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场(中篇小说)
作者: 谭宏清 发表日期: 2008-08-17 08:53 点击数: 368
这里提到的“酒场”，不是笔者一时疏忽，把“酒厂”写成了这般模样，实则这个造词的最高妙之处就在于这个“场”字，它基本上等同于情场、官场、市场中的“场”字，用流行的语言说，它是一个平台，舞台。这个字甚至等同于仙界、凡界、蒙界中的“界”字，是一种境界，是一个完全独立而且有着无限奥妙、有着自己运作系统的层面。社会就是这样的，故事也可以在与酒有关的独立层面中展开，不信你且往下看。
朱有能的名字和猪八戒朱悟能的名字很相近，被人称呼为“猪八戒的哥哥”，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尽管外号难听点，但他好歹是那个特定时代的骄子，毕业于农学院的动物生命科学系，别看这个名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畜牧专业，那时候毕业之后，他的同学有的走上了教育岗位，有的幸运地到了行政单位也就是基层的乡镇政府，还有胆子大的不能忍受偏远和不得器重，自己干起了生意的。后来同学之间相遇就撕破了在校时专业名称这层神秘的面纱，把动物生命科学系叫做“野兽系”，把学土壤肥料专业又称土壤化学系的叫做“土肥（匪）系”，甚至更缺德的是把水产研究系的叫做“甲鱼系”，不一而足，在互相的挖苦中寻求到那时候并不景气专业中的淡淡苦涩。
朱有能在高中的时候就喝酒，那是将近毕业的冬天，天气特别冷，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他后来和一个同学来到街上，打了半斤散装白酒喝了，顿时全身发热，一觉睡到了天明。那时的朱有能感觉到酒是御寒一个不错的东西。在农学院，尽管禁止喝酒，但同寝室几个哥们常在一起聚饮，别人东倒西歪了朱有能总没事，那时就有了“朱不倒”的美称。朱有能在学校的一次笑话就与酒有关，那次中午同寝室的同学中午小聚，几个人喝了白酒喝啤酒，借着晕晕呼呼的劲去上生猪绝育的实践课，学校买了不少的小猪，教授指导学生们学会动物绝育，也就是农村的“劁猪”。那时候的朱有能因为借着酒劲，脸上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好象他已经跨越了理论到实践的层次，变得比教授还内行。教授首先讲述了手术的部位和要领，然后在学生中扫视了一圈，突然叫朱有能你来示范，你是科代表。朱有能一楞马上清醒了过来，他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次拿起手术刀，将一头可怜的小母猪踩在脚下。他按照书上的教诲，在猪的肚子上划开一道口子，小猪发出尖厉的嚎叫，让喝了酒的朱有能有点慌神，在拿出了指定的部位以后，又带出来了一截不知道是不是肠子的东西，朱有能顺势一拉就出来了一大截，小猪的叫声在尖厉到了顶峰以后突然低了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朱有能有些惊慌地放下刀，不知所措地望着教授，教授平静地说：你这手术做得很彻底，不留后患。在同学们的一片哄笑声中，朱有能无地自容，特别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更是发出刺耳的尖笑。朱有能心里发誓说，以后绝对不能喝酒了，否则有可能拿不到毕业证。
