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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果琉璃 发表日期: 2008-07-12 11:37 点击数: 3131
我从心里相信KITTY不会害我。这和善良或者手段没有关系,这纯粹是智商问题。我觉得对于我这样智商的人,KITTY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如果有一天我威胁到了她的存在,她要搞定我简直是几分钟的事情——而且我觉得,以她这种修行和道行,我永远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一天。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重量级上。我去威胁威胁唐宛如还可以。
电脑上顾里的MSN突然跳出一个窗口,并且窗口还连续发了三个振动过来的时候,顾里正在床上半躺着,一边在脸上实验着一种新买的美白面膜(每一张的价格差不多够我和南湘猛吃一顿——当然是在学校的食堂),一边以平均两秒钟一页的速度哗啦哗啦地翻着6月号的《VOGUE》。
顾里瞄了一眼MSN窗口,走过去,看了看,然后点了对方发过来的视频的邀请。几秒钟连接之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从电脑里穿出来:“Hey!Lily!I am coming back from New York!See you soon honey!”顾里看着窗口里那个金黄头发,眉目深邃的男孩子,弯下的腰一动不动,再也直不起来。过了会,她的面膜“啪”的一声从脸上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顾里一脚把她妈房间的门踹开,她妈正在看韩国催泪剧,被这一下子搞得从小沙发上噌的一声跳起来,跟当年爬火车的铁道游击队一样矫健,同时嘴里尖叫着:“哎哟要死啊你小棺材!”
顾里面若寒霜地看着她妈,足足有三分钟,如果顾里的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妈早就已经天地人鬼畜不知道轮回了多少遍了。
她妈看见顾里这个样子,捂住了胸口(看上去有点像唐宛如),她小声的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顾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我宁愿怀孕!”停了停,她
面若寒霜地说:“Niel从美国回来了。”
然后顾里她妈咣当一下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本来打算周一早上再回学校的顾里,连夜二话不说,迅速换了衣服,提上她的LV包包,然后打电话给她们家司机,迅速地逃回学校去了.她一定要在Neil从美国回到上海之前躲到学校里去,让他找不到她.她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待在家里,虽然Neil现在人还在美国,就算他能搞到机器猫的任意门,他也要收拾行李吧.
顾里一阵旋风一样地冲进寝室,把她的包往沙发上一仍的时候,我和南湘正在看着电视
里播放的肥皂剧,我们被顾里吓了一跳.
我和南湘从顾里的脸色上判断,应该是出租司机没有给她发票或者她没有订到哪家餐厅的位子.这对她来说都是很严重的事情.
顾里看着我和南湘,一字一句的说:“Neil回上海了.”
真的? 我和南湘迅速从沙发上雀跃起来,满恋放光,但是她马上就意识到我们这种无比期待的反映很容易导致被顾里当场射杀.所以,我们马上扶住了胸口.(······),异口同声地:“那真是太糟糕了呀!”
如果说全世界还有人能够治得住顾里的话,那么就一定是neil了。这个仅仅比顾里小半年,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表弟,在顾里的整个童年时代,是一个天使的象征。
混血儿特有的俊美笑容,和顾里旗鼓相当甚至要更甚一筹的家世,以及无时不刻不萦绕身边的“姐姐,姐姐”的甜蜜呼唤,都让顾里对他倾注了无数的爱。结果,当这个天使开始进入初中,男生荷尔蒙剧烈增长的青春期之后,天使小朋友顺利成为了恶魔小祖宗,而顾里,则顺利升级为帮他处理烂摊子的保姆。
比如在初中的时候,neil同时和四个女生谈恋爱,结果最后穿帮了,他躲到顾里家,死活不出去,那四个女生在顾里当时住的小区里闹了整整一天,而neil心安理得地倒在她家沙发上看DVD。——如果换到现在,只要第一声开骂,估计就被顶级物业小区的保安套上麻袋拖走了吧。
比如在初三毕业考高中的时候,考试前一天neil喝醉了,一大早打电话给顾里,让顾里去接他,“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我在路边上,我身上没有钱,手机快没电了,姐姐快救我呀,我还要考试呢”!!——最后顾里和他两个人在英文考试已经开始了13分钟之后,才进了考场。前面的听力全部错过。但是更让顾里生气的地方在于neil的英文除了听力部分,接近满分。——当然,他在家和他的美国爸爸都是用英文对话的。
比如在高三的时候,他又一不小心把一个女生的肚子搞大了。顾里和我两个人哆嗦着带那个女生去堕胎。我和顾里吓得要死,如履薄冰,结果隔天那个女的不怕死地游泳去了。
比如大一刚刚开学的第一天,在没有拿到驾照的情况下,neil企图把一辆敞篷跑车开进大学里,在门口和保安大吵特吵,从而一战成名。
这些,都是neil成长史上的冰山一角。
但是neil对身边的女孩子却是非常非常地绅士。我和南湘作为顾里的朋友,受到了不少的好处。他每次都会体贴地为我们买单,会经常送我们小礼物,会为我们出头打架,和我们一起走路会走在靠马路的一边,会帮我们买咖啡···这些也是他绅士风度的冰山一角。
并且,每次看着他那张混血儿的脸,我和南湘都会走神老半天,《指环王》风靡的时候,我和南湘每次在电影院看见精灵王子出场的时候,我们都手舞足蹈欢呼“neil!neil!”,有好几次顾里忍不住丢下我们扬长而去。
并且,在生活品质和嚣张高调上面,如果neil是祖师爷的话,顾里就是刚入门的茶水小弟。在我们都还不知道LV是什么东西的时候,Neil就拿着他爸爸从美国带回来的LV钱包在学校里买可乐了。NIKE运动鞋出现在neil脚上的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NIKE代表着什么,那个时候顾里穿着上海产的小皮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顾里和我们还在吃着和路雪的时候,neil已经提着放着干冰冒着冷气的哈根达斯纸袋来上课了,并且慷慨地分给我们。
顾里和我们在刚开张的某家生意火爆的夜店门口苦苦哀求店员放我们进去的时候,neil已经学会把五张一百的钞票摔在门童的胸口上,然后带着我们几个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我和南湘享受着这样的福利,但是顾里却因此而抓狂。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大一结束,neil去美国念书才得到改善。但是在一年的时间里,几乎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了neil。他的中文名字和他的英文名字听上去挺像,而且活生生就是他的人生写照,他叫:黎傲。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自我介绍,他用不标准的中文说:“我叫黎傲。”班导师听成了李敖,以为他在开玩笑,就说“我还叫巴金呢”,结果neil睁着他那双深邃的长睫毛覆盖的眼睛,天真地说:“巴金你好。”——我们都非常理解这个从小看英文书长大的人不知道巴金,但是我们的班导师震怒了。
但是,顾里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在neil刚刚到美国两天之后,就耐不住慈母般的天性,每天打越洋电话过去嘘寒问暖,结果被neil撒娇般的抱怨和哭诉搞得心神不宁,“姐姐,我在这边都没有亲人”,“姐姐,同学都不理我”,“姐姐,这边东西超难吃的”···结果,第二个星期,顾里就一张机票飞了过去。但是,顾里到达的时候,看见neil同学正在和两个金发碧眼的漂亮洋妞勾肩搭背,商量着去看电影的事情,顾里恨不得拿出西瓜刀砍死他!neil无比开心地伸出长长的胳膊揽着顾里的肩膀,根本不管顾里冷得可以冻成冰的脸色、
——你不是说非常无聊非常痛苦吗?
——是啊!!每天都要念书,fucking boring!
