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有个声音叫我,“任雪,该走了……”,我很困,不想起,可是那个声音让人无法抗拒。我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开了窗,她们就站在那,一个穿黑袍子,一个穿白袍子,在招手叫我,“该走了,任雪!”
我懵了,“去哪?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接你的,你的时候已到,该回去了!”
“真的么?”我的心蓦然悸痛,我真的该走了?可是那个我心爱的人,我还不曾见过他啊!我离开了,他会如何心痛?
我跌坐在床上,泪珠颗颗滴落,白袍女子来拉我的手,“走吧,总是要走的,早晚而已。”
“可是我答应了一个人,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现在我走了,他怎么办啊?”女子笑了,“你们的缘已经尽了,回去了,你就会忘了世间的一切。”
可是他呢,海哥哥,他会忘了我么?在这世上,只有我关心他,爱他,我走了,他还有什么,他如何活下去。
我早就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该去的也总是要去。所以我不曾牵挂任何事物。
可是现在我却放心不下他。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初识的时候,他的苦闷,他的厌世;我们交往以后,我的爱带给他的欢笑,他的改变。现在,这一切就要被带走,他如何能承受?
我会忘记了一切,爱与痛,重新过我的新生活,而留他一个人孤单地在这个世界上,满心只有疲惫与伤痛,好残忍,我的心此时就在滴血。
白袍女子再度拉我的手,“迟了,走吧!”我轻轻跪在地上,泪落如雨。
女子慌忙拉我,“不要这样,怎么了?”
“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泣不成声。
“快走吧!不要令我们为难。”黑袍女子拉起我的另一胳膊,我便飘飘地站了起来,随她们穿窗而出。
我挣扎着,“求你们,我……我只是要见一个人,见了我就走。”
白袍女子叹了口气,“姐姐,我们就带她去吧,不然这一路不得安生。”黑袍女子瞪了我一眼,“你得快点,在哪?”
我反倒不过意了,“在彩云之南,那个地方我没有去过,几千里远呢,飞机也要几个小时……”
她们相视一笑,架起我,飘飘而去。
我只觉得云在脚下掠过,吓得不赶睁眼。
一会,听见女子叫我,“看看,是这么?”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那座楼房,就是我看到的照片中,海哥哥身后的背景。
我惊奇地看着两个女子,她们笑了。架起我,推向其中的一个窗口,我竟然穿窗而过。回头看看,窗竟还是关着的。
女子催促声音自窗外传来:“快点,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走向床,在床前停下。坐在床沿,俯身借着月光看着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睡得很香甜,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
我不忍叫醒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外面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任雪!”我的泪滴落在他唇边,一串串的,他睁开眼,惊讶地看着我,“雪儿?”他坐起来揉揉眼睛,扶着我的肩膀仔细打量我,蓦地拥我入怀,“我的雪儿,我是在做梦么,老天,我真的见到你,真的搂着你?”我的泪流在他的肩上,他感觉到了。“雪儿,别哭,别哭……”
我离开他的怀抱,他惊异的看着我。
我凄凉地笑了,“海哥哥,你是在做梦,我在你的梦里。”
他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痛得咧嘴,我又笑了,“傻哥哥,痛么?我要走了,离开这个世界。我不想的,可是我们无法违抗,这就是命。”
外面又在叫我。
我站起身,海哥哥拉住我的手。“不要,别走。雪儿,我不信。”
“他们在叫我了。走了,我就会忘记你,忘记我的今生。你也忘记我吧,你的生命还要继续。我求他们让我来见你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然后我就走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要多保重”
“不可以,你不能扔下我,我和你一起去,你记得答应过我的话么?”我们轻轻念着那八个字:“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擦擦泪,转身看着他,他握得很紧:“带我一起走,雪儿,你知道我活得多累,你走了,我的生活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带我走吧!”
外面的催促越发急切了,我附在海哥哥耳边,轻声低语:“我走了,你一定等我,我不会喝孟婆的汤,不会忘记你,等我回来,答应我……”海哥哥呆呆的,我急切地摇晃他的手,“说你答应我,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海哥哥看着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我被一股大力牵扯着,飘向窗户,海哥哥赤着脚追了出来,可是我飘得好高,看到他跌坐在地上,我泪如雨下,海哥哥,我一定回来找你,一定……
二
我随她们落在地上,匆匆沿着一条小径向前走。她们仍然拉着我的手,我看着周围的景物,努力地尝试记住这条路。白袍女子笑了,“别看了,你听说过阴间有回头路么?”
我被人识破,有些不好意思,呐呐的道:“我只是好奇,都说阴世鬼气森森,没有生物啊,可是这里怎么会这么漂亮呢?”