朱有能牢记着毕业分配大会上教育局的领导关于振兴农村科技、服务农业一线的教诲，背着铺盖卷到了分配所在地的盏口镇，见到这个独特的名字的时候，他不由得内心一震，盏口盏口，岂不是喝酒的杯子口么。在他打听这名字的来历时，一般的也说不清楚，只是说这地方地势确实象个盏子，也就是一个山区的小盆地。朱有能说，难道与酒没有什么关系么？比如说发明酒这种东西的祖狄是否本地的？迎接朱有能的办公室副主任一脸的茫然，说你问那些干什么呢，反正到了乡镇，你必须闯过酒这一关的，否则打不开局面的。
果然在第一次政府办为朱有能安排的接风餐上，就遭受了“猛烈”的的欢迎，朱有能想这绝对不是语法上的错误，用这词形容是恰如其分的，也见证了办公室副主任在迎接时说的那句话，何谓打开局面。本来朱有能自己知道，自己的酒量还是可以的，但为了表示低调，他首先坚持说自己不喝酒，但办公室的几个人几句话就把朱有能的话挡了回去，说初次见面要随和点么，大学生怎么能有架子呢？要和群众打成一片等等，让初次出道对社会交际语言还不是太熟悉的朱有能毫无招架之力，只好硬着头皮上。但喝了一会，他马上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不平等的怪圈，一桌的人在一起喝了第一杯以后，就轮流给朱有能敬酒，八钱的杯子自己喝了七八杯，别人还在乘凉。他突然想起了“擒贼先擒王”的这句古训，他站起来，叫服务员拿几个装二两的大杯子来，首先给办公室主任倒满了一杯，然后自己斟满，对主任说；我初来乍到，首先感谢您的盛情款待，我敬你一杯。然后一饮而尽。主任见推不脱，也只好干了。然后朱有能又给其他喝酒的斟满一大杯，自己又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劳大家多关照哦，又照样一下喝完了，其他的有的尽管愁眉苦脸但还是抗拒不过朱有能的豪情，纷纷喝尽。这样以来，在自己两轮猛烈的回击后，似乎扭转了自己被动的局面。没想到，办公室主任对一个长相秀美的秘书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她出去了。不一会来了一个气宇不凡、肚子中部崛起的人，主任介绍说这是我们的镇长，镇长的目光掠过朱有能的脑袋，朱有能有一米七几的个子，站着比他矮半头的镇长的目光，在朱有能的感觉中就好象是忘着天花板。镇长说，第一次见面，三层意思，一是欢迎，二是欢迎，三还是欢迎，我们喝三杯。措辞简练，用“鲁迅式”的重复排比，如排山倒海，透露出让朱有能无法抗拒的威严。朱有能拿起一个八钱的杯子奉上，镇长摇摇头，说：大的。然后在一分钟之内两个人各干了三杯。朱有能还硬着头皮想给镇长回敬一杯，主任忙拦住，说镇长下午还要开会，就免了。镇长拍了拍朱有能的肩，说人才呀呵呵。然后出去了，出门的时候他听到镇长干呕了一下。
欢迎宴会结束了，有几个人进入了“三打绞”的状态，就是舌头打绞、走路打绞、说话打绞。而朱有能几乎很清醒，还和办公室几个小年青一起玩了会“双升”。下午办公室就派车把朱有能送到了一个偏远的农村办事处工作。朱有能初次的表现，让盏口镇机关的人认识了他在酒上的实力，都说来了一个酒桶，不知道肚子里除了装酒，还装着别的东西没有。
在一个陌生和偏僻的农村，在一个只有4个管理人员、管辖着9个村的农村办事处，朱有能并没有象不少的大学生分派到偏远的地方后就一蹶不振，整天混日子。他是农村出来的，受得起苦，能和农村的各色人等打成一片。朱有能坚信一条：是金子，你就发光啊。他通过调查，在所在的区域干了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朱有能发现办事处各村养的猪种比较差，并且喂憨猪的情况比较普遍，他在请示了办事处主任后，发动几个农户带头搞“三元杂”种猪养殖，他发挥自己的专业技术优势，几年就把所辖的村培植了三个专业养殖村，100头以上的养殖大户达到50多户，他经常组织免费培训技术骨干，在村民中赢得了很好的口碑，并且分管农业的县领导还来视察了，在全县的大会上大肆表扬了盏口镇这种富民的做法，让镇里的一把手脸上盛开了光荣之花，也让朱有能在镇领导心中有了一定的分量。