——···
大二中间neil短暂地回来过一次,但是他一到顾里家,知道顾里家的保姆叫lucy的时候,他没心没肺地开始背诵初中英文书的课文:“lucy and lily are best friends"···而顾里的英文名字就叫lily···
所以我和南湘都非常能够理解顾里的恐惧。
但是,我们依然夜不能寐地激动着,期待着neil帅哥从美国空降上海。
我和南湘怀着热烈期待的心情,顾里怀着死亡倒计时的心情,唐宛如怀着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心情(······),度过了三天的时间。
周三的时候,我收到一条kitty的短信,大概内容是讲周末的时候,叫我摧一下崇光的稿子。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并没有把崇光上次要我转达宫洺的事情告诉宫洺或者kitty。因为我打心眼儿里觉得那简直是一件天方夜谭。——特别是在我知道了以前崇光对付kitty摧稿时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之后,我觉得胃癌简直太像是他能找出来的借口了!
我翻了翻我的课表,发现下午没有课,于是决定出发去再顾一次崇光的茅庐,刘备算什么.三顾而已,老娘为了拿到稿子,三百顾也OK!
于是我打崇光的手机,非常符合我的预料,关机.
没有关系,和尚可以跑,庙却没法挪!老娘知道你住在苏州河边上!
我按照上一次的地址去了崇光的家.站在门口的我整理了一下仪表,准备用Kitty般职业态度和他周旋,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老娘甚至在包里带了干粮和水〕.结果,我按了两下门铃之后,门就开了.
我抬头,拿出我练习已久的微笑,但是,我的目光刚刚抬起整个笑容就僵死在我的脸上.我就有点想把我自己的头放进洗衣机里,倒上洗衣粉一阵猛转!
因为门的后面,宫洺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拿着刚刚削好的苹果,冷冷地问我“你来干什么?”:
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却听见从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以及崇光磁性的声音:“宫洺,谁在外面?”
我两眼一黑,脑海里的想法是: “不要管我,让我就此长眠吧.”
我满脸涨红,脑子里迅速升腾起高中时代看见顾源.简溪时的一系列豆腐渣联想.宫洺把眉头一皱,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你那乱七八糟的漫画看多了吧.”说完他转身把苹果放到桌子上的玻璃盘子里,然后提上他的GUCCI包,走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去,说:“我要走了.”
说完,他径直走进电梯里.
我傻眼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转身离开.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从头发到胸口都水淋淋的崇光笑眯眯地站在我的前面,全身上下只在腰上围着一条白色毛巾.他抬了抬眉毛:“吆,你把宫洺吓跑拉?”
我感到有点虚弱.他拿过一条新的白毛巾擦头发,一边对我说:“进来啊.”然后他转身朝房间走进去了,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把宫洺削好的苹果拿过来咬了一口.
我扶住了门框… 我承认我的心跳漏了好多拍…
崇光的房间和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简直是一个妖孽突然偷吃了仙丹,修成了正果.之前满地的脏衣服 (虽然都是名牌),满地的可乐罐,四处散落的书和DVD碟片,还有各种时尚杂志.电动受柄…而现在,干净得像是五星酒店的套房一样.
“ 你房间被打劫了吧?”我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你不是看到宫洺刚刚出去吗?他怎么可能忍受我房间的状态.”崇光擦着头发,对我翻白眼.
我猛的吸了口气: “你是说? !你是说宫洺帮你收拾房间?”我内心又开始起伏了.
崇光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你做梦吧。。。。。他来我家之前,会叫他家的佣人提前三个小时来把我家彻底打扫一遍,之后他才进来。否则,你打死他,他也不愿意进我的家。他就是个洁癖变态。”
之后整整两个小时,我和他都在进行漫长的拉据战。我也更加清晰地知道了胃癌是他彻底欺骗我的幌子,他冰箱里都是冰激凌和辛辣的菜,胃癌个鬼!并且还知道了他之前用糖尿病和胆结石分别欺骗过kitty和另外一位编辑,但是他却觉得“这没什么”,还理直气壮地对我说:“哟,你是没去摧过郭敬明的稿子,你要去催他试试看,之前我认识的一个编辑曾经对我说郭敬明告诉她已经写好了,但是他正在登记,下飞机就发给她,结果,她就打了一个星期的电话,连续十几次,无论昼夜晨昏,郭敬明永远在登记······和郭敬明比,我简直就是个勤劳模范嘛!”
我听得牙痒痒,这些大牌作家都应该被拖去浸猪笼!崇光顽劣地看着我,瘦瘦的身子肌肉线条倒是挺好看。我默默吞了下口水,然后迅速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并且把简溪的模样在脑子里迅速放大供奉起来。
在争论的最后,我获得暂时性的胜利。因为他答应我继续写下去,但是什么时候交稿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忙着玩他刚到手的X360——他是《光环》系列的狂热玩家,而且天煞的这台游戏机是宫洺送给他的——宫洺你就不能别在这儿帮倒忙吗?
我含着愤恨和不甘离开了崇光的家。
走到楼下,听见有人喊我,我回过身抬起头,崇光在楼上窗口,伸出一只胳膊,胳膊上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你的包~林萧同学,你要不要啊?”
“当然要!”我冲楼上吼。
“哦!”于是崇光手一松,把包给我丢了下来·····
19楼,他就把包丢了下来······
我的黑色的包坠落在一堆阔叶矮绿灌丛里······我抬起头,咬牙切齿,崇光在楼上,胳膊支在窗台上,两只手托着他那张杂志上经常看到的标准的英俊脸孔,一脸天真无暇:“你说你要的呀。”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上车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宫洺怎么会在他家?
我一阵点头,内心非常认同他对宫洺的定位,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和他相握。
但是,我也不会忘记我此行的目的,我不会因为在某个程度上和他达成了统一阵线,就敌我不分。
我迅速摊出我的底牌:你把专栏给老娘交出来!
之后整整两个小时,我和他都在进行漫长的拉据战。我也更加清晰地知道了胃癌是他彻底欺骗我的幌子,他冰箱里都是冰激凌和辛辣的菜,胃癌个鬼!并且还知道了他之前用糖尿病和胆结石分别欺骗过kitty和另外一位编辑,但是他却觉得“这没什么”,还理直气壮地对我说:“哟,你是没去摧过郭敬明的稿子,你要去催他试试看,之前我认识的一个编辑曾经对我说郭敬明告诉她已经写好了,但是他正在登记,下飞机就发给她,结果,她就打了一个星期的电话,连续十几次,无论昼夜晨昏,郭敬明永远在登记······和郭敬明比,我简直就是个勤劳模范嘛!”
我听得牙痒痒,这些大牌作家都应该被拖去浸猪笼!崇光顽劣地看着我,瘦瘦的身子肌肉线条倒是挺好看。我默默吞了下口水,然后迅速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并且把简溪的模样在脑子里迅速放大供奉起来。
在争论的最后,我获得暂时性的胜利。因为他答应我继续写下去,但是什么时候交稿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忙着玩他刚到手的X360——他是《光环》系列的狂热玩家,而且天煞的这台游戏机是宫洺送给他的——宫洺你就不能别在这儿帮倒忙吗?
我含着愤恨和不甘离开了崇光的家。
走到楼下,听见有人喊我,我回过身抬起头,崇光在楼上窗口,伸出一只胳膊,胳膊上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你的包~林萧同学,你要不要啊?”
“当然要!”我冲楼上吼。
“哦!”于是崇光手一松,把包给我丢了下来·····
19楼,他就把包丢了下来······
我的黑色的包坠落在一堆阔叶矮绿灌丛里······我抬起头,咬牙切齿,崇光在楼上,胳膊支在窗台上,两只手托着他那张杂志上经常看到的标准的英俊脸孔,一脸天真无暇:“你说你要的呀。”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上车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宫洺怎么会在他家?
崇光从阳台上缩回身子,自顾地笑了笑.他把宫洺带过来的吃的放到冰箱里,继续窝在电视机前打游戏.