白袍女子脾气很好,又笑了,“很少有人和你一样有心情,别人都在担心一会见阎王判官,下油锅,你还有心思看风景。这些都是我们的生物工程师研究出来的,不需要阳光和氧气的植物。到了。”
一座巨大的桥,出现在面前,竟然类似我们的高速公路收费站,一个个亭子立在那,穿梭的白袍人黑袍人或拖曳着或引领着和我一样的鬼魂,过桥向对岸走去。对岸则是雾茫茫的,看不清楚。
黑袍女子递上一块牌子。里面看过,打开栏杆放行。
我们上了桥,看看脚下,竟是空的,可以清楚的看见水,不流动的水,我瞪大眼睛找传说中的鬼魂。
白袍女子轻拉我的手,“不要找了,这些年我们治理环境污染,河水里面不许有东西了,河水也经过处理了,还不错吧?”我惊恐地点点头,看着我的赤脚踏过那看不见的桥。
行至桥头,只觉又累又渴,“歇会吧!”白袍女子放开我的手,我看着桥头的一溜长椅,小心地坐了下来。黑袍女子走到一台自动售货机旁塞了个硬币进去,里面弹出一罐饮料,递给我。
我打开饮料放至唇边,诱人的香甜味道,扑鼻而入。
忽然我的脑海里映出海哥哥跌坐在地上绝望的影子,不,我不可以喝任何东西,我不可以忘记他。
我放下饮料,舔舔干涩的嘴唇。“谢谢,我不渴。”黑袍女子和白袍女子对视一眼,黑袍女子严厉地看着我,“不喝,你会很痛苦。孟婆已经退休了,这就是孟婆汤。不忘记前世,等你到了来生,痛苦只有你一个人承受。”
“我不怕。谢谢你。”我很果断。所有的痛苦和海哥哥的痛苦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好了,你既不喝,我们就走吧?”黑袍女子站起身。
我没有想到她们会这么好说话。
我跟随她们继续前行。一幢幢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除了没有阳光,这里俨然是一个都市,人来人往的,却是很安静。不是安静,是沉寂。没有人说话。
我随她们来到一座楼前,黑袍女子取一张卡在门侧刷了一下,门便开了,依然是静静的,没有声音。我们走了进去。
她们把我带进一间屋子让我坐下,便出去关了门。
我不安的打量着屋子,房间里面没有窗子,没有灯,光不知来自何处,不暗,也不很亮。这就是地府么?传说中人人畏惧的阴曹地府,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啊!
一个红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坐在我对面。她很美,柔和的美。恬静的笑容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我疑惑地望这她。她淡淡地笑了。“我是判官。”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很奇怪吧。我是经过民主竞选得到这个职位的。”“民主竞选?”我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这里接受了世间许多新的事物,世间的一切在进步,我们也跟随着,否则就落伍了。”她还是那么自然而亲切。“我们来看看你前世的经历。”我仍然惊异,看什么呢?
这次她不再和我解释。而是取出一个小小的圆卡片,轻轻抛起,卡片固定在我们之间。
我们中间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面。
我的出生,父母的喜悦,我的童年,一幅副出现在眼前。
看到父亲离开,家庭的变化,许多我不愿回忆的事情,我的泪,再次流下。
“她们说你不肯喝孟婆汤?”我点点头,她会不会强迫我?
“很少有鬼魂不喝,因为走了一路都是又累又渴。我们现在讲求民主,不会强迫你。但是我们会告诉你后果。那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比如现在,你的心还是会痛,如果你喝了,现在就不会哭了。以后,可能有更大的痛苦等着你。”
画面上出现了他的面容,我们坐在电脑前,他给我讲述他的坎坷经历,我则倾诉着我的不幸。
我们通过电话,网络传递彼此的爱,分担彼此的快乐与痛苦。相互鼓励,相互支持,并相约我们的生生世世。
我的泪再也无法抑制。
“走什么样的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你想喝还来得及。”
“不。”我的态度很坚决。“我要回去找他。我不可以忘记他。”
“可是你也许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不可以再泄露了。你会后悔的。”
“谢谢你,我不会。你是个好判官。阴曹地府这么好,大家都不会害怕了。”
“也不都是这样,作恶的人还是要受惩罚的,让他们来世不能再作恶。不过我们不会那么残忍了。而且你的业障已经在前世偿还了,今世没有为恶,所以不用受罚。你如果想好了,我派人送你上路了。”
“我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前世,你和鸽子很要好吗?”
“是的,我喜欢鸽子,自由的翱翔。”我养了很多鸽子,在我的阳台上。
她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取下小卡片。走了出去。
我跟在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女子身后,匆匆前行。满心都是即将回去的喜悦。我记得一切,很快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在一个巨大的旋涡前,我们停了下来。女子指着前面,“这是六道轮回,你下去就回去了。”
“我会去哪?”忽然我有些不安,我能找到他么?
“一切都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你不用问了。快去吧!”她轻轻地推了我一把,我便跌如那旋涡之中了。
三
一片刺目的光亮,我睁不开眼睛。我抬起手想遮挡阳光,睁开眼睛,可是做不到。真傻,我还是个婴儿啊。
一阵当当的声音,外面越来越亮。我奇怪地望向声音和光亮的来源。不是窗户,是……天呐,是蛋壳。我竟然在蛋壳里面。
我晕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蛋壳几乎没了,一只漂亮的白色鸽子,正在小心地用嘴梳理我的“羽毛”,确切地说是我的绒毛。我想哭的时候,发现了第二件令我痛苦的事,我竟然连哭也不能:我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
我的漂亮妈妈,把嘴凑了过来,当我知道她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再次晕了。我要吃虫子了,一只胖胖的白色小虫。这次我是假装晕的,为了躲开妈妈的爱。
我明白了判官的话和她的暗示。这一切是我自己选的。
我现在不能死,我要有力气,我要快快长大,学会飞。我庆幸我现在不是一只鸡或鸭或别的什么。我还是可以见到他的,即使作为一只鸽子。我会想办法让他知道我回来了,我没有忘记他。
我抬起小小的头,,迎向那只胖胖的虫子,强忍着恶心(我想我可能连呕吐也不会)吞下。
不看就没有什么感觉。我自我安慰。为了他,我什么苦都能忍。
我学会了自己捉虫子,也找一些种子吃;学会自己梳理羽毛,能够听懂妈妈和伙伴们的语言;在我们的小岛上自由地翱翔。我的身体逐渐强壮,翅膀逐渐有力,能够飞很远很远了。
我告诉妈妈,我该走了,我不属于这里。妈妈很伤感,她告诉我,我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外面很危险,船上的人类有的很不友好,大的一些动物会窥伺着吃掉你。”
“我会小心的,妈妈,放心吧!”
