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陆续到了,我到台上演唱。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七上八下,搞不懂自己是为汤米的离去伤怀,还是为胡安的半真半假的玩笑紧张,我只有拼命地唱。不停地唱使我镇定,使我放松,使我忘掉一切。我唱《坏女孩》,唱《独自去偷欢》,唱《Promises》,唱一切快歌,我需要密集的鼓点快速的节奏,我渴望激烈的摇摆猛烈的甩头,诡异的灯光来吧,嚣张的电子伴奏来吧,我们大胆狂欢,我们尽情纵乐——听,喝彩多么热烈,看,玫瑰从天而降,即使没有掌声和鲜花我也一样尽兴,我只需要不停地唱歌。
过了午夜,我觉得声嘶力竭了,这些年来纵情烟酒践踏身体使我的嗓音大不如前了,不过,又有什么关系,比起身体来,我的心更加千疮百孔,身体再残败又有什么关系呢,世间一切原是无常,得拥有时且拥有,待放手时莫回头,只要这一刻我还能唱,为何不唱?在荆棘中唱,在荒凉中唱,在残败中唱,直唱到声带嘶哑喉咙破裂身体衰败灵魂消散又何妨,那时我必会甘于沉默甘于暗哑甘于死寂,只要这一刻还未到来,我为何不唱?
我疾拨几声吉他,电子喧嚣迅速退后,迷离的灯光渐渐聚拢在我身上凝成一枉圆月,我轻拨清弦,又唱起这一首《Dying in the sun》: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还记得吗?那些我们曾经说过的事)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一想到昨天我就如此的不安)
How could I let thing get to me so bad?(为什么那些事情令我如此神伤)
How did I let things get to me?(为什么它们在我脑海)”
“别唱了,休息一下吧……”不知何时胡安走到了我身后,低低地劝我。
我不理他,继续唱我的:
“ Will you hold on to me (扶住我好吗?)
I am feeling frail (我感觉如此脆弱 )
Will you hold on to me (扶紧我好吗?)
We will never fail (我们永远不离不弃 )”
也许真的是累了,这首长长的轻纱般飘拂灵动的歌,我唱得干涩无比,蓦然心灰如败,一时收了歌声,我示意电子音乐响起,便摇摇晃晃走到吧台旁坐下。
“给我来一杯。”这声音沙哑得不像是我的。
胡安从角落里捧出一个杯子,小心翼翼推到我面前:“早给你准备好了,你看看这个。”
这是个大锥形杯,淡褐色和透明的液体呈螺旋状一圈圈一层层分布着,从上面看去像儿时吃过的巨型棒棒糖。
“这是什么,怎么会做成这样?”我惊呼,且不由地赞叹;“胡安,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是天使。”他一本正经纠正我的话。
我不理会他的疯话,一心盯着这杯奇迹液体,迫不及待想喝一口。
“别急,要这样喝才对。”胡安取来一根吸管,一头对准圆心,一头凑近我嘴巴。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杯中的螺旋花纹迅速旋转起来,一圈圈一层层无休无止仿佛没有尽头,这花纹如同妖媚的眼射穿内心,如同诡异的漩涡吞噬而来,我顿时眼花缭乱,不由闭上了眼。
就细细品尝吧。透明的液体是威士忌,质地冰冷,一入喉就化作火焰燃烧起来,炙烤我的咽喉和五脏六腑;而褐色的是咖啡,浓稠丰腴,缓缓地流淌滋润心间。一边是热烈的沸腾,一边是温和的低语,一边是激情的燃烧,一边是温暖的抚慰,一边是燃烧后的空落空虚,一边是柔情似水的充溢灌注,这纷繁复杂的感觉使我忽冷忽热忽喜忽悲忽嗔忽怨……依稀飘来一阵异香,摄魂夺魄,如烟气袅绕,如裙裾舞动,使人迷恋,不由追随而去,去去去,探寻那缥缈香气的源头,穿过重重帷幕层层缦纱,继续追追追……
扣子
尤其是对文字的把握,令老谢汗颜也.
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