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写在纸上很容易,要实施起来,真好像上一重天。
数渡关山,又是黄叶飘零的季节。客乡危楼倚窗送目,青山遥迢,云雾萦绕。暮鸦凄厉,尚能双栖双飞;黄叶飘飘,终是叶落归根。孤鸿盘旋,去向何方?我自问天,谁又能作答?望着华灯初上的都市,一处处浑黄的灯火是那样的陌生,又是那样的诱人。茫茫千里之外,家人可好么?属于我的那盏灯亮起来了么?爹娘在干什么?俺的她好么?孩子什么样了?泪水迷蒙了眼睛,却断不了思念;夜幕遮盖了大地,却掩不住乡愁。
我下楼去,买了两袋方便面,一只鸡油炸骨架,又打了一斤散酒回来,铺好炕桌,一个人慢慢的斟饮。鸡骨架很瘦,没肉。当年曹操曾用它作口令,取“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意。可对我常以冷水方便面为主食的生活来说,很香。散酒很便宜,一块二一斤,可东北酒很纯,就是粮食酿制的。不像现在的一些酒,用酒精勾兑的,能喝死人。四年前,我初到鞍山时就曾豪饮一场:我第一次到鞍山朋友家,朋友为了招待我,就打了这种酒,以塑料壶装的,足足十斤。坐下来开喝,每人先整一杯。大玻璃杯,一杯四两。倒上第二杯时,我不懂东北的规矩,还是以河南那一钱小酒杯喝酒的规矩,和身边一个朋友叫来陪我的朋友的朋友碰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那位朋友赶紧郑重的双手端起酒杯,尽量往下低的和我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我很感动,也很佩服他的酒量,可我知道自己的酒量,便只是深深的喝了一口。那位朋友不高兴了,不依不饶:朋友,咱东北人实在,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我可是整干了,你可别是看不起老哥吧?我朋友在一旁也劝我:兄弟,咱这疙瘩是这规矩,喝了吧,没事,这酒不上头。东北人的豪爽和热情感染了我,忘记了自己到底能装几斤几两,便也豪爽的端起来一饮而尽。没想到,这一下可坏了,那天朋友为了招待我,一共叫了六个陪客的,都是他的兄弟和徒弟。朋友的朋友便一一挨着和我喝,理由都是一个:你看得起他难道看不起我么?喝了这杯酒,要命你拿走。这一番轰炸,我一气儿整了一圈,酒精像烈火一样在我体内燃烧起来,后来又喝了多少就一点也不知道了。一场酣睡,第二天醒来,头不疼,口不干,很舒服。这是我醉酒以来第一次感到舒服。所以,自此我就爱上了这种酒。
抿一口浓烈的高粱酒,嚼着鸡肋,品味着鸡肋般的人生,回顾四年来东北之旅所走过的路,回首七渡山海关的每一次行程和足迹:葫芦岛、鞍山、而后又南下武汉、南昌,再回首唐山、天津,手里攥着那一点可怜的启动资金,向一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却有一事无成。得到的回答总是明天、下一周、下一月、明年、再等一等……唉,这漫长的等待什么时候才是头啊?忽然,上午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心中涌上一阵忐忑:我的朋友李的父亲曾经离婚,又给他们兄弟娶了后妈。我曾多次见过李的后妈,是一个很好的老太太,待人亲切随和热情,待他们兄弟视同己出。上午,我见到了李的亲妈。这是一个有点邋遢、落魄的老太太,离婚后一直单过,靠一点补贴和卖点小食品过活。这天,老太太到李这儿来要钱,三十块钱。因为看完病没钱拿药了。李的媳妇说:找老大他们要去,凭啥先找我们要?我白了一眼那女人,心想:好一个女人!老太太说:我都去了,他们让找你要,说你给他们就给。李不知何时进来了:去去去,外面呆着去,我没钱。他们给我就给,一人八块,你还赚两块。他们不给,我蹦子没有!东北十月的天,咻咻直喘的老太太无奈的外面墙根蹲着去了。我惊愕,诧异,心中掠过一股寒流,瞬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李曾多次对我说过的话:老五(李弟兄四个,按年龄都比我大,所以,排我为老五),你就是我的亲弟兄,我看你比我亲爹都亲。我的眼前浮现出李揽着我的肩膀为我剥虾剔鱼刺的情景。我困惑。踱出门去,把老太太拉到一边:大妈,大冷天的,给,我给您五十块钱,赶快取药去吧……
我恶狠狠地嚼着鸡骨架,老太太蹒跚而去的身影在我眼前来回晃动,每晃一次,便有一股强劲的寒气掠过我的心尖。我颤栗,猛灌一口酒,想驱走那寒气,可是,很顽固。望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那一条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还有这间为我遮风避雨、容我安身,充满了我的思情怨愁的房间,一时百感交集,感慨万千。这条路还要走多久?我还能走下去么?该怎样走下去呢?父亲饱经风霜的面孔、语重心长的叮咛、和那掩着不住的担忧;母亲牵挂的目光、慈祥的而沉重关爱;妻子依依不舍的耳语、缠绵怨艾的眷恋;孩子抱腿揽衣的哭泣,交替在眼前浮动,在耳边萦绕。何去何从?我难以抉择。一斤酒尽了,我昏昏然,去梦中去思索,去梦中寻找我的明天,我的思念,我的故乡容颜……
2006/7/11
问候邵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