我知道,这段生活结束了,已经一年的时间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想我么?我必须去见他了。
我偷偷钻进一条来岛上度假的船的帆布盖下面。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飞越大海,那是很危险的,所以只能靠船离开。
船返航的时候,我兴奋极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经过一天的海上旅行,终于抛锚了。等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悄悄钻出帆布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我真的离开小岛了,一切是那么顺利。距离我的他,又近了许多。
码头上有许多大船,我寻找有中文的船只。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我知道中国的船会带我回去他身边。海哥哥,你还在等我么?
我在码头上盘旋了六天,终于找到了一艘中国海运的船,也知道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巴拿马的一个叫做戴维的港口城市。距离我的国度和我的他很遥远,靠我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回去。
我落在桅杆上,偷听他们说话,知道船会在三天后起航,返回大连港。
我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会到大连港,可是毕竟有希望了。返回了陆地,我就可以不用依靠外力,自己去找他了。
我绕船盘旋,想给自己找一个安全隐蔽的藏身之处。这是一艘货轮,堆积着货物的后舱,我随时可以在上面休息,只是没有地方给我遮风挡雨。
起航那天,风和日丽,我绕着货轮盘旋,我的心欢唱着,海哥哥,我就要回家了。
船员们很友好,我累了,就落在甲板的栏杆上休息,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他们是北方人,说的是我的家乡话,感觉很亲切。晚上我就栖息在集装箱的缝隙中。
第四天早晨,起风了,天气变化很快,阴得黑如锅底。
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躲在货舱不出来,我害怕风雨。
随着风浪剧烈地颠簸着,大雨打得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不敢离开,怕我会经受不住暴风雨。
集装箱随着风浪摇摆的时候,我意识到危险,迅速逃离,那个缝隙缩小了,如果慢一点我会被挤死的。
我飞离集装箱,狂风吹得我的身体摇晃,我不能离开船,离开我就会跟不上了。
我勉强飞落船头,瘫软在甲板上。我没有力气了,这些日子,我没有虫子可吃,只吃些船员们丢弃的食物。
我真的又要死了么,那么这一年的苦,不是都白受了么?不,我不能死,我一定要回去。
[ 一个中年船员发现我的时候,暴风雨已经停了。
他托起我的身体,叹了口气,“小家伙,你跟着我们要去哪儿啊?这不是连命也都搭上了?”我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头。
他把我抱进船舱,擦干我的羽毛,放在一个小坐垫上。一碟牛奶和一小块面包放在我面前,我感动得想哭,一年了,我除了虫子和野谷粒,不曾吃过别的东西,牛奶,面包,真的是久违了。我喝光了牛奶,啄食了一些面包,停了下来。
“小家伙,吃饱了?”我点点头。
“你懂得我说话?”中年船员惊异的瞪大眼睛,我再次点点头。
他抱着我冲出船舱,“小刘,大副,快来看。”
两个船员拉住他,“你疯了吗?张,喊什么啊?”
“这只鸽子能听懂我说话!”
“鸽子懂人语有什么稀奇的?”年轻的大副看看我,“这不是一直跟着我们的那只鸽子么?你也要回中国去?”
我点点头,那年轻人也感觉希奇:“真没见过这样的鸽子,会回答问题。”
张转向我,“我带你回家,我的女儿会喜欢你的。”我急忙摇头。
怎么可以啊。我要去找我的海哥哥啊!
张很失望:“你是有主人的,是吗?”我点点头。
“那你可以去看看我的女儿吗?”我无法拒绝一个父亲的请求,他对女儿的爱,让我好羡慕。我点点头,那个父亲好开心,“太好了,小佳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船员们都熟悉了我,我住在张的船舱里面,吃着面包,喝牛奶,闲时就飞出去锻炼身体,很快恢复了强壮。
船靠岸后,张交接了工作,急切地带我回家。
我落在张的手上,吸引了好多好奇的目光。
门开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扑进张的怀里。我迅速飞离张的手,怕她会挤着我。
女孩吓了一下。“爸爸,一只鸽子?你给我带回来的礼物么?”
“它是只能听懂说话的鸽子。小佳,它是你的朋友。来见见它。小鸽子,这就是我的女儿。”
女孩迟疑的问我:“你真的懂我们说话?”
我点头,女孩惊喜,“那你以后都在我家好么?”我摇摇头,那是不可以的。我必须尽快去找他。
女孩好失望的表情,我落在她肩上。
“它是有主人的,它必须去找它的主人。”张给我解围,“不过它会回来看你的,对吗?
我急忙点头。女孩笑了,“走吧,去我的房间,鸽子朋友!”
她的房间很简单,床,书桌,电脑。天呐,电脑?我激动地飞落电脑桌上。我多么怀念它啊!
“不要!”女孩惊叫。要!我在心里呐喊,急切地朝她点头。
“你懂得电脑?”我忙点头。女孩脸上露出好玩的神色。
“来吧!我们来看看!”她打开电脑,连接网络,然后看着我。
我笨拙的跳到键盘上。用我的脚趾吃力地敲击键盘。
我的名字出现在QQ的菜单里面。“雪儿?是谁?是你么?”女孩惊异地看着我。我点点头,输入密码。
我的界面弹了出来。“滴滴滴”的声音传来。他不在线。但是有好多信息。我离开键盘,看着女孩。
“你要我帮你翻看么?”我点头。
女孩滑动鼠标,信息一条条弹出“雪儿,我不能相信你离开我了,我去了你家,你的单位,他们告诉我你不在了,上天为何如此残忍,要夺走我唯一的爱啊?”