第二件事情就是有一次他到酒泉村，在村里的食堂，他尝到了一种入口绵爽、回味甘甜、口感极好的包谷酒，在朱有能看来简直就是茅台的弟兄。他觉得假若把这种酒包装好了能够卖出去，简直是一个优势的产业。他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实地查看了这个坐落在一股甘甜泉水下的小作坊，那个胖胖的、经常喝酒脸上红润的户主详细介绍了他自己制曲子、收包谷酿酒的过程，并且说他的酒好关键是水土好，每年他要卖出散装包谷酒50万斤，获利润20多万元。朱有能相信他的说法，报纸上不是说中国人一年的酒量是要喝干三个西湖的么。他向老板陈述了他包装销售的想法后，老板说可以啊，我负责供应原酒，质量我来负责，主要是搞包装和销售他没有路子。朱有能说他来想想办法。紧接着他给毕业后做商品批发生意有些积蓄的大学同学李涛联系，说发现了稀世之宝，请他来看一下，看是否有前途。李涛来品尝了以后说确实可以，就投入一定的资金在泉口村租因“普六”负债修建、后来没有学生闲置了的小学，办起了盏口第一个以当地造出的陶瓷土坛子包装销售的酒厂，李涛凭着在生意场上的关系，还真把“泉口佳酿”打了出去，工厂的产值在短短3年就卖到了1000万元。朱有能又给李涛说，你要搞限量销售。李涛真采纳了建议，在产量不变的情况下李涛居然卖出的价值翻了一翻，成为镇里的骨干企业。
朱有能做的第三件事情就是针对农村零散的乡土艺术人才，凭着自己对文艺的爱好，组织他们成立了艺苑协会，负责红白喜事的操办、民间音乐的创作和收集、还有系列的文化服务，创作的曲艺节目在全县的文艺调演上还得了二等奖。
办事处的酿酒和养殖互为依托，推波助澜，良性互动让当地的老百姓生活比以前富裕了不少。朱有能也成为在当地比较有影响力的行政干部，后来提拔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朱有能在办事处当一把手就是副科级干部了，成为当时全镇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他在办事处发挥喝酒的优势，还是为一次财务清理的事情。
有一次经管部门组织对村的财务清理，发现一个村有一张白条，注明是办事处主任朱有能某月某日在村进餐，吃鸡7只，总价款200元。当时就有人说，这朱主任真比毛狗子（狐狸的别名）还厉害呀，我看这办事处的家禽是养不起来了。不知这信息怎么就传到朱有能耳朵去了。朱有能不动声色。在一次办事处召开的村主任会议结束后，朱有能在强调村级财务的规范管理以后，专门在办事处食堂设了一桌酒菜款待村主任们。喝了一会酒之后，朱有能走到那个一天损失七只鸡的村主任跟前，说：“张主任，我敬你七杯酒。”然后拿出二两的塑料杯子倒满了两杯酒，张主任不清楚情况，唯唯诺诺地站起来，说朱主任喝多少我喝多少。接着就有凉水流入石洞那种咕嘟咕嘟的声音在两个人的喉咙中传出来。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张主任脸上变得通红，脚下一动就咕咚一声钻到了桌子下面，众人急忙将他扶起来，张主任满面羞愧，说不能再喝了。朱有能掏出200元现金放在张主任的桌子面前，说：“我不是一天吃了你7只鸡吗？钱给你了，明天把那张白条子给我送过来。”然后强调说，以后哪个村再做这样丢人现眼、不符合逻辑的帐，张主任就是榜样。然后招呼其他的人继续吃饭了。过后几天，张主任找朱有能说明了情况，退还了200元钱，说以后再不做这样的事情了。