他刚坐下,就觉得胃里一阵难受.
他冲到厕所里,弯下腰.冲着马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腥臭的,黏糊的.半凝固的血液混杂在马桶的底部.
崇光伸出手按了冲水.
他拿过手机,拨了个号码.
“刘医生,我是崇光拉.你不是叫我如果发生吐血症状就打给你打电话吗?”崇光顿了顿.说 “所以我现在打拉.”
他拿过一张纸巾擦掉嘴角的血,在电话里苦笑了几声.
他在床边坐下来,安静地听那边的人讲话,不时的点点头: “恩”几声.过会儿,他眼圈红红的,喉咙含混地说: “可是,我不想死…”
电视机上是华丽的游戏画面.无数的战士拿着枪支冲锋陷阵.
他揉了揉眼眶,吸了下鼻子,沙哑地小声重复着: “可是我不想死啊 ”
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再加上雪白的床单.就可以幻想自己是在一个雪白的世界.
我们所熟悉的雪白的世界,有医院或者天堂.
崇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拿起电话想了想,还是没有拨打宫洺的电话.
“他不知道呀好.”他这样想着, 翻身起来拿起手柄, “死之前至少要过关啊!”他
他睁着红红的眼圈,盘坐在地板上.
公交车开到离学校还有五站路的时候,南湘打我电话.我接起来,就听见她电话里春潮涌动的声音.隔着电话我都知道她现在一定想一条喝了雄黄的蛇一样,扭得火树银花的.
“林萧!Neil在学校啊! 他到了! 你快点回来!” 她在电话里感觉都快休克了.
电话里,南湘告诉了我中午Neil把一辆奔驰敞蓬车直接开到女生宿舍楼下(不用说,肯定又是搞定了门卫),整栋楼的女人的内分泌都被他搞的失调了—当然除了顾里.顾里拖着沉重的身躯,迎接了Neil一个大力的拥抱,整栋楼的女人在那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之后,南湘 也获得了一个胸膛祢漫着Dolce&Gabbana香水的拥抱.
我也迅速地在公车上热血沸腾了起来.
不过五分钟之后,公车就堵在了马路中间.一动不动.
我在食堂里找到南湘的时候,天色已晚,大势已去.
她老远就冲我挥手.我一坐下来,她就立刻和我分享Neil的各种讯息.其中自然也包括 “又长高俩”, “帅得没道理啊” . “他的眼睛哦,就是一汪湖”, “金融系的那个系花看见他话都不会说了......”
我和南湘正聊得热火朝天,谁都没有发现顾源板着冷冰冰的一张脸坐在了我们对面,等我和南湘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瞪了我们足足五分钟了。
我和南湘尴尬地转过身对他打招呼。
自从他和顾里搞成那副局面之后,我和南湘面对他的时候都有点尴尬。平心而论,我们和顾源本身就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绝对没有我们和顾里的关系铁,顾里几乎是我们的亲人了。所以,在这种时候,我和南湘在感情上还是更偏向顾里。
——无论他们谁对谁错。我和南湘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顾源把一杯水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满脸不高兴地冲我们说:“我今天下午看见顾里了,和一个男的搂搂抱抱走在校园里!成什么样子!”
我和南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都知道那个男的一定是neil,但是我和南湘都不准备告诉他。说实话,看着和顾里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向机器人一样冷静的顾源发火。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我和南湘许愿时,经常都会有一个愿望是“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见顾里情绪激动失控的状态”。当然,这是比看见顾源失控要困难得多的事情。
顾源继续阴着一张脸:“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就是现在在闹矛盾,她竟然一转眼就可以被一个男人抱着四处招摇!如果她做的出来,我也可以!”
南湘眼睛一眯:“顾源,我不太能想象你被一个男人抱着四处招摇,你真的可以吗?”
顾源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我有点不忍心南湘再捉弄他,于是告诉了他那是顾里的弟弟neil,刚从纽约回来。
顾源脸上马上释放了,但是他转瞬又装出冷静的样子:“随便是她弟弟还是哥哥,关我什么事。”
南湘又来了兴趣,说:“就是啊,太不应该了!顾里灯下就过来,我们一起批评她!”
顾源脸色尴尬,站起来:“我先走了,要上课。”
我和南湘笑得肚子疼。
其实我们都不太担心他和顾里,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只是目前两个倔脾气都在耗着,哪天耗不动了,自然又抱在一起了。
他们俩实在是太般配了,就像计算机和windows操作系统一样般配,他们都不能在一起的话,微软就该倒闭了。
我和南湘刚吃两口饭,顾里就来了。不过neil没在她的身边。
我和南湘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焦急地问:“neil呢?他人呢?他不吃饭吗?”
顾里翻了个很大的白眼:“他被他妈妈抓去饭吃了···约你们吃饭的人是我!是我!
你们这两个水性杨花的!"
我和南湘没有掩盖住自己巨大的失望.
吃饭的时候,顾里非常无力地和我们分享了她就今天一下午陪neil的痛苦经历。多少年过去之后,她依然是他的保姆。他在学校散步了一会儿,招惹了三个不同系的女孩子,顾里都得认真的抓住她们的手,告诉她们:“他是纽约的,马上要回去。”这才让她们消散,其中一个甚至还回了顾里一句“那不重要”。顾里恨不得一耳光甩过去。
再然后,明明学校后门就俩步路,他非要开车,结果倒车的时候就把路边的灯撞坏了。顾里只能又打起精神来安抚学校的保安,并从包掏出钱来赔偿......
顾里趴在桌子上,虚脱了。
但是我和南湘听得都很羡慕。就算是做保姆,能过整天跟着这样一个金头发咖啡色眼珠的混血帅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不羡鸳鸯不羡仙呐!
正说着,顾里电话响了。她拿过屏幕,看了看,说:又是neil!" 她接起电话,一边站起来一边往外面走,她不耐烦地说:“你又怎么了?”走出了食堂,站到外面打电话去了。
顾里拿着电话走到外面,站在食堂后面的一块草坪空地上。她的脸色很难看,惨白惨白的。她对着电话说:“你疯了吗?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顾里低着头,听着电话,过了一会,她说:“你要多少?”
又过了一会,她说:那你用短信把帐户和姓名发到我的手机上。我叫人划给你。”
说完,顾里挂了电话。
她站在夜色里,远处有一些正在陆续走进食堂的学生。他们
穿着普通寻常的衣服,离她的名牌环绕的世界那么遥远。但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好希望自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最最平凡的一个。远离自己的世界,远离自己,像是一个漩涡般的世界。
她的手机“嘀嘀”的响起来。她看了看短信,是一串银行账号。然后她拨通了她爸爸公司的一个叫做ken的助理的电话。
“喂,阿ken,我是顾里。我等下转发一个银行帐号和姓名给你,你帮我往这个帐号里打五千块钱进去好吗?回头我私人给你······好的,谢谢。”
顾里挂掉了电话。她继续拨了另外一个号码,响了两声之后接起来:“我已经叫人帮你把钱划过去了。还有,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你不要再用这个事情威胁我。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让林萧或者南湘知道任何关于那件事情的一星半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要死,我也一定拉着你一起死!
”
顾里挂掉了电话,然后找到刚刚收到的银行帐号,发给了阿KEN。
顾里又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划五千到这个帐号上。工商银行的。户名席城。”
顾里回来的时候,无比疲惫."Neil找我逛街,我可没力气了."她趴在桌子上,精疲力尽的说.
我和南湘闪动着星星眼,满脸写满"羡慕"二字:"我们有力气!"顾里闭上眼睛,不再理睬我没俩个花痴.
桌子下面她紧握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
之后的俩天,我和南湘如愿见到了Neil.并且,他还带我们四处兜风,胡吃海喝,并且和我们在CLOUD 9花天酒地.
