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阶段总见那个瘦瘦的搬运工,四,五十岁的样子,坐在自己拉货的三轮车上,静静地等着人家喊他干活。他不会讲白话,普通话又讲得很不标准,搬完货就口齿不清地走近前去,和那些请他干活的商家讲价钱,这就是商家们都不愿意请他搬货的真正原因吧。
蹬着三轮车走在路上,一定要眼明脚快,否则一旦遭遇到交警或者城管,那么三轮车就有被没收的危险,要么赎得回来,要么得重新再买一个,最少也要几百块。
也常常看见他蹲在墙角,和另外一些搬运工打牌赌钱。谁输了谁赢了,这些我都没看见,我只是在去银行的时候路过他们身边。有时赌得眼红了,就连有了生意也不抢着去做了。
他家有个大儿子,快十八岁了,和他一起做搬运,还有一个老婆,肥肥胖胖的,也和他们一起搬货。后来眼瞅着他的老婆越来越肥,越来越胖,于是就听到有人说她又怀孕了。说这次想要一个女儿。
有时候看见他在街上大骂着他的老婆,而他的老婆也毫不畏惧,站在街头泼妇样地回骂,有人远远近近地观望,他们一点儿都不觉得害臊。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又是一个男孩。就见摆放街边的三轮车上,他端坐着的手臂间,多出一个婴儿的小脑袋。他半老的面容上,也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悲苦。日子还是照旧那么过着。
路旁的芒果树开花的时候,有一些人会对飘散的花粉过敏。于是报纸就沸沸扬扬地报道说,某某居民投诉到有关部门,请求把路旁的芒果树统统砍光;有关芒果的报道还有一条;禁止从路旁的芒果树上摘芒果!说影响市容市貌。如果被外省的同胞看见也就罢了,万一被外国游客撞见,那又该怎么说?的确,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儿丢人了!也遇到过几个吃芒果过敏的,脸肿胀起来了,浑身难受出不了门。
我想搬运工虽然身体瘦弱,但整天搬货身体应该蛮强壮的,他吃芒果绝对不会过敏,否则他就不会爬到树上去摘那只芒果,也许他摘芒果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他那刚生育完需要哺乳的老婆。有谁知道呢?只知道他失踪了整整两天,他的老乡找了他整整两天,后来终于得知前天傍晚,他只身一人上树摘芒果的时候,岂料那棵芒果树太细太小了,有点儿承受不起他的体重,终于连人带一截树枝从半空掉了下来,后脑直接撞上了水泥石阶。后来被巡逻的警察发现送去了医院。等他的老乡两天后寻到医院,尽管医院也竭尽全力地抢救了,最后还是无力回天。
他的老婆和孩子,确切地说是孩子们,因为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他们嚎啕大哭着从医院里回来,逢人就哭诉到:人虽然没被救活,但至少还要交两万多医疗费才能把尸体从医院带回。可是,他们哪里拿得出那些钱呢?
后来我从那座城市离开到另外一座城市发展,就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了。只是每次回去,都会看到那群搬运工,蹬着三轮车在街上游走,或者围聚在角落里赌钱。
那棵芒果树,那被折断了枝桠的芒果树,想想也该痊愈了罢!
江月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