朱有能后来对人说，现在的群众工作，你要么把他喝酒喝赢，要么凭口把他说赢，要么把他打赢，这是一个递进的关系，一般的在我这里在第二关就扫平了。同事们细想觉得现实中的确是这样的。
朱有能尽管曾经被别人唤作猪八戒的哥哥，但他本人绝对是天蓬元帅的哥哥，用他自己的话说长相身材基本上还是对得起人民群众，而不是犯事被贬下界人不人、猪不猪的那种模样，加上他固有的专业基础和在基层工作八年打下的群众基础和事业的口碑，朱有能取代了那个第一次和朱有能喝三杯酒的镇长，坐上了盏口镇的一把手交椅，成为全县乡镇一把手中的少帅。接下来，他动员李涛投资在盏口集镇建了一个象样的酒店，酒店采取最气派的欧式建筑式样，三层楼集吃、住、玩为一体。酒店建起以后，李涛来找朱有能说准备给酒店起个名字叫“风酒旗酒店”，问同学是否可以。朱有能思索了一下，说总体上可以，可以把盏口镇、泉口佳酿还有我们这里深厚的酒文化一起在你这里体现出来，带动这个偏远集镇向现代文明镇迈近，但是你这个名字不响亮，我觉得好象有点象解放前鸦片馆的名字，不如改成“酒旗风饭店”，最好在楼顶飘上一面写着“酒”字的大旗，然后在做菜工艺和管理、营销方面下点工夫，保证有钱赚。李涛连声叫好，说还是老同学是高参，有你在这里当一把手的照应，我不搞出名堂来对不住你呀。
李涛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春风得意的角色，他把盏口有地方特色的农家菜进行归纳，从烹调理论上对工艺进行提高，独创了一系列农家菜系，引得城市的人都跑来进餐，集镇上日显繁华。朱有能因势利导，请一伙文人策划了一个盏口镇的镇标，一个直径32米的大花坛坐落在集镇进口的地方，让进入盏口的人留下很大气、宽阔的第一印象，然后一个重达2吨的不锈钢酒盏矗立在花坛的中央，下面用抽象的意象勾勒出“盏口”的第一个大写字母，整座雕塑明亮大气，加上晚间花坛四周亮起霓虹灯的照耀，给人以奋进之感，成为集镇继酒旗风饭店之后的又一大亮点。
紧接着，朱有能在集镇建设上又动了一个大的手笔，但为这次争取，朱有能真的喝醉了一次。事情是这样的，朱有能得知驻地距盏口20里路地方的一个武警支队准备在附近建一个临时训练基地，要求场地开阔，出行和生活方便，当然肯定是有一大笔投入的。朱有能一想，这是个绝好的扩大集镇规模、繁荣集镇的机会。于是他带着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找到武警支队说明了他的想法，朱有能提出由武警部队在集镇的空余地段投入一定的资金场平100亩，然后可以无偿使用，只到训练基地不用了就交还盏口镇。武警部队的一个支队长说：那还要交我们一定工程款的呢，100亩的场平至少要投入150万的。朱有能说：你们是大部队，资金活一些，反正你们先建设，撤除的时候再来商量怎样。临近中午了，支队长坚持留他们在那里吃了午餐再走，并且说上级马上来人，可以就这事情拍板，他们的上司相中了两个地盘，盏口镇东是其中之一。
在武警部队的食堂，朱有能见到了肩上两杠四星的首长，其余的几个队长和参谋长都是两、三星的，当时朱有能不是很清楚对方的级别，待以后问清楚了才知道那天见到的都是团级以上的首长，相当于县委书记以上的。部队的领导和蔼可亲，在餐桌上随意地谈笑，问了朱有能不少盏口镇的情况。等到上了酒桌，朱有能才见识到军人的干练和厉害。级别最高、已是副师级的马首长说：今天小朱来了，是关心我们部队的建设，以后我们就是军地共建单位了，我们首先齐步走，喝一杯再说。朱有能看了一下面前的玻璃酒杯，凭经验估量了以下也是三两以上。他只好随着部队铁的步履，往前推进到了第三杯。