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来读书,多为书寻找中趣。遇到书中之情趣、理趣、妙趣、奇趣,自己欣赏玩味还嫌不足,往往忍不住拉上旁人共品其趣,共享其乐。引得家人、朋友同读一段文字,同品几个句子,发出呵呵一声笑,我就得到倍添的读书乐趣。近来买得四本新书,自认为都是有趣之书,权当家珍,先挑两本信手翻翻,邀请
《陪画散步》,作者,司马无缰。这书名比较入我眼,吸引我从千书万书中,挑出了这一本。再看作者像,笑了。决定了,买!再看作者自传:
五岁时外祖父赞其貌:“土豆头,烧饼脸,左边比右边多一点;麻秸腿,水桶腰,右肩偏比左肩高。”伏水缸旁自照,以为此语在似与不似之间,存疑未敲反诘。习武半日,半抬不会。老人叹曰:“懵懂懵懂,挑担水桶,丢掉一只,不知轻重!”愤而罢教。
六岁,东邻老秀才天天差他沽酒。理由是“尔胸无点墨,当服其劳!”
孩子怏怏多日,忽磨墨汁一海碗当翁面牛饮而尽,拍腹大笑:“俺小肚也有墨水了!”从此拒绝效力。
而今须发斑白,平生莫大悔恨仍是腹内空空……
拿文字画像与丹青画像对照,亦在似与不似之间。对外貌的自嘲,对内蕴的自谦、自信,小小少年郎的骨气,心胸的豁达,视角的独特,从幽默而传神的三言两语间张扬出来。买,整个购书中心只有这一本了,有点脏,有点旧,02年出的,也买!
拿起幽默的文章我往往放不下,我欣赏幽默所蕴含的敏锐、智慧、高度、底蕴和豁达。大学时从图书馆借阅梁实秋的《雅舍精华》和钱钟书的《围城》,浸在其中,其乐无穷。本来,我看书是过目即忘的,但有些幽默文字一旦落入我眼中就可能在脑子里生根。记得《雅舍精华》中有一篇是写男人的,说男人的特点之一是脏,说男人洗脸“只洗本土,不管边疆”,联想到当时充斥着臭球鞋味的男生楼过道,不能不佩服作者写得妙绝。《围城》开头这样写行为开放、穿得节约的
我喜欢赏画,有点类似叶公好龙,我不怕画,只是很不懂画,要在画廊散步,很需要画家或画论家做导游,向我展露画背后的世界、人生和情感,引导我观其画面,入其画心。《陪画散步》“足迹限于绘画和文学搭接的边缘”,作者懂我,给我开辟通往绘画长廊的文学入口,书中的绘画之趣、文学之趣,且待我闲时慢慢品来细细赏。
《阅微草堂笔记》,作者,大名鼎鼎的纪晓岚。大学老师介绍这部作品时,既有点推崇,又说得有点勉强,作者身为主持严肃的四库全书的朝廷大臣,作品内容又是什么巷谈琐议、奇事异闻,我不喜欢位高者的严肃面孔,也不喜欢看琐琐碎碎的事,所以从来就没打算看这本书。这回之所以买,是因为价格的便宜和书的名气触动了我对自己普及文言小说之心。早该听
据说有一个迂腐的儒生在夜间赶路,突然遇见已经死去的朋友。这个人自认为一向刚强正直,因此他也不惧怕什么,问道:“老兄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亡友说:“我在阎王殿前当差,要往南边村庄捉拿一个人的魂魄,恰逢与你同路。”因此他们一起走。来到一间破屋前面,亡友指着破屋对他说:“这是读书人住过的小屋。”儒生问亡友,他是根据什么缘由知道的。亡友说:“大凡一个人白天忙忙碌碌,没精打采,所以灵魂枯竭,只有到了夜晚进入梦乡时,才聚精会神,平日里所读的书籍,字字闪耀着光芒,从身体里喷发出来。学识如郑、孔,文采如屈、宋、班、马的人,他们身上发出的光芒,照耀太空,可与日月星辰比光辉;学识文章差一些的人,其光芒也有数丈高,再差一些的也有数尺高,接下来的越来越差,不过就算最差的也会微光闪闪,如同一盏油灯那样,照亮了窗户。……”
儒生又问:“我读了一辈子书,睡梦中发出的光芒应该有多高呢?”亡友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昨天我经过你的书馆,你正在午睡,看见你的胸中有讲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经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变成一团黑烟,笼罩在屋上。你的学生朗读的声音,好像发自浓云迷雾之中,我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光芒,不敢随便乱说。”这个儒生恼羞成怒,大声骂亡友,亡友大笑离开。
看罢,我也大笑那儒生,继而,我不敢笑了,我有点惶恐:我的屋上有没有光芒呢?文中的儒生虽然读死书,死读书,但他读过的书好歹有几百篇,能数得出来的。我读过的书呢?我读书就算是当时很受触动,仿佛很有感悟,却大多是过目即忘,好像我的脑子是丛林,是山丘,读过的书全都很快藏踪匿迹了。藏在我脑子里的书,不知有多少寂然地黯淡、枯萎;不知有没有一些悄然扎根、发芽、抽枝、展叶,在黑夜里发出如豆微光,照亮我自己的窗口?这就是纪晓岚的小说吧,在你解颐之中让你触动,促你思考,轻松和深刻,妙趣和理趣,尽集一文中。
读书如看山,“横看成岭侧成峰”,你我所见各不同。最常与女儿共赏书中之趣,也曾特意买自己喜欢的书送人,还曾感染两个同事一本接一本地啃严歌苓和茨威格的小说,与人共赏书中趣,得到“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之乐。我,乐此不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