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沟的人群里,有熟悉的宝华,张氏兄弟,老大瘸腿于,大帅哥海洋,没看见母老虎芳芳,可能是还没赶来吧,另外还有一大帮小孩跟着助阵。瘸腿于正在和张氏兄弟老大在嘀咕着什么,宝华在那摩拳擦掌,到处寻找着小庆的影子,生怕他跑了。一帮小孩也有模有样的插着腰,朝着我们虎视眈眈。
我们这边人士一个不缺,也来了一大帮小孩吆五喝六的。坏水子小强今天拿了两样东西,一是弹弓,还有一根芦苇,前边削了尖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小子今天是要动绝活了。最显眼的当然是我了,手里拄着爷爷的大马刀,甚是威风,另外还有就站在我旁边的我们这里边最为神秘的人我的小舅统统鼻,都知道他这段时间在练武功,今天可要看看他露两手了。
看差不多了,大肚子佛站了出来先说话了,“瘸腿于,今天看样子是要大战呢,嗯?这事可是你们先惹起来的,宝华要找小庆的麻烦,那我们能干吗,告诉你,我们可从来就没有怕过你们!”
“少他妈废话大肚子佛,既然今天都来了,不干也不行了,那就赶紧研究研究怎么个打法吧,我们奉陪到底。”瘸腿于接着大肚子佛的话不无好气的说。
双方各自研究了一会,最后一致协商对阵比输赢,五局三胜製,就是双方各自派出一名队员和对方的一名队员比试,共比五局,累计三胜就算赢。
第一阵,南沟出的是宝华。很明显,人家是有备而来,不出出这口气是不算完的。宝华出来,点了名的叫小庆。没办法,这第一阵也只好让小庆上了。但说实在的,小庆能不能赢大家伙还真没底。要看身子骨,他们两个半斤八两,但是宝华最近练了什么绝活就不得而知了。大肚子佛叮嘱小庆不行就跑回来,不要硬撑,宝华有报仇的心理,所以要做好充分准备。这样两人在众人的喊喝声中上场了。一上来宝华二话不说就扑过来了,一把抓住小庆衣领,下边右腿冷不丁一记扫堂腿,小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啪嚓就被甩了个脸朝天。南沟的人一下子哄笑起来,“好,打的好,宝华,真有你的!”张氏兄弟老二大声喊着。我们这边可惹火了我小舅统统鼻,“你妈的张二你嚣张什么,有种第二场我们干!”
“干就干,还怕你不成?”嘴上是这么说,但明显张老二是底气不足,说着话头也低了下去。这边宝华和小庆也摔成了一块。小庆也不是省油的灯,论力气不逊色于宝华,只是这宝华练的扫堂腿确实厉害,让小庆防不胜防,冷不丁就被宝华给扫个仰八叉。最后大肚子佛看再打下去小庆会更丢人,就喊回了小庆,这局认输。
南沟帮立刻欢呼雀跃,庆贺第一场的胜利。小孩子甚至有的向我们这边吐口水。
这可惹恼了我小舅统统鼻。今天他穿了一条又肥又大的裤子,裤脚用绳子扎了起来,走起路来呼呼带风,手腕上也带了一只不知从哪捡的旧护腕,但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我们可是连旧的也没有呀,经这么一打扮,倒还真有点练家子的样子,怪不得刚才张氏老二没了底气。
统统鼻大步流星的上了中间的空地,指着张氏老二,“你敢来吗张二,不是吹的,你这样的,我让你俩你信不信?”话都这样说了,张二要是不上可真没有脸了,但他确实望着统统鼻的护腕有点打沭,听说这小子最近连武功,我要赢他可悬!心里这么想着,就有点磨蹭,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哪能逃得过当哥哥的眼睛,张老大拉了他一把,“你给我一边呆着去!”那意思是说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去冒险。于是张氏兄弟老大驴脸张走了上去,“来,统统鼻,我们俩比比。”