今天朱有能的状态不是很好，头开始发晕了。马首长又说：中国有句俗话，叫三杯同大道，喝第四杯的时候我们开始说正事，经过反复考察和你们的支持态度，我们决定把训练基地建在你们集镇，我投资100万元，平整场地80亩，使用四年以后场地是你的，你只给我20万的工程款怎样？但你不能收我们的租金了。朱有能没想到部队是这样的爽快，他借着酒劲，还想从那里讨点好处。于是他举杯说：感谢您们对盏口的支持，干脆平整土地100亩，你们用5年，我们还为你们免费提供1000平方米的办公楼供你们做办公场所，至于20万工程款就只当是支援地方的建设了。马首长哈哈大笑：“都说地方的官员精明，在你这里我是看出来了，就这样吧，你的条件我们接受了，下周我们去签合同；但前提是，你喝了这杯之后，我们还喝三个深水炸弹怎样？”朱有能不知道深水炸弹是什么喝法，想到这么爽快的首长，喝醉也值得的，于是连连点头叫好，其余的参谋们也齐声叫好。这时候，几个穿武警制服的勤务女兵款款地走了近来，每个人面前换了一个半斤的啤酒杯，首先斟满啤酒，然后用一个一两的瓷杯斟满一杯白酒，从啤酒杯口沉了下去，白酒袅袅升起推动白色的啤酒泡沫，真象深水的炸弹爆炸了。朱有能心中暗笑，这不就是白酒和啤酒混着喝么，还取一个这样军事化的名字。一桌人在几个女勤务兵的注视下，连干了三个“深水炸弹”，朱有能的心脏真有了一种炸开的感觉，他看到营房在晃动。这时候，马首长向几个女兵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马上走到朱有能的身边，连声叫首长好，我们给你敬一小杯，朱有能开始还在推辞，在她们的轮番劝说下，看样子不喝几个警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只好又喝了三杯。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要“现场直播”（酒桌上喝醉的文雅称呼）了。马上带着哀求的口气对马首长说：您们说的事情就定下了，但酒就到这里了，你们不要把我这个预备役士兵放倒了，首长下次去的时候，不要带女兵呀。马首长哈哈大笑，说一定一定。然后朱有能叫司机从车上拿出八坛“泉口佳酿”，对马首长说，地方的烧酒你们尝尝。首长们又连声叫好，然后把朱有能几个送上了车，朱有能不知怎么回到寝室的，在家里睡了半天加一夜才勉强醒过来。早上正准备去学校上班的妻子只埋厌：你是猪啊，喝得人事不醒，我看你迟早要滚在酒上。朱有能满脸陪笑，说我是姓朱啊，昨天的酒短期效益为镇争取了150万，长期的效益就不可估量了。
朱有能在盏口的一系列举动，使得盏口的形象大为改观，武警训练营的入住，集镇的商业也随之红火起来。盏口也引起了上级的重视，来参观学习和指导检查工作的开始多起来了，作为一把手的朱有能应酬也多了起来。但每次都要在酒上把对方陪得晕晕呼呼，让各级来的人员高兴而来，满意而去。俗话说：博是越赌感情越薄，酒是越喝感情越深。朱有能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人在强迫自己喝下去过量酒精的时候，还会产生那么火暴热闹的场面和那么多的情谊盎然。特别是酒桌上有女士或者浑故事推波助澜的时候，所有的人会把自己的酒量发挥到极致。过去，在历史的烟云中，也演绎出多少酒的故事和酒中的英雄。醉酒虽然于机体有些难受，但还是创造了多少在史册中放光的经典醉法。比如说李白斗酒诗百篇，怀素的书法，魏武帝写出气势磅薄的《观沧海》，是典型的“文醉”；鲁提辖拳打郑关西，花和尚倒拔垂杨柳，武松在井阳岗赤手空拳打死大白虫，都是在酒之后的“武醉”。至于还有真醉、假醉、无奈醉在历史的小说中都说了很多，与英雄伴随的总离不开酒。至于说酒的喝法，台湾的柏杨先生曾经概括了几种，说一杯接一杯不断喝的叫“暴饮”，喝到一定程度口中发出驴子一样叫声的叫“驴饮”，还有喝了几杯，面无惧色，但不久就咕咚一声倒地的谓之“尸饮”，等等不一而足。朱有能不清楚在新的时代，在自己以及和自己相似的人身上，是怎样的喝法、是不是英雄的壮举他似乎说不清楚，好象在这个位置，就被一股潜流牵引着，让你不得不朝前走，毫无退路可言。