“我真想随你去了。可是我怕我找不到你。如果我走了,你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呢?你会回来么?我相信你会。”
“等待如此痛苦,我每天疯狂的工作,因为我不能让自己有空闲时间,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几乎要打垮我了。可是我不能倒下。我还要坚强地等。”
“雪儿,我会等下去的,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等待与你相见。你答应过我的,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即使今生等不到你,还有来世,还有生生世世,我也不会喝那碗汤,终究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
“雪儿,我已经还清了别人的钱,现在公司是我自己的了。回想起你以前为了帮我,省吃俭用,我就舍不得乱花一分钱。钱我都存着,等你回来,你说过我是个不善理财的男人,我等你回来帮我。”
“雪儿,你去了快一年了,每天下班我都害怕回家。那里冷冷清清,没有灯光,没有你在等我,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你答应过的,一辈子煮饭给我吃的,可是现在我还在吃盒饭。你知道又会心痛了。雪儿,你在哪儿啊”
……
“我的事业很成功,因为我疯狂地工作,如果你在,你又会心痛地教训我,可是现在有谁关心我呢?”
我的心撕裂般地痛。和他的痛苦比起来,我所承受的那么微不足道。我要见到他,即使做为一只鸽子。
我敲击键盘,屏幕上慢慢出现我打进去的字:海哥哥我回来了,等我。
我的心撕裂般疼痛。我不能再拖延了,我必须去见他。
小佳的脸上满是泪痕。我飞到窗台上,回头看她。
她走了过来,“你要走了,是么?”
我点点头。“你要去找他了么?”我再次点头。
小佳打开窗户,轻抚我的羽毛,“去吧,我的朋友,记得回来看我。”
我看了看小佳,点点头,飞了出去。
四
因为能够看懂路标,飞行对于我来说不是难事。夜里,我回到了家,落在家里的阳台上。我要看看妈妈。没有了我,妈妈还有弟弟,还有继父。他们还会继续生活。我们此生的缘分已经尽了。从小,我就对生死的事情看得很淡。如果没有海哥哥,我会喝下那碗汤,继续我生生世世的路。可是我不能够抛下他,我知道,自己对于他生命的意义。
我和弟弟的房间仍然亮着灯。弟弟坐在我的电脑桌前看书,妈妈在旁边继续着她多年不变的工作,织毛衣。
我的电脑,我的书,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我的床还是和以前一样,铺的是我最喜欢的绿色床单。
该走了,我提醒自己,这一切已经属于前世,不属于今生了。
我抖抖羽毛,飞入夜色中去。
经历了几个日夜不间断的飞行,在一个夜里,我找到了那个我的灵魂曾经去过的地方。
海哥哥的窗户开着,我落在电脑前。屋子和我走前一样,有些凌乱。
那个我日思夜想的人,静静地睡着。
我飞落枕边,借着窗外的月光,怜爱地端详着他。
他比一年前瘦了些,还是那样棱角分明的五官,浓浓的眉毛即使睡着,眉头依然微皱着,让人忍不住想去抚平。
我不愿意吵醒他,就在他枕边伏下身子,看着他。我心爱的人,我该如何告诉你啊?
我感觉有东西在触碰我的羽毛,抬起头,看着他。
海哥哥一手支着头,一手小心地抚弄我的羽毛,观察我的反应。他是怕惊了我。
我把小小的头探入他的手心,寻求更多的爱抚。他好开心,双手把我捧在眼前,看着我笑了。“小东西,你不怕我,是不是?”
我点点头,傻哥哥,我怎么会怕你呢?
他更加开心,又惊讶。“你懂得我说的话?”
我再次点头,海哥哥高兴极了,“太好了,漂亮的小东西,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我该起床了,还要上班。你自己在家里好吧?我下班就回来看你。”
我急切地摇头,不,不要,我刚刚看到你,不要离开我。
“小东西,你不愿意?可是我带你去公司,他们会笑话我的。”
我把小小的头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和脖颈厮磨。
“好了好了,你这个小东西,还会撒娇。我带你去,管他们说什么呢!我要养着你,雪儿回来一定很开心。”
我的心一阵悸痛。傻哥哥,雪儿就在你的面前啊,可是我如何告诉你呢?
“好了,起床了。”他放下我,掀开被子。我羞得飞了开去,落在电脑桌上。
“小东西,你不是害羞了吧?我知道了,你是个小女孩,对不对?”
我点头,仍然不看他。
“你还真害羞,以后我的雪儿来了就好了,你们可以做朋友,雪儿好喜欢鸽子的。你这么漂亮,她一定喜欢你。”
我心下黯然,海哥哥知道我这个样子,会不会伤心?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回头看他,他已经穿好衣服,正在刮胡子,一脸的泡沫,好可爱的他。
我飞过去,落在洗手池边,看着他。他虽然瘦了许多,却仍然神采熠熠。我想,这因为知道我要回来的原因吧!我该怎么办?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走了,小东西,我们去吃早餐。”他蓦然捉住了我,吓了我一跳。我从未被人捉过。可是很快放心了,这是我的海哥哥啊,他知道雪儿最喜欢鸽子的,绝对不会伤害鸽子。
他坐在小餐馆,小心地捧着我,“小宝贝,你要吃什么?豆浆,点心?”我点点头。
“你真可爱。我也爱吃这个。以前我不吃早餐,都是雪儿这丫头强迫我吃。现在每天都吃了。”他笑得那么幸福而甜蜜,我也记起那时每天打长途电话叫他起床吃旱点的情形,心里感觉既甜又涩。
他自己边吃边把点心弄碎给我,拿汤匙喂我喝甜豆浆。看得周围的人啧啧称奇。
吃过早点,他托着我走去公司,边走还在笑。
进公司的时候,看他微笑着打招呼,秘书都是奇怪的眼神。海哥哥,你是如何过的这一年啊?
