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弋天扬 发表日期: 2008-07-31 20:24 点击数: 255
发髻扎在头顶上,宣告着南风二十年人生旅途的圆满结束。但是在他的内心里,一个不安的分子已经狂躁得更加激烈。父辈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绝不应该成为自己的人生轨迹;行侠于江湖,才是自己最理想的生活方式。他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于是,弱冠之年的他决定远出拜师学艺。
南风娘呼天抢地拉着南风的裤腿极力挽留,而南风爹只是淡淡地说:“他要走,你是留不住的。”
“爹,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回来好好孝敬你们二老的。”
南风爹冷笑,“别给父老乡亲添麻烦,就是托你的福了!”
是夜三更,南风在爹娘的房门前嗑了三个响头。随后便转身大步地向自己的梦想追逐开去……
呵气成霜的午夜总会让上了年纪的人莫名地烦躁。弋天打着哈欠推开门,准备迎接一天中最清新的空气的到来。屋前泛着冰渣的草地里站着的一位少年,赫然闯入视野。那少年俊美的外表与不凡的气质,让弋天的心不禁砰然一动。
从对方的自我介绍中,弋天得知他名叫南风,欲投自己门下。虽然自己在江湖中名声不凡,但从未有过收门徒的想法。可是眼前这位少年,却总有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让他难以拒绝。
“那你把门前这些树叶扫一下吧。”
“是的,师父。”
渐入初冬,门前金色蝴蝶般的银杏树叶漫天飞舞得更厉害了。南风像往常一样大清早就起来,打扫了一阵庭院,又忍不住停下来观望这从未见过的良辰美景。
“哎呀,孩子可别累着了,快去歇歇吧!”师娘飞扬抢过南风手中的扫帚,小心地为他拭去额头微微冒出的汗珠。
“师娘,这……怎么行呢,还是我来吧…..”南风连连罢手,一脸地受宠若惊。
倒是飞扬咯咯地笑开了,“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飞扬就行了。咱们没必要那么多礼,你叫我师娘倒显得我老了,呵呵……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别客气,啊……”
南风只好听话地向里屋走去。师娘真是个难得的好人,温柔贤惠,对谁都那么客气,人也长得漂亮。自己以后一定也要娶个这样的妻子……想到这,南风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正在扫地的师娘,英俊的脸庞又偷偷地红了一把。
和煦的春风吹红了庭院周围一带的桃树,连屋后的一片竹林也变得新绿起来。怒放的桃花被春风夹着吹落到桃树和竹林边缘的那块悬崖平台上。这平台就如同师父家的后花园,一家人时常来到这里听风醉月,或听师父吹上一首悠扬的萧曲。
桃花瓣儿一地落红,煞是迷人醉眼。缤纷落英之中剑光闪闪,南风师徒二人功夫练得正酣。
弋天说,他要去中原与武林盟友切磋武艺,临行之前再教南风一些武艺,以便他在家自己研习。说这话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眼睛里隐隐地泛着些异样的神色。细心的南风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多想。
把刚学会的上乘功夫练习了一遍,南风顿时觉得浑身燥热,索性脱掉了身上仅有的马褂,让上身每一个毛孔都得以自由地呼吸。不知过得多久,他突然觉得整个身子被一个人紧紧地抱住,忙扭头一看,竟是师父!!师父喘着粗气,咬着自己的耳朵说:“南风,我喜欢你很久了,难道你不知道么?!……”
“师父,不要……”南风正欲说道,却被弋天霸道地用嘴堵住了口腔。然后弋天灵蛇般的舌尖开始在自己全身游离……
南风感到自己似乎正慢慢地被融化,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丧失。想挣扎却又欲罢不能。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胀痛,他才意识到没必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了……
“师娘,别再喝了。”南风夺过飞扬手中的酒杯。
飞扬干脆举起酒壶一饮而尽,然后任凭悲伤在躯体内肆意流淌。她不明白,难道一开始就是个错?!想当年自己也是江南出了名的一个才女,德艺双馨的她自然深受众多优秀男人的追捧。然而她却爱上了弋天这个冤家死对头,数次过招之后竟结成了连理枝。只是没想到数年后的今天,他居然会因为一个男孩背叛自己。
女人一般都有种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就像敏感异常的狐狸,尤其是飞扬这样聪明的一类。从南风近日见到自己时那有意无意的躲闪眼神和床笫间弋天差强人意的表现,她就嗅觉出了其中肯定存在某种猫腻。在一次巧妙的跟踪之后,她终于看到了不堪入目的那一幕……
豆大的青灯下,南风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飞扬。他不知道平时滴酒不沾的师娘今天为何如此反常,但又隐隐约约地觉得这应该和自己有关。师父出门已有数月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南风,来,跟我喝两杯!”飞扬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拿出一葫芦酒。
“师娘!”南风痛声叫道。
他不忍心看到师娘这副样子,便抓过葫芦就往嘴里灌。酒精强烈地刺激着南风的每一个感官,咽喉好像被火燎过一样灼热。透过被呛得婆娑的泪眼,师娘幻化形成了自己梦中的新娘,正温柔多情地看着自己。自己的新娘子小嘴紧抿着,如同夏日里熟透了的樱桃,红得那么充满诱惑,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咬一口。酒精产生的力量不断怂恿着南风的欲望,皓齿终于嵌进了那颗红得让人心乱的樱桃里。
又是一个巫山云雨的夜晚……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敌人来袭了。
自从一年前在中原不小心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后,便不断有不服或好事之辈前来登门犯扰。不过这次来者的武功平平,充其量也只能位于江湖中二三流的身手之间。轻易将他们击退,对于南风师徒来说并不是难事。约一盏茶的功夫,南风便向师父传递了一个胜利的眼神,欣然收兵。
突然,弋天剑花一甩,剑尖直指南风的胸间。
“师父,您这是……”南风瞪大着眼睛问道。
“南风,今天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懂么?”弋天眉头紧蹙。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飞扬轻声告诉他自己已身怀六甲时,他的胸口立马一阵抽搐——飞扬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你们这是在报复我么?!
