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川芎 发表日期: 2008-07-23 11:40 点击数: 218
西路女人(五续)
苟家滩村共有三个堡子,西堡子、南堡子和北堡子,因女大队长李秀英在西堡子,她虽然是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寡妇,但精明强干,在几万人的大会上讲话却能淌淌如流,在大跃进、人民公社建设中显示出特有的领导能力。运动以来,她天天晚上被批斗,日日被游街,这对家族思想比较严重的西堡子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他们无法忍受让一个女人承受那么大的痛苦,特别是李秀英男人的门中人,简直就是义愤填膺,个个摩拳擦掌,他们与村中比较有头脑、身强力壮的男子们联合起来,公然开始与造反派对立,竭力保护李秀英,归入了联总派;而南堡子和谢有福所在的北堡子中的激进分子就归入了造反派,人们简称兴造。村中联总派的小头头就和本县的大武斗队联总总部保持联络,兴造则和他们总部常联系在一起。不管是联总还是兴造,大多都是由县南郊和西郊两个高中的学生组成,他们仿照部队上那一套管理办法,设司令、这长那长的,从县到公社、到村,形成严密的组织。刚开始,联总派还可保护一些老干部,能做一点好事,最后同兴造一样,也变成了大砸抢组织,甚至比兴造更坏。他们每到一处,只要见了年轻人,先不问三七二十一,给上两铁棍,再问派别,如果回答不是自己人,就活活打死。据人们传说,他们曾在晚上到过一个村子,到天明时打死了十多个青壮年小伙,弄得庄稼人个个人心惶惶。
谢有福和杨玉兰本来没有参加任何派别,特别是杨玉兰,她不想和任何人斗,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迫于两个武斗队的压力,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年龄在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男女,只要不是地、富、反、坏、右分子,必须有派别,否则,出门就要吃大亏。杨玉兰就不信那个邪,她不参加派别,也死活不让谢有福参加。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无怨无仇的人们因不同的派别变成了对立面,每逢劳动、开会等集体活动,联总、兴造两派的人就会你骂我,我骂你,有时干脆抡起锄头、镢头干起仗来。但打归打,骂归骂,只要生产队有人打上工铃,大部分人还是按时去上工,春播夏收、夏播秋收基本能正常进行。虽然大队的干部大都成了走资派,被游街批斗,但小队的干部基本没有受什么影响。由于队长谢成德领导有方,在苟家滩九个生产队中,二队的收成还显得很不错,小麦产量年年“过黄河”,玉米产量年年“跨长江”,皮棉也能收个二百多斤。
十一月天的一个早上,队长谢成德叫谢有福和队上的老保管员谢振中到公社花厂卖棉花。他们两人赶着马车卖完棉花,老保管员谢振中坐在车上,谢有福在前头赶着牲口,走到距离花厂不到二里路的渭惠渠上,迎面来了一对全副武装的年轻人,领头的两个人都腰挂盒子枪,头戴黄军帽,那个年轻的大概有二十四、五岁,皮肤白皙,国字形脸,眉清目秀,身穿绿色的中山装,要不是没有帽徽和领章,人们还以为他是解放军啦 ,他那结实而浑圆的臂膀和一米八九的个子,再配这一身的军装,显得很威武。那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大概有四十多岁,满脸的横肉和络腮胡子,再加上动不动狠睁他的那一双牛眼,活像个凶神恶煞,谁见了都觉得害怕。他个子不高,仅有一米七左右,浑身都是膘,虽然天气已有点凉,已经穿上了农家缝制的对襟夹袄,但他却袒露着他那长有密密麻麻胸毛的胸膛。
“站住,给我打。”那凶神恶煞命令道。接着,从后边队伍里冲出两个年轻小伙子,手持铁棍,正对着谢有福的右腿打来,谢有福妈呀一声就爬在地上打滚。
“嗨,怎么随便就打人呢?”老保管员谢振中立即跳下马车上前理论。
“老人家一边去,没有你的事。哪一派的?”穿军装的头头面对躺在地上呻吟谢有福发话了。
谢有福虽然从没有见过那联总和兴造的头头们 ,但常听人们私底下谈论。他看了看那两个领头的外形相貌,再看看后边的那些提包裹的、扛箱子的、端盆子的毛毛兵,他敢肯定这帮人是联总的,那个身材魁梧的一定是联总总指挥张勇生,那个凶神恶煞一定是联总总司令陈燕青了,就说:“是----是----是联总的。”
“自己人吗,为啥不早说。”
“来来来,把我们的东西都装上车。” 两个领头的齐声命令,后边的那些打砸抢分子就把刚从商店抢来的布匹、鞋袜、日用品等箱箱罐罐、盆盆碗碗装上马车,让谢振中和谢有福给他们送到他们的营地。谢有福虽然腿非常地疼,但他们两人谁也不敢反抗,只有一瘸一拐地乖乖跟着他们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