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八六级（6）班 （六）
作者: 牙上的炊烟 发表日期: 2008-07-22 11:16 点击数: 729
六、王刚站在前面，响亮的歌声在他的指挥下响起
每年的初一，喜欢与妻儿一起走在外面，人们都是春风满面，遇见亲朋好友，道一声过年好，拱一拱手，身体健康，恭喜发财。可是今天，我只能躺在床上听着阵阵的鞭炮声感受外面热闹、祥和的气氛。妻说，给你打一针吧，嘴唇也烧裂了，眼睛肿着，看得人心疼。
我摆摆手，还是点滴吊瓶吧，我在陌生女人面前不好意思脱裤子。
她边往出走边说，你恨不得脱光才是真的，病成这样还乱骚情。
女赤脚医生挂了吊瓶并交代了药水滴完后如何拔掉针头便要离开，说家里来客人了。妻说，这是从西安买回来的糖，几十块钱一斤呢，给孩子带点。盛情难却，她倒是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装进裤兜了，让我感觉比扎血管还要疼痛。
那年，我也是感冒了，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宿舍冰冷的通铺上，冷得全身发抖，龚老师得知了我没来上课的原因，提着热水、拿着药片来看我。但是，他的问寒问暖并未让我觉得感动，病好了以后依然我行我素，全不拿上学当回事。
妻坐在床边陪我说话，问道，那时候恨龚老师不？
恨，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那时候如果他几天没打我，他会不痛快。
现在呢？
８６年走出校园那一瞬间，便不恨了。
到了一年级的下半学期，班主任杨老师要给我们教唱歌曲了，但是他不会唱，他说，我请一位老师给你们教吧。于是龚俊杰老师第一次走进了我们的教室，他带着一顶蓝色的呢帽，虽然那时候已经是四月份了，一身中山装，领子上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龚老师说，“我的中国心”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你们愿意学哪首？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两首都想学。
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我便认识龚老师，因为他的妻子和我父亲一个学校，她教化学，而且知道他们有个女儿叫红梅，和我一般大，还有个儿子叫青松。
我们６班的歌声是全校最嘹亮，这也让其他年级各班羡慕，因为到了二年级我们的班主任换成了龚俊杰老师，他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同时教我们地理课。他还会在晚自习提一台录音机，给我们放歌，然后教给我们唱。
刘新平唱的歌更好听，我就问从哪里学的，他说医院有个实习医生是自己的朋友，那里有录音机能听到很多的流行歌曲。于是，经常和他一道去听，邓丽君的“小城故事”、龙飘飘的“多少柔情多少泪”让我们痴迷，还有张蔷的“害羞的女孩”。
学校的高音喇叭在课余时间经常会放些歌曲让大家听，这时候，赵江燕会站在教室外面跟着喇叭唱。她比龚老师唱的动听，这主要是老师的声音有点沙哑，也没人家赵同学的嗓音甜润。
龚老师问她，你认识简谱不？
她说只认识那阿拉伯数字，至于怎么读不知道。
老师说，你的模仿能力是超人的，听一遍就会唱了，以后就由你给同学们教唱歌吧。
赵江燕很大方地点点头，于是我们都看着黑板上的字，跟她一起唱“小螺号，滴滴吹”、“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后来还教我们唱“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我爱你，塞北的雪”。现在想起来这些，觉得赵同学生不逢时，那个年代没有“星光大道”，没有“梦想剧场”，也没有夜总会及酒廊。
于秋艾也喜欢唱歌，但是她远没有赵江燕的落落大方。当老师说你也教大家唱歌的时候，她扭捏了半天才开口，“清早听到公鸡叫，呜呜，推开窗子迎接晨曦到；花香鸟语春光好，呜呜，今天又是一个艳阳照”，随着公鸡的呜呜声，她的脸比鸡冠还红。
段永彬是她的同桌，一个戴着眼镜默默读书的男生。他几乎不和任何同学讲话，只和于秋艾进行交流。
妻说认识段永彬，问他现在哪？
段永彬和于秋艾在十多年前就睡在一张床上共度人生了，他们夫妻目前都在西安，夫在某高校任教，妻在一个花卉店做财务。
你在西安见过他们？
没有，他们过着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生活，怎么会见我呢？这些情况还是听４班的刘继刚说起。
妻递过一杯水，别说话了，闭着眼睛睡会吧。