我小舅统统鼻一看,驴脸张上来了,知道这小子心狠手辣,曾经有一次用牙咬人。两个人上来二话没说就撩上了。统统鼻这段时间确实没少研究他的所谓“功夫”,不管从衣着打扮上还是举手投足上他都俨然把自己定位成大侠了,看他一个金鸡独立,尽管站不住一下子差点倒了,但还是及时的用另一条腿撑了一下,又重新颤颤歪歪的一个腿立了起来,两胳膊展开如雄鹰展翅,手都成鸡爪状,嘴里“嗨哈”的发出怪叫声。见驴脸张没被吓到,就干脆又仰躺在地上,连续打了几个鲤鱼打挺,这可是他统统鼻苦练了一星期才炼成的真功夫,也真露脸,几个鲤鱼打挺漂亮干脆,我们这边的人“好,好”,掌声也啪啪的山响起来,就连南沟那边的人也好像看直了眼,这毕竟是真功夫嘛!这一下驴脸张有点吃惊,倒退了几步,紧握着两个拳头,两只虎眼紧紧盯着统统鼻,生怕这小子一下子飞过来,他看出来了,统统鼻看来是真练了几手真家伙,自己得千万加点小心才好。
一看驴脸张被震住了,统统鼻心里有数了,这就是他精心研究的开门功,目的就是先发制人,也是那本少林十八罗汉上的一招,招式没怎么练好,但意思他明白了,就是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正所谓孙子兵法之“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统统鼻我小舅今生最佩服的人是程咬金,老程的三板斧就是紧紧抓住了先发制人的精神所在,让敌人在悴不及防方寸大乱中被斧劈马下。
今天统统鼻一个“金鸡独立”又一个“鲤鱼打挺”,他已看出来了驴脸张有点害怕了,他要抓住当前有利时机向敌人展开最勇猛最有效的攻击,于是后退了几步,做个冲刺,然后向驴脸张飞奔过来,还没到呢,腿早已悬在半空中,意思是用连环腿,但想的好做的可差劲,光有花架子没有力量,腿踹到驴脸张身上了,却没有劲,驴脸张非但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被踢飞出去,而是稳稳的站在那儿,还用手一把抓住了统统鼻的脚,紧紧抱在怀中,然后向后向上拖,统统鼻就这样被拖着一蹦一蹦的跟着走,那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这鼻子一下子可就流了出来。不愧统统鼻的称号,鼻子一出来就半尺多长,这时我赶紧喊,“小舅,往他身上摔鼻子!”
还是我们爷俩有默契,我这一提,我小舅统统鼻立刻心领神会,一手抹了一把鼻子,还用手缠了几圈,然后向驴脸张摔了过去,正摔在驴脸张身上,驴脸张一看这家伙又脏又臭的鼻子弄脏了自己的衣裳,那可是他娘刚刚给他和弟弟缝的衣裳,他赶紧低头擦起来,就趁这时我小舅统统鼻另一只脚也飞了起来,干脆两只脚一块借助身体的力量向驴脸张踹了下去,驴脸张正顾擦鼻子,结果这一下没防备被整个给踹飞了出去,摔了个仰八叉。驴脸张气急败坏,像疯狗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统统鼻就扑了过来。我赶紧喊,“不好,小舅,快跑,那家伙会咬人!”但有点晚,我小舅统统鼻“哎吆”一声,胳膊已经被咬了一口,“妈呀,疼死我了!”抱着胳膊就跑,驴脸张就在后边追,这下两边的人都哄笑起来。还是瘸腿于喊住了驴脸张,这事方才结束。在判谁输谁赢上,两方有所争论,统统鼻就怨驴脸张不该咬人,是耍赖皮招,驴脸张就说是你先往我身上泼鼻子在先,但就算两人都有小伎俩,毕竟统统鼻还是把驴脸张给打倒了,而且统统鼻开始表演的“鲤鱼打挺”也确实赢得了双方好评,因此最终判定统统鼻赢。我们这边的人开始欢呼雀跃起来,小孩子们也学着刚才他们那样向他们那边吐唾沫。
这第三场该谁了呢?“我!”我这时高声喊着,踊跃报名上阵,大肚子佛高兴的向我点了点头,那意思对我的表现给予了充分肯定,他知道我上场自有我自己的方法。那就是耍马刀。这是我的得天独厚的优势。你南沟谁要是能也像我这样拿着马刀耍上几趟,就可以和我比试。当然你如果连耍一趟都耍不了,那就更甭提刀功了。先由我拿着马刀在中间的场地上耍了几趟,我为了赢得保险,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比平时多耍了一趟,这样以破纪录的方式耍了四趟马刀,然后向南沟叫阵,上来的人先能和我一样把马刀耍上四趟,然后我们再比刀功。