我们趴在金茂高层的落地窗上,看着脚下模型一样的上海,在酒精的作用下哈哈大笑.感觉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候他带着我们四处胡闹的岁月.
那个时候我们经常喝醉在大街上,或者突然翻墙到五星酒店的游泳池里跳水,最后被保安关起来,然后让Neil的爸爸来领我们回去---保安在看见Neil爸爸的时候,
都吓得话都不敢说出来,其实他们从看见Neil爸爸开着黑色牌照的车子进酒店的时候,就已经立正敬礼了.
经过筋疲力尽的俩天之后,周六,我再也搞不动了,窝在家里.我向Kitty请了我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病假.我瘫在床上,等待着身体回复元气.
不过Neil超人是不会休息的.所以,顾里同学被他拉出去了,我的短信一直在不断报告他们的方位,一个小时之前他们在浦东一家高级餐厅里用手吃法国菜(当然受到了周围人的白眼以及侍从的礼貌性规劝),
一个小时之后顾里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在锦江乐园,并且电话里顾里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死命地大叫"我不要坐那个东西!我不要坐!"!!
当我披着一条毯子起来吃饭的时候,他们发短信给我,说他们在新天地,Neil没有带钱,用顾里的卡刷了一只三万四千块的手表......我有点吃不下去了.
当Neil买下那只腕表之后,他好像稍微有一点消停的意思.
于是他拉着顾里在新天地的露天咖啡座里,俩个人点了饮料,休息着,他一会儿用英文,一会儿用中文和顾里聊天,顾里都快被搞疯了.
正当顾里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保险丝快要烧断的时候,她看见了简溪.她像是当初旧社会的农民看见毛主席一样仿佛看见了救星,她站起来,也顾不得自己平时优雅的形象了,大声冲着简溪的背影喊.
简溪回过头来,看见顾里,他先是下意识地打招呼,然后马上脸色尴尬了起来,在他局促的表情旁边,林泉安静地站在他的左面,简溪肩膀上挂着林泉的红色的女式挎包.
简溪站在原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里.他看着对面的顾里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眼睛里是一种他无法解读的目光.混合着费解,恐惧,仇恨,惊讶......种种复杂的情绪渗透进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她身边的那个金头发的男的,很眼熟的样子,也和顾里一样的表情.但简溪有点想不起他是谁.
他们四个人站在新天地的广场上,一动不动.周围灯光流淌,穿着高贵的人群匆忙地在他们身边行走.其中掺杂着很多外地来观光的游客.
他们各自的想法和目光,像是深深海底的交错急流,寒暖冲撞.
唯独简溪身边的林泉,安静地微笑起来.
而此时,离新天地不远的淮海路上,宫洺正站在落地窗前.他把额头贴在窗户哂纳感发呆.
周围的人都下班了.惟独他和Kitty还在公司.
敲门声打断了他.
他回过头来,看见面色凝重的Kitty站在他面前.
他很少看见KITTY这么紧张的样子,他走过去,低下头问Kitty: “怎么了”
Kitty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显得镇定和专业,因为宫洺的习惯是就算是火警,你也要镇定地提醒他.
Kitty从手上拿出一份文件,说: “这个是我无意中从公司内部网络里找到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宫洺接过来,低下头看了几页.他迅速地抬起头来,抓着Kitty的肩膀,声音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恐惧: “这个文件是……真的?”
Kitty 闭上眼睛点点头,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像是快站不稳了.
宫洺退了几步,坐下来.接着他拿出了电话,响了几声,电话接起来,他说: “我是宫洺,你现在到来我公司.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这么晚了,看什么?” 对方懒洋洋的声音.
“你过来了我告诉你,如果这个是真的,爸妈都完蛋了.”
“谁爸妈? “
“你爸爸,和我妈妈.他们下半辈子,都完蛋了……会坐牢的.”宫洺的声音轻微地发着抖.
”你在公司不要走.我马上就过去.”电话那边,崇光迅速翻身起床,随便穿了双鞋子就冲下楼.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都几乎要睡着了,虽然我知道才晚上9点.
我接起来,顾里的声音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虚弱,我调遣她: ”你不至于吧?逛个街搞的像是垂死了一样.”顾里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或者说,她现在的智商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隔着电话,我也能听见她慌张而又恐惧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林萧! 你到新天地找我!快点来.....你快点来新天地找我!”
”我都睡了......”
”你快点过来!!”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觉得顾里在电话那边哭——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也有点紧张了起来,于是我一边从被子里爬起来,一边夹着电话说:“好,那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我衣服也没换,穿着睡衣,穿了双拖鞋,下楼大车,出门的时候我妈还一个劲问我这么晚了去哪儿。我头也没回地说去找顾里,然后就冲下楼去了。
一路上,顾里平均五分钟就给我打一个电话问我到了没有,说实话,我被这么反常的顾里搞得毛骨悚然。我内心漫延出一些恐惧,像是冰冷而又黏糊糊的液体渗透进我的心脏···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一向如同冰川一样的顾里如此惊慌。我问neil和她在一起吗,她说在。
到达新天地的时候,我迅速在路边的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我要把我的睡意赶走,免得等一下我面对着惊惶失措的顾里会打出呵欠来——日后我一定会被她追杀的,我太了解她了。
我拿着纸杯外卖咖啡超IT店那边跑,一路上的外国人和那些锦衣夜行的华服女人,都纷纷打量着我这个穿着睡衣穿着拖鞋的女人——我没有被警察带走,真是我的运气。
我在大屏幕下面找到了顾里和neil,他们两个看上去糟透了。
我可以理解顾里看上去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看见蹲在一边的neil也脸色发白,没有血色,我心里一下子慌了。
我说话也跟着哆嗦,我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进顾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敢走进她——可能是她披散着头发、抱着肩膀哆嗦的样子吓到我了。
坐在台阶上的顾里抬起头看向我,她的脸色像是死人一样白,嘴唇也是一点血色也没有。她站起来,抓着我的手,几次想要说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被她搞得快窒息了,一种像是冰刀一样的恐惧插进我的心脏里。我抓着她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顾里。”
“她还活着···”顾里哆嗦着嘴唇,“那个女人还活着,她和简溪在一起···”
我看着面前陷入巨大恐惧里的顾里,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抬起头看neil,他发抖地站在边上,肩膀收紧,双眼里都是恐惧。
我脑子里匆忙闪现过一些画面——我知道一定是一件我们彼此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是什么事情会让我和顾里还有neil我们三个人都那么恐惧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然后,突然的,像是一道闪电一样,我被击中了。
我隐约感觉到了顾里在说什么。
心脏上像是瞬间破土而出一颗疯狂生长的巨大食人花,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用它肥硕的枝叶遮盖了所有的光线,巨大的黑暗里,无数带刺的藤蔓缠绕攫紧我的喉咙······
我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听见咔嚓的声音,我整个头皮和后备都在发麻,像是身后有一个鬼魂在扑向我。我望向顾里,知道此刻我的脸色和她一样死白,neil也是一样。
--------那是唯一发生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的秘密,我们死守着谁都没说,连最亲近我的南湘,我们都没有告诉过。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像是埋葬尸体一样掘地三丈,把这个秘密埋进我们的记忆里。
而现在,它破土而出了,它张开巨大的食人花盘血淋淋地对着我和顾里。
我站不稳,手上的咖啡翻到下来,淋在我和顾里的裙子上,我和顾里逝去魂魄般彼此对望着,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顾里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像要掐进我的血肉里。顾里的声音听起来像鬼在哭:“高中时,我们把她逼得跳楼自杀的那个女的......她还活着......”