在紧接着的时间里，“酒旗风饭店”的生意也日益兴隆，成为全县比较有影响力的餐饮王牌饭店，接着就出现不少单位挂帐不结帐的现象。李涛找朱有能诉苦说，再这样下去就干不下去了，只好关门。朱有能弄清楚了几个挂帐的单位，在一次公开的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了他们的负责人，说一个单位就这样的形象啊？没有生活费就别接待，接待了就不准赖帐，我限你们三天之内主动把帐结清，否则我直接从你们的财政帐户划转。几天之后，李涛的欠帐收回了80%以上。朱有能又建议李涛对消费限额以下的最好现金结帐，适当打点折，对双方都有好处，对讲诚信的大客户，可以送金卡，集中结帐再多打点折，李涛连连称是，说不愧是老同学、高才生，你又不搞生意，怎么知道那么多呀？朱有能说：你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政治经济学吧。两人握手大笑。
随着接触人员的增多，朱有能在喝酒方面的独特优势渐渐传开了，他以八年不曾反刍（喝吐的别称）、喝醉过各色人等近200人的佳绩，有人叫他“盏口酒王”，建议他在自己的宿舍门前插一面“酒王”的旗帜，并且可以开展一个类似打擂的酒王擂台赛，以扩大酒名，壮大盏口的声威。朱有能付之一笑，其实就他自己讲是不愿意在酒场周旋的，但没有办法，他象一个踏上了贼船、还比较出名的大盗，想停下来都不可能了。他发现，他的周旋和酒后的苦痛还是有结果的，日益变化的盏口，可不可以说，很大程度上是喝出来的呢？至少几个亮点就是在一场场酒中的战争后得来的。
渐渐地，朱有能发现，所有到盏口的客人，知道盏口底细的都是有备而来，怀揣着“海王金尊”、醒酒灵等什么的，想通过增强机体的抵抗力来扩大自己的酒量。更有物理的作弊方法，特别是冬天在胸前的内衣里面塞一卷厚厚的卫生纸，喝酒的时候让酒顺着脖子流下去；还有的事先拿一瓶纸盒装的什么酸奶之类的东西，喝完了放在一边，然后把酒咪到口里，假装去喝饮料就顺着吸管把酒储存在了空盒中。还有的作弊干脆是明目张胆，乘所有人昏昏然的时候，趁仰头喝酒的瞬间把酒从耳朵旁“嗖”的一声倒到身后，当然操作时身后一定要没有服务员，否则引来一声惊叫就露馅了，弄不好又要罚三杯。
当然，朱有能也碰到过一些实力派的小年轻，他们来盏口完成某项任务以后，总不忘记要和朱有能挑战一下，但朱有能在陪酒的同时，也就三万、五万的争取资金，当然要掌握火候，得在那些掌握实权的头头们喝得进入状态、无限亢奋，有签字以表达综合实力的欲望时就可以开口。
一天晚上，县财政局年轻的分管局长来了，晚上和朱有能坐在“酒旗风”，桌上有十多个人，为了活跃气氛，朱有能还特意把办公室一个能说会道、长相可人的女副主任安排了来，说一定要把局长的酒陪好，并且叫办公室副主任把要资金的报告也带三份，以便关键时候争取钱。因为人员较多，又都年龄相仿，一桌人喝酒和说话也毫无顾忌，插科打诨，嬉笑怒骂，喝酒的理由不断，从一的理由说到十的理由，然后互敬进入混战状态。朱有能忙叫办公室副主任注意监督，发现有做假的马上罚酒。副局长是个文化人，提议说：“我们现在讲故事喝酒，讲的故事必须和酒相关，然后其余的喝一小杯酒，这样谁讲的故事多，谁就获得给别人更多的敬酒权。”众人一致附和。
