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孔子
K—115次列车在无缝轨道上风驰电掣,这从对面驶来的列车呼啸而过的瞬间可感觉到。车厢走廊永远是人挨人,人挤人。这个季节是学生的暑期,更是大学毕业生寻找人生坐标的旅程。虽然南方城市三十年的改革开放成绩斐然,如今发展到一个拐点,所谓的转型期,通货膨胀在这里肆虐,往昔掏到几桶金的人也禁不住叫苦不迭。却挡不住毕业生蜂拥而下的脚步,仿佛还有殘金碎银遗落在路边。十年寒窗苦读所想象的“黄金屋”、“颜如玉”等待化为现实,即便留给他们的是肮脏的出租屋和城市狭小的缝隙,只要天空露出一线亮光,那就是希望,年轻人的想像力永远比年长的丰富。
一车的眼神:冷漠,疲惫,木讷,呆滞,企盼,焦虑,迷茫,惶惑,戒备……天真的是几个孩子,不知陌生与距离为何物,快乐地打闹,嬉笑,带来不少活泼与生趣。似也感受到什么,坐在我面前的老者忍不住开口对我说,上世纪的年轻人像这样遇在一起的,早已是激情满怀,歌声飞扬了。五十年代唱“我们荡起双桨”;六十年代唱“我们都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七十年代唱“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八十年代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九十年代唱“爱的奉献”,每个时代都有时代的主题曲……老者的话给我带来恍如隔世之感,我便对他发生兴趣,问先生是搞艺术的吧?其实老者不老,也就五十多岁,四方脸白晳饱满,笑眯眯的两眼清亮、飘逸,眼睑下隆起的两眼袋,好像都透着艺术细胞。老者答得却含胡,哪里,早退役了……退役?莫非是个军人?想起四川大地震,想起抗洪救灾,我不由肃然起敬。问,是从团长还是政委位置上退的吧?他呵呵一笑说,哪里,一个地方的武装部。
哦,也就是现在的人武部,我对他忽地有了落差感。他问我,你呢,做什么的?我说跑机械业务的。他来了兴趣,具体问什么机械?我说机床,知道吧,铸造方面的。他说,那好哇,蛮赚钱的行当。我说现在不行了,受出口影响,沿海一带倒了不少民营企业,机床都要生锈了,我们只有转向内地或江浙一带。
他听后便宏观地讲起国家的经济形势,又从全球的制高点上,分析经济一团糟的原因和走势,吸引了不少百无聊赖的大学生们顿足聆听。而说得有道理没道理我不敢说,许多观点我耳熟能详,都是报纸、电脑上的。看来他也是个新闻迷,平时与同龄人晨练时可能没少开讲。而那些南下找工作的大学生个个听得痴迷、仰慕,我看了不是滋味。不禁怀疑,此番南下,他们准备好了吗?
列车员一声喊,开始查票了啊!走廊上出现一阵骚动,上蹿下跳,你来我往,眼尖的列车员拉拉这个又扯住那个喊,票呢?把票拿出来验!训练有素的他们很快把走廊中间的乘客严实地堵在厢内。最后查票点在厕所与洗舆间,聚焦在一个学生身上。此学生不承认没买票,可东找西翻找不到。他头发凌乱,两眼浮肿,眼神木讷,拖着一副哭腔对验票员说,我不骗你,我真的买了票……女验票员冷冷道,那票呢?没票就补,这没啥好说的。学生强调说,我买了票,怎么还补?验票员上下打量他,怀疑他脑子是否有问题,叫来乘警交待说,他说他有票,可就是拿不出来,你来处理吧?说完朝下一节车厢去。
那乘警胖墩墩,却一副凶相,手抓学生白里泛黄的衬衣,厉声道,没票就下车,否则加倍罚你款!那学生早已吓得哭腔变女调,赶紧收拾好箱内凌乱的衣物,拖着旅行箱,低头、慢慢走过长长的走廊,身后是乘警快点快点的催促声,两边站着的学生给他让道,同情,冷漠,好奇,各种目光投向他。一种悲情、凄楚的氛围弥漫开来,挑动着人的神经。此时车停在江西境内一个叫陇南的地方,正是午夜时分,透过车窗,外面黑咕隆咚的,唯有站台路灯闪着晕黄的光。
妈那个巴子,活人被尿憋死,不就一张票嘛,才多少钱,老子捐给四川灾区都是几千块,过来,我来替他买!说者声如洪钟,此人正是我面前的老者,只见他起身朝那学生,手一挥,学生和乘警惊讶地回过头。车厢内顿时静了下来,老者问学生去哪?学生嘴唇嚅动,轻声说了声,惠州。老者问乘警,多少钱?乘警看看老者又看看学生道,那好,你们等着,我去把乘务员叫来补票。
待乘警转身一走,有个中年人怂恿学生说,还等什么,跑呀?!
老者瞪了他一眼,跑什么跑,至于嘛?又转向学生问,你老家哪里?
安徽黄梅县。
老者歪了一下头,想不出是哪儿,岔开话说,是哟,从那么远来,又到那么远去,这半东不西的,人生地不熟而且还是深夜,你也敢下呀?要你父母知道了,还不要为你揪心死了?!此话一出,学生的眼泪似决了堤,他紧咬双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老者愤然对我说,这列车人也是做得出,好像他们就不是为人父母一样,一点人性关怀都不讲!认真?对一穷学生认真什么,我就不信少他一张票,会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他铁路上的子弟和家属什么时候坐车买过票?这损失怎么算?扯淡嘛!这个社会,行业特权无处不在,倒霉的就是老百姓,你说,是吧?
是啊,有几分道理。我轻声咐和说,可就是提不起底气与他一起理直气壮,我觉得我根本没资格去评论谁对谁错。比照老者这面镜子,我发现自己有哪方面缺失。尽管在大灾大难面前,单位组织的募捐我乐于出一份工资,朋友间遇到什么困难也会伸出援助之手,可面对陌生人的困窘,我怎会如此冷漠、麻木不仁呢?也许他是逃票者,不值得同情,所以我会安之若素?可为什么老者会怒从心起?这就是境界的问题。
列车向南继续穿越、狂奔。老者为学生补了票,学生感激涕零,信誓旦旦,一定会还给他票钱,要老者留下地址。老者先是愣了会,转而一想说,也好,倒不是我在乎几个票钱,主要是培养你一种诚信,诚信是立足之本。年轻人,守住了它,总有一天你会有出息的!
那学生连连点头后,把老者的地址放入箱内夹层,拉上拉链,向老者深深地一鞠躬,拖着箱又回到厕所前的过道间,留下一车的目光聚焦在老者身上,那目光有赞许有敬佩有沉思可曾也有些许反思?
作者文风写实,只不过文中地名似乎都搞错了!江西有个龙南,陇南是甘肃的.黄梅县是隶属湖北的,跟安徽交界而已!
回“信步芳从”
龙南,地名没搞错,字错也,谢谢,一谬之误,失之千里;同样也知黄梅县,为湖北,与江西九江一江之隔,我曾去玩过。但看地图为安徽统一之蓝色,我以为后来划为安微管了。这年头什么变化都有,却是失误,谢谢指出!问好,秋安!
有机会我也学学那老人家
凯忆问好
作者文风写实,只不过文中地名似乎都搞错了!江西有个龙南,陇南是甘肃的.黄梅县是隶属湖北的,跟安徽交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