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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如的草根人生

作者: 关于如果发表日期: 2008-07-21 09:14 点击数: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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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丫头叫关如,原来她应该叫别的的名字的,可是爷爷在去派出所登记时居然忘了,于是派出所的人随便取了这个名字.她很得意,关于许多的如果.卓越的人生各有不同,平凡的故事似曾相似.
她从小就是个自命不凡的人,幼儿园的照片作证.她四岁就被送进幼儿园,据说是每日把裤腿踩在脚下,大小便的意识基本没有.那时的她喜欢上了浓墨重彩,一毛钱的蜡笔每日一盒.家里的墙上,爸爸的书上,妈妈用的卫生纸上都是她的作品.少年时代的关如看过自己当年的作品.说实在的,她已经看不出自己画的是什么,反正很有热情,相当有热情.
她常常把幼儿园的两个老师想像成猪八戒和孙悟空,穷极无聊的胖老师和瘦老师百无聊赖的时候会拿孩子们开心.一天小朋友们都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瘦阿姨一脸严肃的抓住小羊问:"我问你,你爸你妈晚上在家里做什么呀?""打扑克.""你呢?玲玲,小朋友不许撒谎呀."显然他们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们搂在一起睡觉."小兔很认真的说.她们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的眼泪快要流下来的时候拽过关如:"如如,你说.""打架."
她的父母真的在打架,"工资也长不上,房子也分不上,还中专生呢?看看人大勇家."每次妈妈都以这个开头."就你好,成天烫你那个破头发,衣服都是我洗."爸爸也用软弱的方式表达心中强烈的不满."谁让你没本事了?""谁有本事你找谁去."关如眼巴巴的看着妈妈满头卷发,血红的嘴和爸爸发黑的眼镜.这个时候,关如会把他们想像成各种不同的妖精.有的时候,他们会摔东西,瓶瓶罐罐的东西摔在地上叮叮叮当当的.幸存的有一台日产的黑白电视和一只上发条的钟.还有一台双卡录音机,关如已经好久没看见它了.
在快要小学毕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和大勇有关.大勇是关如家对门的小孩儿.他爸爸和关如的爸爸是一个单位的,他妈妈和关如的妈妈一起烫头.他们在娘胎里就认识了,可是没有指腹为婚.大勇比关如晚出来些.大勇长的和他妈妈一样小鼻子小眼儿,小胳膊小腿儿的,关如不是.他整天跟在关如后面叫她姐姐.那时侯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关如,她是打哪来的呢?为这她问过她爸她妈好几回,他们说是在家不远的河边捡到的.她也问过大勇,他也问他妈了,他也是那个河边捡的.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认为大勇是我亲弟弟.
家不远的大桥底下有一个卖冰棍儿的老太太.每天关如都拿一毛钱去买一根小豆冰棍,每一次老太太拿完冰棍儿都赶紧用棉被包好,生怕他们多看一眼似的.每次大勇去买冰棍儿都叫关如咬上一口,他不嫌她脏,总是吃剩下的半根冰棍儿.当时关如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辆和老太太一样的冰棍儿车,装满整整一车小豆冰棍儿."到时候你就不用吃我剩下的半根冰棍儿了."关如对大勇说.他拉着关如跑到他家.到他妈的床底下翻出一只他爸的鞋,从里面掏出一卷花花绿绿的票子."姐姐你去买冰棍儿车吧,以后我还吃你剩下的半根冰棍儿.关如也不知道怎么跑回的家,紧张的坐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大勇的妈妈还是找到了我们家,巴掌是在所难免的,关如更加相信爸爸不是他的亲爸爸,弟弟才是他的亲弟弟.
关如和蒜头打架是因为大勇.蒜头是瘦阿姨的小孩儿,大大的脑袋,胖胖的脸,头上扎一根绿绸子,好像春天里发芽的蒜头.老是反穿着鞋,关如甚至以为她也是捡来的小孩儿.她是幼儿园里最霸道的小孩儿,常常欺负小羊,小兔,小鸭他们.她不敢靠近关如,因为关如也很健壮.那天中午孩子们吃的是萝卜炖牛肉.蒜头可高兴了,她喜欢吃肉,碗里剩下好多萝卜就去抢小羊小兔他们的牛肉.后来她又把勺子伸到大勇的碗里.大勇可是我亲弟弟啊,关如心想.她什么也没说,伸手就在蒜头脸上来了一下.关如受到的惩罚是不许睡午觉.阿姨叫她承认错误,她就是不支声.后来胖阿姨拿一把剪刀吓唬她,说要剪掉她肇事的手.关如还是不吭声."跟谁学的呀?"胖阿姨无奈的说.是呀,我当时不认识刘胡兰呀.如心想.那天刚好赶上幼儿园毕业拍照,于是就留下了一个滑梯,一群小朋友在上面,一个小孩在下面.