“为什么?”南风依然不解。
“你和飞扬干了什么好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弋天“道”字脱口,便狠招迭出,直逼南风。几年来的勤学苦练,已使南风的武功大有进展。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寻求自保,也不是没有不可能。但南风只是一个劲儿地避开着。弋天也不是浪得虚名,数招之后,一味躲闪的南风便开始相形见绌。
终于,刀刃交接,两剑尖相抵。
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这是两大高手内力比拼的时刻。两人的头上都开始冒出了白烟。忽然,南风一掌劈向自己的宝剑,弋天手中的剑失势直接弹进了南风的胸膛。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惊得弋天松掉了手中的剑。南风捂着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的胸口,惨然地笑着说:“师父,对不起。希望你和师娘能好好地生活下去。”说着他后退了两步,纵身向悬崖远处一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抛物线,没入了苍茫的暮霭之中,重重地直击在弋天的心头……
十八年后的狼牙月依然摄人心魄。
枯藤缠绕的老树上箫声悠扬,给被月光染得几分鹅黄的夜空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未央,你又吹这些曲子了。年轻人不应该这样的。”浣洗归来的飞扬提着木桶
对树上的少年嗔怪道。
“娘,为什么年轻人就不能吹这些曲子呢?”
飞扬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把衣物晾好。她知道自己是没有权利干涉未央的爱好的,那是他的自由。只是一听到这箫声,一些人,一些事就会泛上她的心头。
十多年前的某一天,飞扬正在喂未央乳汁,突然胸口一阵刺痛。她马上敏感地想到,南风那孩子出事了。她很清楚弋天是不会放过南风,还有自己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地来临。于是,她马上收拾行李带着未央离开,来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
想到这,她的心窝突然一阵绞痛,几缕血丝缓缓地渗出嘴角。这是一种与十八年前不一样的痛。通过多方求医及自己治疗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弋天早已给她服下了一种他自制的慢性毒药,这种药的药效一般要十八年后才会发作。十八年,十八年真的可以让未央独立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回去找你了吗?!飞扬不屑地在鼻子里冷哼一声。现在未央是她的唯一,只要未央能够健康成长,其他的又算什么呢……
“未央,你过来。”飞扬偷偷地擦掉嘴角的血丝,招呼着儿子。
“娘,什么事儿?”未央从树上轻身一跃,来到母亲身边。
飞扬正要说话,一大口血又喷将出来。未央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母亲。
飞扬觉得应该将事情的始终都告诉未央,要不对他不公平。于是便将自己怎样认识弋天,南风怎样进入他们的生活等一一道来。而未央则是木鸡般呆在一旁接受着这些难以接受的事实。
末了,她怜爱地看着未央说:“孩子,不要去找弋天,娘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言罢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静谧的夜空中传来未央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那个孩子又出现了。
坐在悬崖平台旁的弋天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衫,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近日经常出现在竹林里的孩子。他每次都是在不远处凝视着自己,或侧耳倾听自己的萧声,有时也会跟自己和上一曲。他从未靠近自己,也没有任何语言。这种知音相遇般的默契,这种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弋天一直都淡淡地喜欢。
而竹林里,未央思绪万千地望着这个传说中名震江湖的男人。“娘,对不起,你的希望我实在做不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竹萧……
“前辈,请问您可以为我吹一曲您经常吹的那首曲子吗?”未央在弋天的身旁半蹲下,仰起头一脸虔诚地请求道。多么干净明朗的一个孩子啊,流动在他眸子里的波光,让弋天看一眼便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弋天默默地点了点头,开始吹起了自己最熟悉的那首萧曲。
丝竹之乐是纯净美好的,如同身前这孩子眼里的波光。听着那流动的音律,便觉得心灵被洗涤了一样。这个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让整个身体在音乐的天空中惬意飞翔……
弋天正陶醉着,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异样,忙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支长萧竟已穿胸而过。对,就是男孩腰间的那支竹萧。他又抬起头,只见男孩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男孩眼角里流露出的,是几分邪气,几分得意,还夹杂着几分挑衅。
“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吧?”男孩依然微笑着镇定地问。
“你叫未央,南风是你爹,你娘叫飞扬。对吧,孩子?!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弋天撤去出于本能而聚起的掌劲,定定地盯着未央的眸子说道。然后他摇了两下头,开始微笑起来。
这下轮到未央惊愕了,甚至弋天那毫无敌意的微笑,怜爱的眼神都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始终只是怔怔地看着弋天,直到弋天结束了最后一口气。原以为今晚将是一场生死搏斗,谁料到竟会如此收场。如果那个男人的退让只是为了成全,他宁可不要这种毫无意义的胜利。未央开始在心里狠狠地嘲笑自己。
青山不语,微风中竹林的碧波层层涌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穿进竹林,照在未央的脸上。只见他轻身走到弋天的背后,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推进插在弋天身上的那支长萧。他就那样轻轻地拥着弋天。红得刺眼的液体顺着再次穿胸而过的长萧潺潺流下,打在身旁的竹叶上,绽放着生命的绚丽,奏成一曲无人聆听的离歌。
~貌似文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