你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去了解上海——这个在中国巨大的版图上最最耀眼的城市之一。或者,去掉“之一”。
你可以选择翻看各种时尚杂志上那些Only in shanghai的商品,或者你可以在家里握着遥控器,紧盯着SMG旗下的各个落地卫星频道,也可以被各种电影、电视里不断出现的外滩金黄色的灿烂光河以及陆家嘴让人窒息的摩天楼群强行剥夺视线。
但是,你永远都没法彻底了解“当下的”上海。当你刚刚站稳脚跟,它已经“轰”的一声像艘航母一样飞速地驶向了远方。当月刊和半月刊都不能满足于上海的速度时,于是《上海一周》和《上海星期三》甚至“Shanghai daily”摇旗呐喊招摇过街,无数的照片和版面,向人们 展示着当下的上海都在发生些什么。
你很可能两三个月没有上街,于是就发现人民广场突然耸立起来一座超过曾经浦西最高建筑恒隆的新地标“世茂”。并且人民广场中央绿地的下面变成了一个八条地铁交错的地下迷宫。
而新天地边上,也突然崛起了两座有着白色蜂巢外观的准七星酒店,它以平均每日四百美元的房价将上海其他一百九十美元均价的五星酒店远远甩在了身后,而它的管理运营者,是Jumeirah——这个单词出现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个前缀作为注释:迪拜集团。
又或者,当你还在沾沾自喜向别人传递着“上海第一高楼已经不是金茂而是环球金融中心了哦”的时候,也许,你应该去翻阅一下最新的房地产杂志,世界第一的Shanghai Center已经确定了龙型方案,并将迅速地矗立在寸土寸金的陆家嘴,和金茂、环球三足鼎立。
而且外滩源和南外滩开始翻天覆地,整个外滩将变成之前的四倍。
而唯一不会变化的是浦东陆家嘴金融城里每天拿着咖啡走进摩天大楼里的正装精英们,他们在证券市场挥舞着手势,或者在电话、电脑上用语言或者文字,分秒间决定着数千亿的资金流向。而浦西恒隆广场LV和HERMES的店员永远都冰冷着一张脸,直到橱窗外的街边停下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他们才会弯腰曲身,用最恭敬的姿态在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打开车门的同时打开店门。
而这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黄浦江。江上的游轮里,永远都是吵吵嚷嚷的各地游客,他们惊喜地举着相机拍下如此突兀对峙的江面两岸。
所以,对于我现在坐在学校图书馆下的咖啡厅里和顾里、Neil一起悠闲地喝着拿铁这件事情,我完全不会吃惊,尽管十几个小时之前,顾里和我在新天地的广场上失魂落魄地望着对方,并且我用一杯二十几块的星巴克毁了顾里四千多块的MiuMiu小礼服裙子。
而我亲爱的顾里,在十几个小时之前还狼狈地坐在地上,满脸苍白,直到被Neil送上她家司机开来接她的车时都还在发抖;而现在,她摆着一脸酷睿2的欠揍表情坐在我对面,用她新买的OQO上网看财经新闻。——如果不知道OQO的话,那么,简单地来说,那是一台和《最小说》差不多大小的电脑,但是性能却比我寝室那台重达3.7公斤的笔记本优秀很多。当我看见她轻轻地推上滑盖设计的键盘,并且轻轻地丢进她刚刚换的LV水印印花袋里时,我内心非常冲动地想要把没喝完的咖啡带回寝室,然后泼在我那台笨重得像是286的笔记本上!事实上,我也曾经怀疑过正因为我以前干过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是咖啡就是奶茶,才导致了它变得越来越286.
当然,顺便还想把我在茂名路上买的那个包扔下阳台。
Neil看着气定神闲的顾里,歪着头想了会儿, 然后挑着一边眉毛,像一个电影里的英国纨绔贵族般地问:“那么,你的意思是说, 这件类似恐怖片的匪夷所思事件现在转变成了第三者插足的狗血闹剧?” 顾里点点头,“You got the point.”我面前的这个外国人在说中文而这个中国人却在说英文,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搞一句火星文出来讲一讲才可以赢过他们.但无论如何,知道了出现在简溪身边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在高中时被我们逼得跳楼的林汀,而是她的孪生妹妹林泉之后,我内心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了。但是,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依然残留着一小块玻璃碎渣一样的东西,它微微刺痛在我的心上,让我隐隐觉得似乎这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顾里的安慰非常有作用。“你们家简溪历来就招人喜欢,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只是众多喜欢简溪的荡妇们(某夏惊- -~防伪!)中的一个。当年她的姐姐得不到简溪,那么现在她的妹妹也得不到简溪。”
我看着面前冷静而漂亮的顾里,如果我是法海,就会毫不犹豫地用我的紫金钵朝她的脸上砸过去。于是我瞪大了眼睛对说:“你说得太对了!我爱你!" "Don't love her,shi is mine!”Neil夸张地伸出手把顾里揽向怀里。
“You don’t own Lily,you just own Lucy。”顾里伸出一只手撑开嬉皮笑脸粘过来的这个金发小崽子。
“Who‘s Lucy?”Neil显然很怀疑。
“She is my nanny。”顾里轻轻甩开Neil的手,结果Neil手上那块昨天刚刚买的表,咣当一声敲在茶几上。
我尖叫一声捂住了胸口。然后当我意识到自己极其神似唐宛如的时候,我迅速地把手放下来闭紧了嘴。
走出咖啡馆的门,顾里转身走上图书馆巨大的台阶。她要去查2007年的一本写有外滩放弃金融中心而转型成为顶级商业区规划的《当月时经》。而Neil小跑两步,去开他的跑车去了。他现在正式成为顾里的贴身司机——或者说顾里顺利地再一次变成了他的贴身保姆,自从他上个星期开着跑车在学校里四处轰着油门,在各大教学楼之间穿梭了几趟之后,学校BBS上充满了无数个“Neil is back!”的标题。 Neil把车停在我面前,招手问我要去哪儿,他可以送我。我迅速地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个非常诱人的邀请。因为我还不想吃饭的时候在食堂里被疯狂的女人用菜汤泼我的脸。——大二的时候我就曾经看过这样的场景发生在食堂吃饭的两个女人身上,并且她们争夺的那个男人,用南湘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像一个茜色的消防栓”。南湘的国画非常漂亮,所以,她非常娴熟地使用着“茜色”这样只在国华颜色名里会使用到的生僻字眼。
Neil扬长而去,留下我走在学校宽阔的水泥道上。说实话,学校有点太过奢侈,这条通往各大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大道修的简直可以和外滩的八车道相媲美。我孤零零地走在上面,觉得分外萧条。
而这一场闹剧,在隔了多年之后,再一次爆发。
它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戏剧化起来。“孪生妹妹出卖肉体为姐报仇”,“当年情敌还魂寻仇家”,我们的生活可以变成这样的标题,出现在《知音》杂志的封面上。所以,了解到这一切之后,我们三个人都显然松了一口气,于是懒洋洋地坐在图书馆下面的咖啡馆里喝咖啡。对于顾里而言,林泉的存在完全不是问题,她并不害怕第三者,相反,她觉得那是一种对爱情的挑战,并且,她清楚的知道她会赢得每一次战争的胜利,把鲜红的胜利旗帜插在对方倒下的尸体上。她害怕的仅仅是鬼。仅仅是“操,老娘还以为当年她跳楼死了现在来找我”。
但是,放下心中的巨石之后,我内心却隐隐地觉得不安。我并不能准确地说出哪里不对,这也不是我第一次遇见有人和我竞争简溪,相反,我遇见的太多了。和顾里一样,我到目前为止,都是常胜将军。但是,却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让我觉得像是光脚走在一片长满水草的潜水湖湖泊里,不知道哪一步,就会突然沉进深水湖潭里面去,被冷水灌进喉咙,被水草缠住脚腕,拉向黑暗的水底。
这样的直觉,就是所有蹩脚的爱情剧里所称呼的“爱情第六感”。
我在长椅上大概坐了一个小时,像个坐在安静庄园里的老妇人一样度过这样安静的午间时光。陆陆续续的,周围的学生开始多起来,他们下课走出教学楼,前往食堂或者其他更高级一点的餐厅吃饭。
我摸出手机,约好了南湘和顾源,出于人道主义,我叫上了唐宛如。 我到达餐厅三楼的包间时(顾源死活不肯在挤满人的餐厅底楼吃饭,他说他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周围有一群人围着他,发出巨大的喝汤的声音来),顾源已经到了。他穿着意见HUGO BOSS的窄身棉T恤,下面是一条灰色的短裤,露出修长而又肌肉紧实的腿,他正在翻菜单。我看着他们男生浓密的腿毛觉得真是羞涩。脑海里又翻涌处之前趴在简溪大腿上的场景,如果没有唐宛如最后那声惊世骇俗的尖叫的话,那真是一个perfect moment。
我和顾源打好招呼,刚坐下来两分钟,南湘就提着巨大的画箱,抱着两个颜料板冲了进来,她像是虚脱一样瘫倒在桌子上,拿起杯子猛喝一口。顾源抬起头,刚要张口,南湘就伸出守制止了他:“你给我闭嘴。我知道你除了‘油漆工’之外还有很多可以羞辱我的词汇,但是!你给我闭嘴。”南湘知道,在毒舌方面,顾源和顾里是一个级别的。
顾源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低下头去,继续研究手上的菜单。
我冲着南湘抬了抬眉毛,她冲我神秘地点了点头。我们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以我和她多年的默契,她当然可以从我简单的抬眉毛动作中解读出“你约好顾里了么?”这样的讯息。
同样,我也绝对可以从她轻轻的点头,而知道“放心,我搞定了”。
我和南湘期待着顾里的到来。 但两分钟后推开门的,除了我们期待的顾里之外,还额外带来了一份惊喜,Neil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紧身的背心,结实的胸肌显得格外诱人。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看见对面低头看菜单的顾源,歪头想了想,恍然大悟的样子:“Hey,I konw you,you are my sister‘s boyfriend!”