财政局一个科长首先讲：说一个人来到城市，在一个酒店喝醉了出来，看见天上的太阳红彤彤的很好看，便拉住一个过路的，指着太阳用普通话问道：“同志，你知道那东西是啥呀？” 恰巧这个过路人也是喝醉了酒的，他把太阳看了一会说：“对不起，不认识，我也不是本地人。”众人一乐，说好好，我们本地人喝一杯。
旁边的一个接着讲道：一个人喝醉了酒，歪歪扭扭回到家里，朝床上一看，发现妻子旁边睡着陌生的男人，便问妻子那个人是谁，妻子见丈夫又喝醉了酒，不慌不忙地娇声说：“亲爱的，我对你那么忠诚，床上睡的当然是你啦。”丈夫摸头想了想也是。两人说话的同时，那个男人乘机溜出了门。丈夫再定睛一看，说刚才床上的那个我到哪里去了呀？妻子回答说：“醉酒的你回来了，没醉酒的你又出去喝酒了。”众人忙说：我们没喝醉的继续喝，呵呵。
盏口办公室的副主任讲：一个财政干部喝醉了以后，回家找不着方向，摸着摸着不知怎么就摸进了自家的母猪拦，他躺下来，挨着一个温热的东西躺下来，实际上挨着的是自家喂的母猪，母猪因为认识自家的主人。便哼了两声。接着他在母猪的身上摸起来，摸到猪肚皮上的两路奶时，不由得惊奇地说：“伙计呀，一天不见，你就买了一件皮衣服呀？还是双排扣的呢。”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说双排扣的衣服我不穿。
副局长说，我给你们讲一个乡长的事：说一个乡长中午陪客，喝了不少的黄陵小曲，下午在一个大会上做报告的时候，由于时间仓促，便没有准备讲话搞，他讲：“第一条，要充分认识做好这项工作的意义……第二条，要落实完成这项任务的主要措施……第三条，….”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记忆有点中断，摸了摸脑袋后，他脱口而出：“第三条，黄陵小曲真厉害呀！”台下哄堂大笑。
桌上的人又是一片笑声，旁边的一个人说：“我还强调一条，再喝一杯。”讲故事之外的人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轮到朱有能了，他不慌不忙地说，我给你们讲一个文雅点的：一群演员演戏到了云南的边境，条件比较艰苦，晚上男女演员每三四个人住在一起，中间用缝隙比较大的竹篱笆隔开。在男女交界的那间，几个男演员故意大声讲荤故事，让隔壁的女演员听见。女演员都结婚了的，也不是好惹的，说你们万一熬不住了就把你们的小弟弟送过来，我们帮你们弄弄？几个男演员真的耍起了小流氓，从缝隙送了过去。过去就被那边的抓住了。这时候，女队的团长一声喊：“姐妹们，把灯打开，看刚才这几个讲故事的长得什么样子。”刚才几个讲故事的方知上当受骗，但又忍不住笑。一桌人笑成一团，不知谁还乘机打了朱有能一小拳。
众人嘻嘻哈哈，把酒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这时候，朱有能附在财政局长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局长说：“拿来拿来。”朱有能忙叫办公室副主任把要资金的报告送了上去，局长拿起送到手上的笔，毫不犹豫地在报告的右上角写了“同意报销，某某某”几个字，朱有能拿着一看不由得扑哧一下笑了。马上叫主任再送上一份，说：“大局长，报告怎么报销啊？”局长恍然大悟，说真是的，差点和一个村主任审批宰杀生猪，签上“同意宰杀某某某”不空格一样了，哈哈。马上拿笔在另一份补上的报告上写下“同意解决资金5万元”的字样，朱有能说：能不能在5前面再加个1呢？局长说，那你喝半斤酒，我就加了算了。朱有能马上叫开了一瓶酒，朝一个碗里倒了满满一碗，然后给局长斟了一小杯，站起来说谢谢了，然后一仰脖子喝了下去。旁边的人看到，朱有能在喝下半斤酒时，喉结只滚动了一下。