这可难到了南沟帮。要知道对于我的马刀他们只是口头听说过,根本没看见过我耍,如今真看见了,都有点害怕,也没有底。瘸腿于故意过来先试试重量,他单手拿着马刀提了起来,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心中有数了,就回去了。他回去直摇头,众人一看他都摇头,就不敢出来,这场合谁都不愿出丑。就在这时,从半山坡上跑上了一个大胖子,正是南沟的母老虎“芳芳”,她刚才可能有点事,没在家,这一回来就听说在山顶上打仗,这个战争贩子就急急火火的干了上来。
过来一问怎么回事,就说我上,我就不信那个小兔崽子还能比我力量大!对于她,瘸腿于更没有底,只是知道她长得壮,但对于她到底有多壮不清楚,反正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就点头,母老虎就上来了。走到我跟前,一把接过马刀,在手中掂了掂,开始试着舞动起来,她这一舞才知道怪不得怎么那么多男孩都没上呢,原来这玩意还真他妈的沉,但事已至此,就只能拼命了,她用出吃奶的力气,脸也红了,嘴里也在喊着“嗨”,给自己打气。这母老虎今年也就十六岁,但由于先天就胖,骨骼大,所以人长得又高又大,大腿夸张点说简直能让我们这帮小孩用俩胳膊去搂。这家伙两手紧握着马刀,虎目圆睁,结果还真让她给舞了起来,舞了两趟下来,有点受不了了,想不舞了,这时南沟的人喊了起来,“芳芳,不要停呀,再舞两趟,要不就白舞了,再舞两趟就能赢他了!加油呀芳芳!”母老虎一下子又来了劲头,嘴里呜呀乱叫着就又舞了起来,我这一看不好,她要是能舞下四趟来,我可就悬了,我还不够她一把抓的呢,于是我就来了坏水,我偷偷用脚踢了一块小石子在没有人看见的情况下到她的脚下,结果正好被她踩上,母老虎正两眼瞪着马刀聚精会神的舞着,没成想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幸亏及时用马刀在地上一撑,接着她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把马刀一扔,“好呀你个坏蛋,你敢暗地里坏我,我掐死你!”,两个大巴掌就向我的脖子围了过来,我一看,我的妈呀这个母老虎要发虎疯那还不要了我的小命,边喊着,“小舅快救我”,边拼命的向我们那边跑。我小就统统鼻一听,嗷的一声就上来了,一把把我拽在身后,一手拦住母老虎,“你要干什么,不行就认输,怎么还想打人呀,你先过过我这关试试。”说完就又用老一套,在母老虎面前表演起招式来,没成想母老虎就像个疯子一样,根本不理这一套,管你是南拳还是北腿,俺就一个招,硬碰硬,你碰过俺算你够狠,要是俺碰过你,哼,俺掐死你!尽管我小舅统统鼻的拳脚不停的打在母老虎身上,但都是花架子,有招式没力量,打在母老虎身上就好比给她挠挠痒,接下来统统鼻就惨了,被母老虎整个给抓住了,两胳膊使劲的抓住统统鼻的肩膀,疼得统统鼻直喊娘,然后把统统鼻胳膊向后一拧,这下我小舅统统鼻没了脾气,胳膊被反拧着一使劲就疼,连动都不敢动,一着急鼻子又流了出来,足有半尺长,这次没用我提醒,我小舅统统鼻竟想在了我的前边,使劲将鼻子向身后一侧的母老虎甩了过去,正好甩在母老虎的胳膊上。别看母老虎人长的不怎么样,但越是这样的人她还越爱干净,她哎呀一声叫,赶紧松开抓我小舅的手,去擦胳膊上的鼻子,就这样,我小舅统统鼻趁这空档赶紧跑回我们这边。母老虎一看人跑了,就喊着“你们耍赖,你们不算本事!有种谁再来,俺要和他摔跤!我们这边一听,嘛?和母老虎摔跤?那不是自己送死吗?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见这样,瘸腿于也把母老虎给叫了回去,并强烈抗议我们这边乱搞小动作,这局应判他们赢,要不绝不罢休。谁都知道这局就是我们在耍赖皮,因此,大肚子佛也不能说什么,就这样,我们这局算输了。也就是说三局我们已败了两局,形式对我们非常不利!下边这两局该由谁出战,而且必须得赢,我们才能有希望。