“YES!”顾里拉开椅子,异常镇定地坐下来,“Boyfriend。”
顾源抬起手,伸出手:“Neil,nice to meet you。”
我和南湘都忍不住翻白眼,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凭借自己的默契迅速地用脑电波交换了对话:
“装个屁啊,死撑什么!”
“就是!以为自己是超女啊!假惺惺地抱头痛苦,惺惺相惜,背地里恨不得掐死对方。”
顾里迅速地拿过菜单,迅速地点了几样菜,然后把菜单地给我们。非常地具有顾氏风范,她和顾源都是一样的,去餐厅的时候,永远只点自己的菜,拒绝让别人给自己点菜,并且也绝对不会帮别人点菜。几分钟前,顾源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Neil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顾源,好像对他很感兴趣,过了会儿,他碰碰顾源的肩膀,说:“喂,你怎么和我姐姐分手啦?”
顾里在顾源开口之前,就接过话来:“他妈妈觉得他现在需要一个保姆,而不是一个女朋友。因为在他妈妈眼里,他还只是一个没有断奶的婴儿,一切都要听妈妈的,乖孩子。”
顾源抬起头望着顾里:“我不需要一个保姆来喂我奶,也不需要他来打我的屁股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二十三岁,我没有你那么幼稚。”
顾里像是没听见一样,低头若无其事地看自己的手机。顾源盯了她一会儿,皱着眉头把脸转开。
Neil把双手往后脑勺一放,“I wanna a nanny!If sounds so exciting that the nanny does!”
“I can be your nanny!”我和南湘异口同声。
“小贱人。”顾里在旁边喝水,冲我们鄙视地讥笑。
“荡妇!”我和南湘奋起还击。
“淫娃。”顾里翻个白眼,非常镇定。
“娼妓!”我和南湘不甘示弱。
“婊子。”顾里格外从容。
“……”我和南湘一时找不到词语败下阵来,顾里露出一张算盘一样得意的脸,让人想要朝他吐口水。
“骚货。”对面喝水的顾源突然冷静地说了一句,顾里显然措手不及,她长大了口,无言以对。
“哦耶!”我和南湘欢呼起来。顾源从对面抬起头,耸了耸肩膀,一脸仿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表情。
唐宛如非常响亮地逮着人家问:“这是鸡ba?”
但是她的语气太过肯定,活生生把那个问号念成了句号的口气。
年轻的服务生迅速地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差点盘子都拿不稳……
我们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了窗外。我们并不认识她。她应该是过来拼桌的。 我们刚刚开始吃饭没多久,顾里和顾源的电话都响了起来。于是,我们共同观看了两个机器人,用一模一样的程式设计表演了一出整齐划一的舞台剧。
“OK。”“没有问题。”“我十分钟后到。”
两个人在同样的时间说了三句一模一样的话。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约好了的。
“我要到学院去一下,院长找我。”顾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起身拉开椅子。
“我也是。”顾源慢悠悠地站起来,伸手拿过旁边他的GUCCI的白色大包,那个包大得我简直怀疑他装了一辆自行车进去。
Neil埋头吃饭,同时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过去要超过十分钟了吧,开我的车去咯。”
顾里想了想也对,转过身想要伸出手去接钥匙,结果,Neil轻轻地把钥匙朝顾源扔。
顾里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车刚停靠在经济学院门口,顾里就迅速打开车门扬长而去,留下顾源脸色发黑地去找停车的位子。总有一个人需要扮演司机,而这个人,往往拿着关键的“钥匙”。
顾源把车停好,匆忙赶到九楼的办公室的时候,院长亲切地问候了他:“哟,小伙子怎么动作比小姑娘还慢啊。呵呵。”顾源尴尬地点点头表示抱歉,同时咬牙切齿地瞪了顾里一眼。
院长扬了扬手中的资料,说:“《当月时经》的主编、著名的经济学家赖光信来我们学院做讲座的消息你们都知道的了,我想让你们推荐下我们学院里比较适合的人选,来对他做一个面对面的谈话访问。”
“我可以做这个。”顾源和顾里异口同声,并且,都同样是一张极其冷静的脸……像极了Windows的自带蓝色桌面。
院长显然被难住了,他想了想,凭借着经济学院院长的智慧,做出了决定:“我们就抽签好了。”
顾源和顾里两个人同时轻轻地翻了个白眼。 “院长,您不觉得用抽签的形式太不专业了么……?顾里摆出一副白素贞的样子。
但很明显,院长沉浸在制作纸条的乐趣里面无法自拔。顾源在旁边拿着一个纸杯喝水,饶有趣味地看着顾里。他当然知道,如果顾里因为抽签的关系没有得到这次机会,那一定会让她抓狂到回去殴打唐宛如的地步。顾里的脸迅速黑了起来。
“既然这样,”顾里迅速换了一张脸,就像川剧里唱戏的一样,“院长,虽然我觉得赖光信一定乐于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掏心掏肺,毕竟哪个男人愿意对另一个男人倾诉内心呢?但是,我觉得要么还是让顾源同学去吧,也许赖先生并不喜欢和漂亮的女孩子聊天。不过,也请顾源帮我个忙,访问的时候,一定要问一下他关于他们杂志上刚刚发表的专题上强调上海比北京更有优势成为顶级的国际金融中心,但是他们是如何解释北京拥有的强大的信息不对称优势呢?在上海没办法获取‘第三套报表’和仅仅拥有证券三大功能中最次要的交易平台功能的情况下,上海也没有完全的优势吧?并且,他们的杂志在2006年强调外滩金融中心的地位,和目前上海对外滩的改造地位完全背道而驰,对于这样的结果是杂志社的判断失误还是government另有打算?这真是我的个人问题。哦,by the way 我这里有《当月时经》从2004年到2008年的简报整理和笔记,如果顾源需要,我都可以提供给他。
顾里像是新闻联播的播报员一样,看着摄影机镜头下面的提字器,噼里啪啦完成了自己的演讲,然后幽幽地起身倒了一杯水,表情优雅地喝了起来。
院长抬起头看了看顾里,笑了笑说:“确实用抽签决定太不专业了。” 走出学院大楼的时候,顾源恶狠狠地对顾里说:“你学你的会计,和我们金融系凑什么热闹。”
顾里径直走到车子边上,回过头来,对顾源说:“非常不幸的是,我在四年里面修完了双学士,更不幸的是,我的另外一个专业是国际金融学,最最不幸的是,其中金融地理学科,我的成绩是A++。”她顿了顿,说:“过来开车啊,你愣什么愣。”
顾源黑着脸,拉开车门坐进去,恶狠狠地说;“2004年到2005年的剪报都是我帮你剪的!”