“你知道么,小东西,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除了那天知道雪儿要回来。你是从哪里来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雪儿养的,雪儿让你来陪我。”我看着他,他的快乐,让我觉得很心酸,我必须告诉他。
然后我们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继续这样了,他有权知道真相。无论他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他。也许我们真的无法在一起了。
看他打开电脑,急切地搜寻我的信息。我的心都碎了。
我飞落键盘上,他急忙阻止我,“不要闹,小东西,我在等雪儿的信息。”
我用我笨拙的脚趾输入了一个“我”字进去,他惊呆了,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你会打字?”我点点头,他呆看着我,不再阻止我。
我继续输入。“是雪儿”
他呆若木鸡。良久,喃喃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我继续在键盘上用力地踩踏,“是真的,海哥哥。”
他呆呆地看着我,好久没有反应。
我好伤心,黯然地继续输入,“真是讽刺。也许,我不该回来。”
我不舍地看了看这个我心爱的人,张开翅膀向窗口飞去。
“不,雪儿,别走!”他起身来追我,撞翻了椅子,摔倒了。
我急切地飞落他身边,海哥哥,你怎么了,要紧么?
他蓦地将我捧住,紧贴着自己的脸颊,“不要走,雪儿,不要走,不要再扔下我一个人,不要,不要……”泪水顺着脸颊流入我的眼里,我却是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的念叨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海哥哥,若不是见你一面的信念支撑着我,我早就绝望了,我们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他不敢放开我,泪眼凝视着我,“答应我,别走,雪儿?”
看我没有反应,他凶凶地威胁我,“你如果不答应,我就去找个笼子来,锁了你,反正是不让你再扔下我一个人了。”
我妥协地点点头。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把我放在桌上。
“雪儿,我再也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了。你如果走,就带我一起,咱们去找他们评评理,他们凭什么拆散咱们?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我重新走到键盘上,寻找我需要的键。字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我没有喝那碗汤,可是我们还是逃不开命运。我们怎么办?”我真的很绝望,比刚刚发现自己是一只鸽子的时候还要绝望。
“你不要走,只要我们在一起,你是什么我都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可是我介意,“我答应过照顾你一生一世,一辈子煮饭给你吃的。”
“我可以照顾自己,照顾你,我会煮很多东西,我可以煮饭给你吃。只要你不走。雪儿…”海哥哥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如何舍得离开他,我们曾经相约生生世世的,可是我们的归宿在哪啊?我无法想象。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在键盘上敲出我们的誓约。此时我才知道,这个承诺好沉重。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他也喃喃念着,“雪儿,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你若离开,我一定和你同去,再不要忍受这种思念的煎熬。”
这个傻哥哥,我该怎么办啊?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们真的能做到么?至少今生,我们尝试了,并且算是成功了。这个结局,我不后悔。一辈子守着一只鸽子,他会后悔么?我不该怀疑他对我的爱。
“我不走了。”
他笑了,笑容中,也有些许的苦涩。
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在海哥哥的枕边醒来,轻轻的在他的脖颈磨蹭,他懒懒地睁开眼睛,温柔的抚摩我的羽毛,“雪儿,小东西,你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我继续厮磨,直至他投降。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小东西,起床。”
我们去呼吸早晨的空气,他慢跑,我则在高空盘旋着飞翔。累了,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我飞落在他膝头。
“不来了,不公平,你可以轻而易举飞那么高,那么快,我却和蜗牛一样。”我垂下头趴在他的腿上,好沮丧。
“雪儿?”他小心地捧起我。“怎么了?”我不肯看他。这一切该如何继续?
“要不我也和你去,也做一只鸽子。我们一起飞翔,好不好?”
我急忙摇头。不好,海哥哥若去了,做不成鸽子怎么办?我不能再失去你,即使今生只能做鸽子,只要能陪伴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我不要再忍受那种孤单等待的痛苦。
“也是,我若做不成鸽子,到哪里再去找你呢?若是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好想哭,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可是眼里却流不出一滴泪,这种痛苦比针刺刀割还要难过。海哥哥,若是没有你,我的生命同样是没有意义的。
我飞起来,在他前面不住地盘旋。直到他振作精神,站起来。“好了,小东西,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到家。”
我开心了些,毕竟海哥哥是爱我的,只要他快乐,我就快乐。
星期日,海哥哥起得比我早。趴在我旁边叫我:“雪儿,起了。”我抬头看看,还早,疑惑地看着他。干嘛啊,今天周日啊,你那么累,再睡会嘛!
他不肯再睡,自顾穿衣起床。
我已经习惯了,不再羞涩,就那么看他。
“你在卧室,不要出来看。”他神秘兮兮地,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点头,静静地蹲在电脑的键盘上。他打开电脑,“自己玩吧。”关了门去厨房。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在搞什么?我无心看电脑。在桌上踱来踱去。
终于忍不住,我飞出窗口,飞落阳台。从开着的阳台门,看着我的傻哥哥,他在做包子。一个个包子已经码在锅子里面,笨拙的手里还在努力地旋转着捏包子的摺边。
我飞落他肩头,用我小小的头磨蹭着他,我的傻哥哥,你是如此如此的可爱。
“你看你,不让你出来,偏要来捣乱。”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继续磨蹭他的脖子、脸颊。
“好了,等会再撒娇,坏丫头,包子被你弄坏了。”我重新飞回电脑前,在键盘上敲击。
他盖了锅进来坐在椅子上。“在写什么?”
“记得我第一次寄包子给你么?”