关如上小学了.由于她的沉默,她是注定当不上班级干部的.那时她疯狂的迷上了看电视,心里只能装下那十四寸的盒子.她不会跳皮筋,也不踢毽子,满脑子都是电视剧里的事情.回味它的开头,推测它的结尾.一学期下来,她的成绩很差.父母心想这下完了,这孩子脑袋有毛病,一定是小时候我们打架吓的.关如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家里常常停电.关如虽然很着急,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看书,写写字了.那一年的期末,关如考了全班第一.一下子,关如的父母认为她是个天才.这种荣誉只是停留在了小学一年级.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关如被选进了学校的鼓乐队,她很自豪.大勇还高兴的到处说.可是到了一天她就回来了,原因是因为老师认为她没什么节奏感.有一个阶段一位美术老师看中了她.她那时已经不画蜡笔画而画水彩了.他说她用色大胆,于是她继续了一端她的艺术生涯.整整三年,她只获得了一个全市六一儿童节绘画比赛的三等奖.父母似乎都有点儿等不及了.关如看看那幅获奖作品,画的是一棵树,老师要求要有想象力.她当时想画满树满树的冰棍儿的,可是她却画了满树的电风扇.她知道,她的艺术生命已经结束了.
六年级的时候,蒜头告诉我了一个秘密,原来我们都不是捡来的,而是妈妈生出来的.那时她已经来月经了,对于这个她很得意.可是关如还是不懂,到底是从那里出来的?肚脐眼儿吗?
小学毕业的时候,关如收到一张米老鼠的卡片.有一个男生告诉她,他喜欢她,而且好久了.她觉得很俗气却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是谁.那个暑假很热,有时候她会和大勇在家看一部录象片.家里买了冰箱,她已经不在羡慕那个卖冰棍的老太太了.她现在羡慕的是电影里的女主人公,因为她们无一例外的有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她自己有一条水粉色的公主裙,粉色的衬裙上面的白纱堆起许多褶皱,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可是现在在她看来就像马戏团的小丑.她妈妈有一条白色的纱裙,她已经不穿紧绷绷的喇叭裤了,只是她穿这条白纱裙也一样紧绷绷的.她有时偷偷拿她妈妈的来穿.一点儿也不好看,她想.另外她还想得到一双高跟皮鞋,什么颜色的她不知道.最好是和灰姑娘的那双差不多.
关如上初一的时候,大勇家搬走了,原因是大勇的爸爸升官了.关如她妈和她爸干脆大吵了一架.从那时起她和大勇就谁也没找过谁,尽管他们依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有时候,她会很想她的亲弟弟.初一那年的夏天,关如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白色连衣裙.有一天,大概是她刚过完生日,她又收到一张米老鼠的卡片.卡片是大勇寄来的,他要祝他生日快乐.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她拿着卡片走到楼下他们小时侯一起玩的地方.盛夏的花朵红的仿佛燃烧起来.她摘下一朵捧在手心仿佛捧住整个夏天的美丽.有一片花瓣落到她的白色连衣裙上.
她顺利的考上了高中,却长了满脸豆豆.为这,她的理想完全破灭了,因为她是要当一个演员的.她更不爱说话了,每天对这镜子自怨自艾.从高一到高三,一共有三个男生追求过她.高一时她坐在窗边,有一个高年级的仁兄上课时用一根绳子传来一封情书,他说一看见她就知道她喜欢艺术.她一直认为他视力不好,说难听了就是瞎了眼.另一个瘦瘦小小一副要人保护的样子,他背着一把看起来比他还大的吉他信誓旦旦的说要交我弹吉他.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告诉他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被判没有节奏感.还有一个男孩在高考的时候一定要传给我一张纸条,她不要.他是农民的儿子,高中毕业的时候一定要送她一筐鸭蛋.
她没当上演员,上了所二类的师范院校.“我很幸运，热爱文学就学了中文专业，喜欢学生就成了一名老师”每次学校征文她都从这里写起，每次都能得奖。师范学院的漂亮女生很多很多，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别人说话从来不看对方的眼睛。她每天都去图书馆，把自己感兴趣的书统统抱回寝室。别人在减肥的时候，她一边看小说一边吃零食。
大一的圣诞节，她收到了有关米奇的卡片，只是比以前精致多了，字也没那么别扭了。大勇上了重点大学，他费了好大的周折才联系到她，仅仅是为了寄一张卡片？他为什么不亲自站在她面前？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她的亲弟弟。她宁可他永远都找不到她。她依然希望成为别人故事里的女主角，可是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直线，是那么真实的存在着却永远无法相交。
那应该是春天，前一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奇怪，她居然不想睡觉。天一下子热了起来，显得有点儿不真实。这个季节，爱情像感冒一样流行。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她们把生殖器顶在头上。这个世界仿佛受到了诅咒，瘟疫像爱情一样蔓延。所有的人都带上了口罩。
当关如有一两篇文章拿出来发表的时候，有人说她是中文系最特别的女生。之后还有关于她的很多传言。那时她正在吃一种中药，治豆豆的。
有一天关如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被一个带口罩带眼镜的人截住。她以为要强行测体温什么的。他喊着它的名字说其实一直把她当作博物馆的瓷器，只要远远看看就好了，可是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如果不说出来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她当时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他是谁呀？他揭开口罩扶了扶眼镜说，他们都是一个系的，他从大一就开始注意她了，他就是喜欢她的不可一世。那学期她买了部手机，她喜欢把手机的铃声开的震耳欲聋，却始终没有给别人拨电话的习惯。后来他帮她熬了好长时间的中药，她陪他吃了好几年的面，他是山西人。结果发现人不是为了吃米而活着，当然也不是为了吃面。
大学的记忆永远定格在夏天宿舍楼下铁丝上飘荡着的蓝格子床单上。关如不是很顺利的混进了教师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