的平静似乎有点不正常。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的生活,是不是要掀起一场惊天骇浪,而这骇浪的源头应该是妻子的愤怒————
夜已经很深了,我毫无睡意;妻子虽然闭上了眼睛,可她的呼吸证明,那只是在假寐。
芳菲再度相见,在对我的感情方面余情未了。以她的性格,频频的感情攻击是不是让我对她的情谊死恢复燃呢?
人哪!就是一种高级的感情动物,遇到这种情况,对我不只是感情上的考验,同时也是人格、责任和道德伦理的选择。
我开了灯,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心乱如麻。
去看孩子已经是一个必然,但见到孩子我怎么应付他那颗伤透了、却又难以面对我的心?生活里凭空有了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父亲,那种尴尬和生疏我无法想象。妻子坚持一起去,到底是什么目的,是看芳菲的困窘?还是看我见到孩子的尴尬?按照妻子说的,要把孩子接到家里来抚养,这是不是有点不可能,芳菲一直依赖的精神支柱就是孩子,她会答应自己的骨肉被一个与己为敌的人来照顾?
诸多的问号萦绕于脑海,斩不断,理还乱!
妻子没有忘记买礼物,女人的心就是这样,细致入微。哪怕是心里恨之入骨,表面文章也做的天衣无缝。我带着一双熬红了的熊猫眼跟着她,不过我的脚步有些沉重,仿佛小时候去医院打针一样,有点恐惧。
一个破旧的院落,一道破旧的门槛,一面破旧的影壁墙,只有院子里的一棵樱桃树有点生机。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在院子里看书,好像不欢迎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孩子,妈妈呢?”妻子柔声问道。
“你们找她干什么?”孩子用提防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们:“她一大早就出去卖破烂了,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吧。”这孩子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表情一直麻木着,不冷不热地看着我们。我环顾了一下院子,见墙角的编织袋里装着一些矿泉水瓶之类的瓶瓶罐罐。我就问孩子:“那些瓶子是谁捡的?”孩子连头也没有抬:“我妈妈捡的,每天晚上她都要出去。跑得很远,每天都去。”每天都去,孩子的这句话重重地敲落在我的心上,我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看妻子,她的眼里也有一丝同情和怜悯。我们对望了一下,妻子走过去,抚摸这孩子的头问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问这干什么?”孩子一把拨开妻子的手,眼里透着一种不屑。
妻子告诉他:“孩子,我是你家亲戚,我们是专门来看望你们母子俩的。我们能在这里等你妈妈吗?”听到妻子的这番话。孩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面部表情有了很快的转变:“妈妈出门时没有告诉我今天要来什么亲戚。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呀?”
“哈哈,我们打听了半晌才找到了这里,你妈不是叫芳菲吗?她什么时候回来?”妻子见到孩子疑虑未消,就继续着自己的谎言。
“是的,我妈临走时没有说几时回家,她给我做好了中午饭盖在锅里,可能中午不会回来了。”孩子也许在为刚才的不礼貌内疚,说话时低着头,还抠着手指甲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我走到他的面前坐了下来 ,孩子慌忙跑到屋里搬出两个凳子,一个放在了妻子面前,一个放在了自己的小屁股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