顾里回答他:“送我去学校后门。”
顾源显然被顾里的镇定打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Bitch!”
“Whore!”顾里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冷静地还击。
顾源一脚猛踩油门,在车飞窜出去的同时,顾里的头嘭的一声撞到后座椅的靠背上。
然后几天之后,当赖光信正式出现在我们学校的时候,顾里同学却完全丧失了她的理智和冷静。她在等待上台访问的候场时间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反复上厕所,不停喝水,一会儿抓我的手,一会儿扯南湘的头发,就差没有脱了衣服倒立在茶几上尖叫了。在上场前的最后一分钟,我和南湘真的担心以她现在的状况,等下搞不好真的会在台上大小便失禁。于是南湘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顾里,西方最伟大的经济史学家威尔说话,当你在刀尖上看见远处的黎明,那是你羽化前的一次斯坦克里式的跳跃!所以!勇敢地去吧!”
顾里激动地回过头来,两眼放光:“南湘!你说的太好了!艺术家就是不一样!”说万分激动地冲上了台。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在说“艺术家就是不一样”的时候格外地瞥了我一眼。
我酸溜溜地望着洋洋得意的南湘,问她:“威尔是谁?什么是斯坦克里式的跳跃?”
“我怎么知道。随口说说而已,她不是就爱听这种么。”南湘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被激怒了,于是我迅速地在人群里找到唐宛如,朝她走了过去。
访问非常的成功,整个学院的那群对数学有强迫症的疯子掌声雷动。当然,其中包括我、南湘和唐宛如三个鱼目混珠的。
访问结束后,赖光信亲切地握着顾里的手,表达了他的无限欣赏,同事也对顾里发出了“来我们杂志社”的邀请。
顾里端庄地微笑着:“我一定认真考虑。不过之前给你们杂志社写过稿子,但你们那个编辑却因为我给算错了稿费而迁怒在我头上,从此都不再发我的稿子了,让我有点受挫呢。” “哦?我回去查一下。放心,以后你的稿子来了不用审也可以发。”赖光信笑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我和南湘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南湘抬起兰花指,指着顾里:“她就是一只蝎子。”
“没错。”我认真地表示了认同。
“她是蜘蛛。”突然从我们身后冒出来的顾源冷冰冰地说,“总是把雄性蜘蛛吃下肚子。”显然,他对自己丢掉了这个访问的机会记恨在心。
不过我和南湘都会心一笑,谁都可以看得出他眼里熊熊燃烧的爱的火焰。我们都很高兴可以看见他们俩重新回到当初热恋期时“打是亲骂是爱羞辱是关怀”的阶段。
“我走了。”顾源冲我们摆摆手。
“去哪儿啊你,等下一起吃饭咯。”我挽留他。
“和Neil约了打网球,这个崽子竟然说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好歹是我们学校的前四名。”顾源挥着手,飞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让他来和我打羽毛球呀!”一直躲在我们身后,被无数经济术语搞的头昏脑胀的唐宛如终于找到了自信。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的所有生活中心,都被一个叫做“期末考试”的东西所取代。
学校的咖啡卖的特别好。学校附近甚至有咖啡外卖店开起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外送业务。
无论是走到厕所,还是客厅,还是学校的图书馆,鼻子里永远是浓郁的咖啡味道。只是廉价和高级的区别而已。当然,最高级的香味是在顾里的房间里。但是,比起我们的手忙脚乱,她依然雷打不动她的日程表。依然在固定的时间做瑜伽,依然早上六点起来吃早餐,依然花大量的时间看财务杂志和财经频道。——当然,如果我也是每门科目都保持着A++的不败战绩,我也可以现在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贴面膜咬黄瓜。但问题是,我并没有。
我和南湘每天晚上都在头上扎一个冲天的马尾,然后在头上绑一个白头巾(就差没写“必胜”了),坐在台灯下咬牙切齿地看书。用鼓励的话来说,就是“我丝毫不怀疑你们两个随时都会抽一把日本刀出来剖腹自尽”。而唐宛如,她就是一个彻底的破罐子,摔都不用摔。我每天纠缠在古往今来国内国外的死去多年尸骨以寒的作家里面,背诵他们的生平传记和他们的伟大著作,背到后来恨不得把雨果从坟里挖出来和他同归于尽。而南湘,每天都是油漆工的打扮回来,甚至到最后搬运了一大堆泥土到客厅里来做雕塑,顾里彻底被惹毛了。还好南湘迅速完成了她的作品并运出了寝室,否则我丝毫不怀疑顾里会把她撵出去。
理所当然,我也停止了《M.E》的实习工作。等待期末考试结束后,暑假开始全日制的上班实习。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离宫洺、Kitty和崇光他们格外遥远。他们像是活在另外一个光芒万丈的世界里,我不小心进去游览了一阵子,而现在又回来了我原来的世界。像是梦一样。有多次梦里我梦见自己忘记了帮宫洺买咖啡,取错了他干洗的衣服,把一杯蛋白粉打翻在他的地毯上,醒来后却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一种失落的心情。
我的手机里再也没有想起过《M.E》的人打给我的电话或者简讯。我常常想起当初每一个手机震动个不停的周末。那个时候我总是要在身上带好三块电池板。
端午的时候,我悄悄地买了点粽子,准备送到宫洺家去。我压根送不起他什么贵重的礼物。能够让他留在身边使用的东西,差不多是以我的月薪的两到三倍来计算的。
去之前,我悄悄打了他家里的电话,确定没有人在家之后,我才提着粽子出发了。我准备悄悄地放到他的冰箱,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留下一片云彩”。 但是,当我用备用钥匙打开宫洺公寓大门的时候,我透过他家墙上那面巨大的镜子,看见了卧室里正在换衣服的,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性裸体。他宽阔的肩膀下面是紧实的小腹,再下面是我拒绝描述的东西。
而且,这个人是崇光。
我收到了惊吓。
我虚弱地爬去厨房,打开冰箱把我买的那些可怜的小粽子放了进去。我回过头的时候双脚一软,看见崇光已经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宫洺的白T恤换上了。我无力地扶着胸口,“宫洺有洁癖,他会杀你的。”
崇光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他敢。”
说完他把脸凑到我的面前,装出一副很凶狠的样子说:“你刚刚偷窥我换衣服。”
“我没有!”我迅速朝上举起双手发誓,但是我立刻发现我的姿势就像一只板鸭。
我迅速逃离了宫洺的公寓。逃之夭夭就是形容我的。而且,和上次一样,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端午节你会在宫洺家。但是,我在公寓的大堂,却看见了我永远都不指望可以看见的宫洺。
他穿着一条D&G的运动短裤,一件半袖的棉制带兜帽的灰色套头衫,头上还扎着一个白色的头带。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大学生。
而更要命的,是他受伤提着刚刚从超市买来的各种蔬菜和肉。他看见我,面无表情地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在家做饭,你要来吃么?”
