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年掉下去的,就是这个水塘
通往村子的路是一条土路,上面铺有很多沙石,我们拎着大包小包,向村子走去。
路边有一个池塘,妻对清清说,她从小抱着一把伞,就是掉进这个塘里。
她这个故事,给我们讲过多遍了。她从小和小兰子打赌,说那塘边一丛草可以踩一下。小兰子说不能,说很危险,踩了就会掉下去。妻说,小兰子,你是胆小鬼,连塘边上的草都不敢踩,怎么还配是大村子杨茂埂的人呢。小兰子说,你有本事,你踩呀。妻说,那我就踩给你看。妻先用一只脚小心地探了探,觉得没有什么,然后很豪迈地把把试探改成了下踩,没有想到,另一只在塘边上的脚,没有站稳,一滑就进了塘的中央。
妻手里抱着的那一把伞,在塘面上浮动,小兰子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呼叫,只是想伸手把她拉起来,但是够不着,够不着她就不够了,她看水面上浮动的伞顶,觉得很好玩。这时一个当兵的过来了,问小兰子,你在看什么呢。小兰子说,看伞呢。当兵的说,伞有什么好看的,小兰子说,伞下还有一个人呢。当兵的把伞拽起来了,也就把她拽起来了。
比妻大十八岁的大姐看着她湿淋淋地在抖,嘴唇也紫了,还假装抽泣,不仅没有安慰她,还气急了对她骂个不停,你怎么那么邪费呀,什么地方不好玩,非要到塘边玩,你怎么不淹死,淹死了才叫省心,若不是二姐拦着,妻那一次肯定要挨打。
阿婆还卖了一蓝子鸡蛋,去感谢那个当兵的救命之恩。妻好大了,当兵的还摸妻的头,说,若不是我,你还长不到这么大呢。
就这个水塘呀,清清满脸的怀疑。
是啊,是啊,就这个塘。妻说。
这个水塘,那么小,在路边是一个长条形,这一侧是路,人来人往的,在路的另一侧,则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大门正对着水塘,大门的旁边有一个水泥空心砖砌起来的茅厕,在另一侧,一只鸡在斜竹杆子搭起来的苦瓜棚子下,张嘴喘气,下巴下的鸡冠子不停地一上一下地抖动。
我们再进一步看了一下塘里的水,水不是很清,有点浑,但是我们还是能看见塘底的,这个塘不深,就是掉下去,水也只能浸着我的腰。塘边根本没有水草!
妻从小的时候,就是掉进这个水塘吗?
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妻说起过这个水塘,那时候,我以为,水塘里的水一定会碧荡漾,在水塘埂一定会有很多小鱼在游,塘边应该长满草的,有的草应该从塘埂上一直向塘中央伸。或者形成一簇一簇的形状。另外在塘埂上一定有很多小野花,风一吹,小野花就会在风中跳舞。还有塘边,应该有水牛,水牛一边啃着草,一边摇着尾巴,有小鸟有牛背上飞,它们在啄吃牛背上的苍蝇。
女儿一直以为,这个水塘在荒效野外,只有一个塘,四边是水田,除此之外,看不见什么人。水塘里必定是有水蛇的,水蛇在塘里游过来游过去,头翘出水面,吐着信子。水草盘根错节,在水底乱舞。
在这样的环境下掉进塘里,才有一点英雄气慨。
我和清清都以为,水塘会很大,不会像这么小,妻反复说起的水塘,怎么会这么小,那么没故事中的意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