“怎么不记得?你一定在包子里面下了符咒给我。还告诉我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一个从几千里外寄包子给我的女子,我如何忘得了?”海哥哥温柔地望着我。
自从认识了他,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吃的用的,凡是我想得到的东西,雨伞,袜子,内衣,甚至我亲手炸的黄酱都装在瓶子里寄了给他,就因为他自己不煮饭,每天吃盒饭。第一次寄三个包子邮费花了我一百块钱,就为了怕夏天热包子会坏掉。快递公司的小弟曾经忍不住感叹,“雪儿姐姐,你也太浪漫了。”我只恨自己不能在他身边,亲手做给他吃。
一次次,我把心寄给了他,同时也得到了他的心。我们憧像着未来,相约我们的生生世世。
现在,海哥哥竟然学会了自己做包子,而且做给我吃。真是讽刺。那个该煮饭的人却只能呼扇着翅膀看。难道真的他以后就这么煮饭给我吃么?
海哥哥在他的办公室放了个小矮竹篮,里面铺了软垫,我经常静静地卧在里面看他工作。
他忙的时候,我也会飞出去,我毕竞是只鸽子,不可以忘记飞行。但是我不会飞太远,也不会飞太低,我懂得避开危险,早早回家,不让海哥哥担心。
海哥哥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员工也会跑来看我。他们都很年轻,对我很好奇。海哥哥叫我老婆鸟,我想他们认为他有些变态。
“海总大概是被女人骗怕了,所以宁愿养只鸟也不肯交女朋友了。”他的秘书一脸同情。翻译则不以为然:“他就是还没有遇到能抓住他的心的女孩子罢了。”
“你有意思?试试?”秘书调侃。翻译撇撇嘴,“试就试,怕什么?看我抓住他的心,我们把鸽子烤来吃了。”我吓坏了,这个恶毒的女人,也许我该躲在家里。
我不相信她能打动海哥哥,虽然她很美丽。可是这个女人若趁海哥哥不在把我烤了,海哥哥还以为我飞出去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啊?我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我不再和海哥哥去公司。每天留在家里,窗户开着,我随时可以飞出去。有时候我会飞去公司看他,他若在我就飞进去,他若不在,我就去闲荡。
我结识了一些鸽子朋友。他们经常来我的家,不过他们只落在阳台上。对于我睡在床上,他们不能理解。一只白色的鸽子向我示爱,我友好地拒绝了。开始我觉得有些可笑,渐渐的,就觉得有些可悲,毕竟他们才是我的同类。如果我喝了那碗汤,现在应该在小岛上捉虫子喂我的鸽子孩子呢吧!
我不应该这么想,如果我喝了那碗汤,海哥哥呢?他会活在如何的痛苦之中啊?认识我之前,他对爱情已经绝望了,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女人,象一台机器一样,只知道工作。给他的爱,我从未想过回报,只因为他让我觉得心好痛,只想对他好,就如同,这一辈子就只是为爱他而生。逐渐的,他也感觉到了我毫无保留的爱,慢慢敞开了心扉,接受并回报给我最深沉的爱,我怎能舍他而去?
那个叫莎丽的女子终于还是入侵了我的领地。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听到开门的声音,我开心地飞了过去。海哥哥捧住我,“小乖,今天有没有出去玩?”我点头。他回身叫:“莎丽,进来啊。”我吓得蓦的飞起。落在阳台上。进来的赫然就是那个要烤我来吃的女子。
“小乖,来见见莎丽,你认识的。她也很喜欢鸽子。”我激动地摇头,她不是喜欢鸽子,她喜欢的是鸽子的肉。其实我心里知道,更多的原因,是我不喜欢这个女子对海哥哥的窥伺。
我很不喜欢她。
我没有理他们,径自飞回电脑前。
“莎丽,别理她,她有点怕生人。你说做什么给我吃?”两个人拎着些东西去厨房了。厨房传来笑声和厨具乒乓的声音。
我开始自怜。趴在键盘上,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心里好难过。假以时日,这个女人虽不至于烤了我来吃,可是海哥哥既然能爱上我,就不会爱上她么?我们生生世世的约定呢?也许那时我就该乖乖回去喝汤了。
我也不该这么自私的,如果他能得到快乐,我不可以阻碍他。可是想到这件事心却如刀割般疼痛。
他们开心地坐在餐桌上边吃边谈,谈一些公司的人和事。我在电脑桌旁吃着我的面包和牛奶,好沮丧。
吃过饭,他们一起收拾桌子,在厨房洗餐具,我悄悄地落在阳台上,悲哀地看着我的爱人,和别人说笑。这不是我希望的么?为何心会如此地痛啊?
莎丽趁着海哥哥低头收碗筷的机会,很快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海哥哥有些惊讶,不知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莎丽低着头,脸红红的,很害羞的样子。
我的海哥哥,我从不曾亲吻过他。
我呆呆站在阳台上,好想哭。此时仿佛心有灵犀,海哥哥回过头看到了我,迅速推开阳台门向我奔过来,我转身飞了开,他扑了个空。
“雪儿!别走!”他的叫声惨厉。可是我还留下做什么呢?