“睡了一个晚上，不睏的”，我看了看妻，坐了起来并没接过水杯，“你今天看起来对我很是关切和细致，问你件事情吧，当初你为何会喜欢上我呢，是不是因为我的优秀或者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她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些，再说你优秀吗？是因为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的胡须很少，我不喜欢满脸大胡子。
就因为这个嫁给了我？不对呀，毛发多的男人在女性眼里是威猛刚强的象征啊。
谁说的？
刘新平说的。
那时候，“霍元甲”演疯了，我们大家亲切地称呼蒙雨森同学为“宫本”先生，这主要那里面有个日本浪人就叫宫本，蒙同学会在单杠上翻跟头，且长有满脸的胡子，看起来功夫不浅。蒙同学在文理分班以后有个新同桌，是椿林人，长相娇媚，并不是我在这里按照十多年前的少儿作文描写，而是她笑起来真的有酒窝，脸色红润，不是高原红的那种。于是，大家就叫蒙同学的同桌为“王秀芝”，这和电视剧里不一样，因为电视里陈真的日本女朋友叫这个名字。蒙同学很喜欢他的同桌，这个我们都能看出来，我也觉得他们是天生的一对，男的有武功，女的是美貌，多好的。刘新平也说他们以后会结婚，他说像蒙雨森那样的长相最好，他还说，“男看一身毛，女看一身膘”，可惜几年后他们并未喜结连理。那时，我常常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盼望有张大胡子的脸，虽然偷着父亲的胡须刀刮来刮去，始终没有什么效果。
无论是龚老师、赵江燕还是于秋艾，他们的歌声只是让我们感到了青春的朝气和无限的快乐，真正创造了奇迹的是王刚（化名）。他是二年级时候从县城转来的新同学，和我们不一样，他的指甲缝里没有黑乎乎的东西，时常穿着运动衣、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虽然头发没有刘新平的长，但是比他的整齐、光滑。王刚做事情很认真，一丝不苟，那是在他给自己的白球鞋刷鞋粉的时候。虽然龚老师说“上海滩”上没一个好人，许文强是地地道道的流氓，但是，依然改变不了我们对他的热爱，还有赵雅芝，我们班里任何一个女生也没她的美貌。王刚就会唱那首主题歌，不过歌词是自己编写的，用那曲调唱起来很是特别,可惜我现在只记得几句，是这样“许文强、和丁力，俩人本来是一对好兄弟，只因为冯敬尧那老东西，他把程程嫁给了丁力…上海滩、连续剧，大家看了都欢喜…”
王刚认识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我唱歌很有个性，没有章法，随心所欲，像霍元甲的迷踪拳一样。我很喜欢“霍元甲”的“万里长城永不倒”，顺着王刚的表扬，就学着用粤语唱，蒙雨森同学笑得眼泪流了二尺长，差点背过气去，从那后我就很少唱歌了，怕出人命。
那天早上我在宿舍休息并未去课堂，因为我们那高个子政治老师的课很是乏味和枯燥。他老是对着课本念“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物质是运动的，而运动是有规律的”，赵天朝同学会用陕西话演绎这句辩证语录，他说“世界是由东西组成的，东西是动弹的，而动弹是有哈数的”。
那节课，我躺在宿舍看着琼瑶阿姨的“聚散两依依”，忽然听见阵阵歌声传来，且声音甚是雄厚高亢。我看了看刘新平，谁在大合唱？
不知道，我看看去。
过了一会，他回来说，快去看吧，王刚在组织大合唱。
王刚的逃课比起我和郭晓龙、刘新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这天早上他挨个检查了宿舍，凡是逃课的男生都被他抓了起来集合在一个宿舍。虽然蒙雨森会武功，但是他没有王刚会打架。当然王刚不会去三年级的宿舍检查，他打不过人家。
于是，抓来的同学们坐在通铺上，他们都很听话，坐的相当整齐，王刚说，你们既然不上课，大家就大合唱吧。
王刚站在前面，响亮的歌声在他的指挥下响起“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岗万丈高，河东河北高梁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这场面只有在学校的歌咏比赛上才能看到，今天我近距离地观赏了，这让我兴奋，觉得王刚甚是威风凛凛，虽然他的指挥棒是一根细竹棍，但丝毫不影响他对民族音乐的热衷。后来他们依次排练了“四度赤水出奇兵，毛主席用兵真如神”，还有“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再往后，慢慢地就没有人敢逃课了，这让王刚郁闷了好久。
一个晚上，王刚手背在身后，在宿舍的每一个角落认真的看着，最后他若有所思地挥挥手，大家先静一下，我说个事情。
《霍元甲》我也喜欢的，喜欢剧情，喜欢片头曲，也喜欢那个演员的气质。
问好,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