宫洺穿运动装?宫洺去超市?宫洺要做菜?
“不了!!”我飞快地一边冲出大堂,一边在内心里用海豚音尖叫着。我此刻满脑子都是巨大的粉红色的感叹号!!!
走了几分钟,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但是,我非常急切地想要和别人分享我的激动。南湘是最佳人选,但是她却在学校太远。
我看了看,正好我在淮海路上,离Neil家华府天地非常近。于是我打了Neil的电话,约他到新天地喝一杯咖啡。他在电话里爽快地答应了,从他的Rich-Gate里出来找我——顶级楼盘就是不一样,连英文名字都取得如此赤裸直白。不过能住进这个Rich-Gate的人不多,每平方十二万的单价和面积四百平方的大户豪宅,几乎拦截了整个上海99.9%的人。曾经有一次和顾里一起去Neil家的时候,我就被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他家的客厅,给结实地震撼了一下。
但让我惊讶的事情却是,十分钟后,坐在我咖啡馆对面的,却是两个人,Neil和顾源。
“你们两个怎么也搞在一起?”我再一次地被激动了。
“我没有搞他。”Neil的中文并不好,他过分理解我那个“搞”字了。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我去他家打PS3。”顾源翻着小半个白脸,“而且,你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是在抱怨我之前和你们家简溪一直‘搞’在一起是吧?”
“你们男生!都废了!”我恶狠狠地瞪他们两个。
“呵呵,你和南湘、顾里、唐宛如,你们手拉手去厕所,晚上只穿内衣挤在一床被子里聊天,互相梳头发……你们比我们厉害多了。 我和简溪至少还没挤在一个被子里过吧……”顾源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歪起头想了一想,似乎不太确定地语气弱了下来。
“啊!你们有过!我就知道!”我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So waht?”顾源挑衅地看着我。
我被噎得无语,我恨顾里不在我身边,否则就凭你顾源,那还不是乖乖等着被羞辱死。
我坐下来,不再搭理他,默默地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儿,顾源像是若无其事地对我说:“你最近没去看简溪吧,有空去看看他。”
我“哦”了一声之后,觉得气氛有一点微妙,我隐约觉得顾源那张镇定轻松的脸上藏着他不肯对我说的秘密。我甚至有错觉他和Neil还悄悄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感觉像是Neil也知道的样子。
我当下决定了,“我等下就去简溪的学校。”
“嗯,我们等下回学校去了。”顾源喝着咖啡,点点头。
当我到了简溪的学校,七拐八弯地找到他寝室的时候,他却没在寝室里。他的室友告诉我他在学校画室里。我谢过了他的同学,转身开始再一次询问去画室的路。
当我终于站在美术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在窗外看见教室里孤零零的简溪。
他坐在地上,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排球比赛的宣传海报,他用画笔涂抹着。过了会儿就坐在一边休息。
教室的光线黄黄的,让人心里发暖。简溪的后背宽阔而结实,在白色T恤的衬托下,洋溢着青春男生特有的力量和吸引力。我趴在窗台上,幻想着我是趴在他的后背上。我想起之前他在我教室外面等了我一个下午的事情,于是我也决定做点甜蜜的小花招。
我在窗外打了一条“你在干吗呢?”的消息给他,发送完毕之后,他丢在旁边地上的手机就响起来。他看了看,露出了好看的笑容。他开始回复短信。
我在窗外,甜蜜地等待着。但是,在简溪还没有发完消息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是清晰地看见长得和林汀一模一样的那个女人(我就知道她就是林泉),提着两杯咖啡,轻轻地走了进来。她在简溪身边坐下来,把咖啡递给他,轻声地说着:“当心,有一点烫的。”简溪笑着接了过来,抬起手揉了揉林泉的头发。
就像是曾经无数次揉我的头发那样。那双温暖的,骨节修长的手。散发着年轻好闻的类似阳光味道的手。
我的心突然像是高空弹跳地下坠下去。
而简溪刚刚打完发送给我的消息,突然让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嘀嘀的声音,让教室里里的简溪和林泉,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我。
在目光对上了我的瞬间,简溪匆忙地站了起来。
我慌张地逃离了这个让我异常尴尬的局面。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大脑里在想些什么。身后是简溪追过来的声音。他走过来拉住我。他低着头,没有看我。他的守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我只能看见他低垂在眼睛前面的刘海。我却看不见那双一直温柔地看着我眯起来微笑的眼睛。
我抬起手摸摸他的头发,我心里几乎想要呐喊般的告诉他,这个女的是当年我和顾里搞死的林汀的妹妹,你不要让她接近你。可是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溪站在我的面前,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一直低着头,身上的白色T恤在傍晚的空气里散发出干净的洗涤香味来。
我在他开口之前,抱住了他。我对他说:“没有关系,不用解释的。”
然后我转身快步地跑开了。留下在我身后,眼眶红红的简溪。
但是,当我出了校门,拿起手机看到刚刚简溪在教室里发给我的讯息的时候,我才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那样沉默地站在我的面前。
他的简讯显示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我一个人在寝室看书呢。想你。”
夏天的夜晚很快降临了。
四下里迅速地黑成一片。我坐在回学校的公车的最后一排,无声无息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眼泪。我甚至没有哭出声音,肩膀也没有颤抖,我就像一个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一样,滴答滴答。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我,觉得我是一个疯子。
走回寝室的时候,我顺便去了男生宿舍。我想找顾源。
我觉得顾源一定知道些什么。那是简溪告诉了他,而没有告诉我的。
当我失魂落魄地走向顾源寝室的时候,我在半路停了下来。在那一瞬间,我丢掉了自己最后残留的一股魂魄。
我看见Neil伸手放在顾源脑后,把他拉向自己。我也看见Neil和顾源的嘴唇咬在一起。
但是我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些讯息,我难以反应出,他们是在接吻。
当他们两个分开的时候,顾源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往后推了推,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望着Neil,皱着眉头,满脸悲伤地低声问他:“顾里怎么办?”
而隔着他们十米开外距离的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转身悄悄地离开了。
我把他们两个留在了我的身后。就像我刚刚把简溪留在了我的身后一样。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上海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洞穴。无数的黑暗气流刷刷地朝地底深渊里卷去。我在洞穴边上摇摇欲坠。 我打开宿舍的门,顾里刚好从她的房间出来。
我盯着她的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她说刚刚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我像是被人突然抽空了大脑,我甚至下意识地想到要去睡觉,然后醒来一切都只是梦。
顾里看着脸色苍白的我,抓着我的胳膊,她问我:“你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滚滚地从眼睛里流出眼泪来。她被我吓住了。
我轻轻把她抓着我的手放下来。我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锁起来。
南湘不在,整个房间是一片黑压压的死寂。
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停地流眼泪。
顾里站在客厅里。她完全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客厅里也没有灯。我房间也没有灯,没有一点声音。
她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她房间的门,压低声音说:“你快点走吧。”
席城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看了看她,然后沉默地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寝室。
三天之后,上海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降雨。
气象预报里说,这是最近几年夏季里,最大规模的一次降雨。
无数磅礴的大雨击打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外墙上。整个城市像是被大水包围的遗迹一样,灰蒙蒙一片。
所有的心跳变得慢慢微弱起来。
大雨结束之后,一场罕见的冰雹,在6月里,席卷了浦东。乒乓球般大小的冰球,从天空上飞速而剧烈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