我盘旋着,想再看他一眼。
海哥哥爬上阳台,“雪儿,你如果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活了。”
不要!我的心呐喊着,疾落下来,海哥哥跳下来,将我紧紧楼住,靠坐在阳台边的地上。“雪儿,你好残忍,还要扔下我自己。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答应我,雪儿。”
泪水再次滴落在我的羽毛上。我的心,好痛。
莎丽早惊呆了。她大概被海哥哥的举动吓到了。
海哥哥小心地把我放在枕边,“雪儿,你这辈子都不要再想离开我。”
“莎丽,我送你下楼。”女孩临走时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觉得自己的绒毛都竖起来了。
海哥哥不许我出去了,上班前他会把纱窗关紧。
“雪儿,不要怪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自己在家里,我把电脑打开,你上网玩吧!想飞就在屋子里面飞。饿了,有面包,牛奶,果汁。中午没有什么事情我会回家来陪你。”
我可怜兮兮地低头不肯看他。
“雪儿,过两天我们好好谈谈。”海哥哥以拇指抬起我的下领,注视着我,“答应我,别离开我。”我无奈的点点头。即使他不关着我,我也不会扔下他悄悄走开的。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后果。
我趴在电脑前,我的朋友们都不在。人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我在家里无所事事。
我对自己的未来很茫然。我该怎么办?今生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怎么走下去;来生呢?我如何还能找到海哥哥呢?我们生生世世的约定还能继续么?
我的鸽子朋友们倒是常来看我。看到我被主人关着,很是同情。可是谁也帮不了我。
它们有时候会落在窗台上陪我一会,然后就飞走了。看他们自由自在地翱翔,我很是羡慕,可是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能后悔。
我尽量不表现出我的不满。海哥哥还是担心我会走掉,他的心里也很难过,经常把我捧在手心里,就那样看着我,那份专注,让我觉得好心痛。
一些日子以后,就只有那只白色的鸽子还经常来看我了。如果海哥哥知道它是我的追求者,我想他一定不高兴。既然连早晨的运动都被取消了,我不想连最后的一个朋友也失去。所以,我并没有告诉海哥哥这件事。
十多天过去了,海哥哥有些忙,中午回家陪我的时候也少了。终于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答应带我出去。于是我们每天早晨会去晨运,去吃早点,然后他去上班,我乖乖地飞回家。“雪儿,答应我,不要走,我每天回家都要看到你,好么?”我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白鸽子落在窗台上叫我,“出去飞吧,天气好极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海哥哥回家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白鸽子失望地转头振翅飞起,我只听到砰的一声,白鸽的身体就坠了下去。
“不要…”我的心嘶喊着,却并不敢探出头去。贴在窗户后面看着楼下,那张我熟悉的美丽却恶毒的脸,旁边是个拿着猎枪的男子,他们笑得好开心。不过并没有拾起鸽子的尸体,而是拿出电话拨号。
我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很快他们溜走了。
当海哥哥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时候,我明白了这个恶毒女人的用意,她想伤害他,想看他伤心。
海哥哥蹲在鸽子的尸体旁轻轻拾起,捧在手心里,就如同平时捧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心痛的眼神和颤抖的心。我并没有飞出去。也许这是个机会,我或许可以永远离开了,让他象个正常的男人一样生活。而我只要偷偷关注着他,每天能够看到他,就足够了。伤痛总是会痊愈的,尽管很慢。
我躲在窗台的角落里,看他回屋子,伤心地把鸽子的身体放在床头的软垫子上,喃喃地念着“雪儿,雪儿…”然后打开抽屉,翻找着什么东西。
一会,他拿出一个瓶子,跪在床边。
“雪儿,我早就准备好了,和你一起走,你等等我,别走太快,我们约定了,生生世世,都不喝那碗汤,即使做不成夫妻,我们生生世世都相爱,不离不弃。”
不要!我直飞过去,用我的爪子抓落了那个瓶子。海哥哥又惊又喜,“雪儿,你没死?”
你这个傻瓜,我当然没死。我趴在他胸前,用我小小的头磨蹭他的脖子。我该怎么办?看起来我是摆脱不掉这个死心眼的傻瓜了。
电脑开着,我飞落在键盘上,用力急切地敲击。海哥哥也坐了下来。“是莎丽?不可能吧?”
“我亲眼看到的,他们以为那是我。你喜欢她。”
“我才没有喜欢她。你吃醋了,小东西?”
“我才没有。”
“你就是吃醋。等下我回去辞了她。这是谋杀,而且差点一尸两命,不过不能告她,因为没有人会相信鸽子的证词。”
我知道我们拿她没办法,可是我不能让我的朋友白白送命。
我没有告诉海哥哥,他会担心的。为了我,他已经吃了太多的苦。
海哥哥上班去了。我在电脑里面留言给他,告诉他我要出去,会尽快回来,叫他别担心。
我远远地跟着那个沮丧的女孩。
她抱着纸箱子,离开了海哥哥的公司,上了一辆公共汽车。我一直在天空中飞,跟着那辆汽车。她到了长途车站,换了一辆开往景洪的长途汽车。
车开了,我继续跟着。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总之,我要为我的朋友做些什么。
车进了山区,我在空中默默的跟着。
蓦地,我看见了我的鸽子朋友,向我扇动着翅膀打招呼。
你不是被杀死了么?我飞过去。他离我总是很远,接着,她们出现了。竞然是那两个女子。她们和鸽子在一起。
黑袍女子依旧面无表情,白袍女子笑着眨眨眼示意我跟着。
我茫然跟着他们。不经意间,客车已经停了下来,竟然是肇事了,撞在一辆货车的尾巴上。车上的乘客乱哄哄地往下挤。
我追随着她们停在车顶。
“莎丽,你的阳寿已尽,鸽子把你告了。跟我们走吧!”黑袍女子飘过去捉了莎丽出来。
车上的,人清点人数,有人嚷:“死人了,快来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她的尸体抬到车下。“没气儿了。可惜啊,这么年轻。”
我傻傻的看着,不知所措。
黑袍女子己经拉了莎丽飘然而起。白袍女子回头笑看着我。“傻丫头,还看什么,还不去。”
我依旧茫然。
她取出一支小棒在我头上敲了一记,我便飘飘飞离了自己的身体。她又推了我一把,“还不去!”我便跌落下去。
睁开眼,周围好多脸孔,有的叹息,有的同情,看我醒了过夹,无不又惊又喜。
最高兴的还是客车的司机。“谁说死了?谁说的?没事了,上车上车。”过来拉我,“妹妹,上车吧,你可吓死大哥了。”
我忙挣脱,“不,我不上车了。”