那么谁愿出战呢?为保险起见,大肚子佛决定亲自出战。大肚子佛既然被公认做我们的头,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这他平时是不露的,但平时他的聪明智慧我们是领教过的,比如下军棋象棋打扑克,他都是长胜将军,这足以说明他的聪明才智,因此我们对他出战都很有信心。
大肚子佛来到场上,点名要瘸腿于,因为也只有他才能配的上大肚子佛的身份。但瘸腿于更狡猾,他在心里算计着,反正他们已赢了两局,在局面上领先,他们只要再赢一局就稳胜,对于对付我们,除了大肚子佛他没有底,别的人统统鼻已上过场了,剩下的他都没放在眼里,任何一个和他比他肯定能赢,既然这样他就没有必要在这局和大肚子佛硬碰硬冒这个险,万一赢了还行,皆大欢喜,要是输了那不丢尽了脸,这以后要他还怎么做南沟帮的头!因此权衡利弊,他决定这局不出战,反正这局输赢不重要,让他们随便谁上就是了。他把这情况和大家一分析,大家也觉得是这个理。于是就派了个善于动计谋的张氏老二上了,张氏老二诡计多端,兴许能靠智谋侥幸胜大肚子佛一阵呢。
结果张二和大肚子佛较上了。大肚子佛心说好你个瘸腿于,你个狡猾的老狐狸精,算盘打得啪啪响,净他妈的想自己的好事。可这也没有办法,谁让我们这边暂时处于劣势呢,这局必须有他来赢一场,以振奋军心。
既然两个人都是以动智力出名,那就比智力,两人下一种我们这帮孩子都喜欢玩的“五棍”,就是在地上画个棋盘,一方用石子一方用小木棍,下一种类似于围棋的游戏,谁把对方围死走不动了就算谁赢,结果大肚子佛以三战三胜的优势顽胜张二,为我们拿下了也算是至关重要的一局,这样双方达成了平手,最后一场决胜负。
南沟帮瘸腿与早就站了出来,拿藐视的眼光瞅着我们,意思是我看你们剩下的这些那个敢出来和我斗斗,我不捏短他的胳膊,边看着,边用左手不停的压右手,指关节卡巴卡巴响,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我们这边不用说能有资格出战瘸腿于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坏水子小强。谁都知道他平时为人狡诈多端,害人的鬼点子多的是,再加上他今日很明显拿了他的看家宝贝弹弓,还拿了一根芦苇不知干什么用。小强的弹弓打得可说是百发百中,一丈开外说打一不打二。
上场后,小强远远的就停住了,瘸腿于说“你过来呀,过来我掐断你的胳膊!”望着嚣张的瘸腿于,小强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该怎么收拾这个老顽固,他知道瘸腿于的劲都在胳膊上,要是让他给抓住,那肯定没好,决不能靠近他,只能智取。
坏水子就是坏水子,收拾人的点子有的是,但见他向瘸腿于大踏步的走过去,离他还有半丈左右,他右手向瘸腿于的头上方一扬,手中的芦苇就飞了上去。这瘸腿与能不害怕吗,要是这芦苇落下来,正好扎在自己脑袋上,自己可就惨了,因此他赶紧抬头找芦苇,并用手去抓,但他发现芦苇根本扎不着自己,他一把抓住芦苇,但同时脑子一闪,“不好,上当了!”可已经晚了,等他再低下头来看小强时,小强的弹弓早已瞄准了他的额头,“啪”一块小石子经弹弓弹出去,正好打在额头上,“啊吆!”瘸腿于惨叫一声,用手捂住头,但瘸腿于毕竟反应就是快,尽管他一手捂住额头,但另一只手的芦苇也同时向小强射出去,小强正在沾沾自喜,也没想到瘸腿于还能把芦苇射回来,再想躲那哪来得及,“啊吆”一声,芦苇正扎在肩膀上,顿时鲜血流了出来!
这下可乱了套了,这些孩子们哪经得起这种场面,都哇哇大哭起来,南沟帮哭瘸腿于,我们哭小强,谁也没有办法。
还是小英子,她一溜小跑,找到了附近干活的大人,把他们叫了过来,大人们这才帮着把两个伤员送到了卫生所。
我们也各自鸟兽散开,这次的村斗终以惨痛的代价结束。
多少年过去了,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工作的工作了,当兵的当兵了,有的还一起在外边打工,不管是我们村的,还是南沟帮的,如今在外边都成了老乡,成了弟兄,每每回想起这段童年往事,都感慨万千。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