众人又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去医院吧,这妹子别是撞出毛病了。”
司机急了,“吵什么,快上车。”
我急忙解释:“我没事,我只是有事情要回昆明,你们走吧!”司机见我执意要走,便将“我”的纸箱捧来给我。“妹妹,你如果有事,尽管来找我。大哥不耍赖。”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司机念叨着走开了。
人们纷纷上车,还有人议论:“怪了,明明没气了嘛!”“别瞎说。”
望着远去的客车,我激动万分。我真的回来了,我又能和海哥哥在一起了。海哥哥,等我。
我站在路边,挥动手臂,寻找着任何一辆可以带我回昆明的车。
华灯初上的时候,我回到了海哥哥的家。灯依然黑着,他又加班了。我踮起脚摸摸门顶,他放在那儿的钥匙还在。
打开门,进了屋子,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我打开冰箱,实在没有什么食物了,只有鸡蛋,速食面和一把略微发黄的青菜。
一会儿功夫,两碗青菜面已经摆在桌子上,上面并排躺着一对荷包蛋,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我拿两个盘子盖上怕凉了。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好紧张地盯着门口。
海哥哥惊讶地看着我,旋即拉长了脸,“你在我家里干嘛?”没等我说话,疯了一样冲进卧室,“雪儿,雪儿…”转瞬间又冲了出来,抓住我的肩膀,“你说,你告诉我,你把我雪儿怎么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激动得不知道如何解释,指指桌上的碗,想让他吃饭。海哥哥扑了过去,楼住盖着的碗,“雪儿,雪儿,是我不好,我害了你,都是我不好,雪儿…”泣不成声。
我满眼都是泪,这个傻哥哥,“海哥哥,别哭,是我。”我轻轻地拉开他的手。他抬起脸,狐疑地看着我。
我的泪沿腮边流下,“是我,雪儿,我回来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这个狡猾的女人,我不相信。我的雪儿呢?”他用力地摇着我的肩膀。
我不顾一切地搂住他的脖颈,“傻哥哥,我真的回来了!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舍不得你。”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雪儿,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害你吃了那么多苦,我怎么能丢下你呢?”
“雪儿,雪儿,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海哥哥紧紧地接着我,犹自不敢相信。
“海哥哥,我煮了面给你。冰箱里面只有这些东西了。以后我天天做好吃的给你,我答应过煮一辈子饭给你吃的,不让你再吃盒饭。
海哥哥放开我,打量着,“雪儿,我相信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啊?莎丽呢?”
我拉他坐下来,打开碗盖,把面推到他面前,“先吃饭,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们对面坐着,边吃饭边讲述着我的经历。从我离开到转世做鸽子,到远度重洋回来,到借莎丽的身体还魂。
“我真的该感谢她们,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和你说话,不能煮饭给你吃,看着你自己作饭我不知多么心痛。海哥哥,我以后都不要你再吃速食面和盒饭了。”
“雪儿,只要你在我面前,让我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象做梦一样?”
“你只要不把我看做莎丽就行,以后你会适应的。”
“认识莎丽也很久了,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我听到你说话,就知道是你了,心里就觉得很亲近,很甜蜜。”海哥哥握着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雪儿,做我的妻子吧!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我也是,已经等了一辈子又一辈子,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相守更珍贵呢?我不知道我们还能相守多久,可是每一天我都会珍惜,不留下遗憾。”
海哥哥紧拥着我,叹了口气,“雪儿,我现在觉得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只要有你,就知足了。”
尾声
我站在农场的门口,急切的等待着我心爱的人。
他会早回家来的,因为我们已经五天没有见面了。自从结婚以后,我从未离开他这么久,直至现在我还能清楚地记起我走那天他孩子气地撅着嘴的表情。
海哥哥的公司现在是西南地区最大的翻译公司,承接着海内外许多大型活动的翻译工作。而我则在距离昆明一个小时车程的玉溪建起了我自己的机械化农场,专门种植水稻和牧草。
海哥哥的车停了下来,我靠在大门边看着他下车,他也那样深情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偎入他怀中,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那样拥着他,被他拥着。
他亲吻我的头发,用力地抱紧我,“坏丫头,你可回来了!电话也不打一个来,急死我了。说,你跑到哪去了?找了什么特别的礼物给我?
说到礼物,我想起了要给他的惊喜,拉着他跑向马厩。
一对马几正在吃着我精选的草料,白色的洁白如雪,黑色的漆黑如丝缎。海哥哥也惊呆了,“好漂亮的马!你从哪找来的?”
“这是纯种的蒙古马,我深入牧民聚居的地方,花了好多心思才找到的。”事实上,是我的真诚和深情打动了马的主人,马是人家送我的。
“送给我们结婚七周年。
海哥哥再次拥住我,“雪儿,雪儿,我不再要别的礼物,你就是我一生中得到的最好的礼物,不要再离开我了。”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只要你不嫌烦。”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紧拥了我一下,以示抗议。
“海哥哥,你说他们会给我们的儿子生下一匹小马么?”
“什么?”海哥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是的,你要做爸爸了!这才是我要送你的最珍贵的礼物。”
海哥哥蓦然抱起我,走向大屋,“你这个坏丫头!交待,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我?等等,我要回屋坐在椅子上听。我老了,受不了刺激了。”
我搂着海哥哥的脖子,长发在风中飞扬,我们的笑声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