局长咧嘴摇摇头，在报告的5前面加了一个1，还特别在后面用括号写了大写“壹拾伍万元整”的字样。办公室的副主任这才发现，朱有能叫她打印三份报告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朱有能果真被他的爱人说中了，他确实在酒上摔了一个跟头。那次，县团委书记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到了盏口镇，说是要力荐朱有能为省、市的青年之星，朱有能说我应该自动退团了吧，都快“奔四”的人啦。县团委书记叫朱娜，很是年轻漂亮，朱有能仔细一想好象一般基层的团委书记都是这样的。朱娜说：“现在的青年都界定到45岁了，何况我们还是家门呢，这件事情我们努力，你也要当回事，对你以后的仕途可是很有利的呢。”并且在考察、录象之后非要朱有能陪她吃晚饭，并且对朱有能说：听说你不断酒量大，还有许多关于乡镇发展的高见，并且在音乐等方面你也还有一定的特长是吗？朱有能说：我很多方面的能力都很强，你想试试吗？朱娜说去你的。
那天晚上，朱有能的心情格外的好，便把李涛也打电话叫到了盏口，向朱娜一行介绍了，说这是我的同学，也是盏口发展的功臣，纳税大户，还是全市的政协委员。朱娜主动和李涛握了握手，说：“久仰，你们都是青年才俊呀。”李涛调皮的说：“我们野兽系毕业的一般都还是可以的，现在在社会上混就是要有朱有能当年劁猪的那种手法，要彻底，不留后患。”朱娜当时听了一头雾水，待清楚了这话后面深刻的历史背景以后，不由得笑弯了腰，说你们真逗。
李涛为朱有能开放了三楼的小舞厅，舞厅的后台摆了一个设计精美的桌子，透着十足的古韵，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酒菜。李涛说朱书记今天是为我同学的好事来的，今天的客我请了。舞厅内亮起了柔和的灯光，专业级的功放一打开就有一种强烈的现场感，那音响别人是不能随便享受的，那是李涛当了多年的音乐发烧友，高价购回的一整套东西，只有家庭聚会以及朱有能来了非常重要的客人比如说市、区的主要领导来了，经过李涛允许才可以用的。特别是摆在旁边的两套滤波器，每一个中间的铜芯线圈就是一百多斤，一个人很难搬得起来，据说可以滤掉播放过程中所有的杂音，让乐声更纯粹。舞厅播放的都是原版的DVD金碟，据李涛介绍每张都是一千多元。舞厅的四壁都是声光电动画，一打开，巨大的瀑布裹挟着微微的清风，还有花香和遥远的鸟鸣传了过来，让人仿佛置身在美丽的大自然。柔柔的灯光和不断变换的角度，让每个人脸上都显现出不同角度最美好柔和的一面来。朱娜说：“没想到你们乡镇还有这样腐败的场所呀。”李涛笑笑说：“和其他的人相比，我这里的还是小儿科的呢，谈不上上了档次。”然后说：“饭前，朱书记得为我们献上一首歌曲哟？这么好的环境和音响只差你这百灵的歌声了。”朱娜很灿烂地笑笑，说那我就献丑了。
朱娜不愧是艺术院校毕业的，一曲《天路》把人带到了辽远的大西北。接着朱有能也唱了一曲老歌《飞天》，原来很平淡很快的歌词，朱有能却真正把它唱出了深情，自己的心灵，今天也好象彻底放松，象一朵飞扬的花瓣，在室内轻柔的风中飘散。朱娜很专注地听着，仿佛真正进入了歌曲的境界。朱有能唱完了，几个人笑道，你们两个朱书记想一起上天呀。随后几个人又跳了一会舞，就坐到了餐桌前。
在举起酒杯的时候，朱有能觉得人又从刚才那种美好的境界，回到了原始与蛮慌。在舞厅的轻音乐声中，一群年龄相仿的人推杯换盏，渐渐进入了酒带给人的另一种境界。朱娜的状态好象特别好，几杯酒下去，脸上马上起了霞彩的绯红，让长发垂肩的她看上去格外的美丽。朱有能想，她的样子，应该是一个演员的料子，可是进入了职业圈，和我一样就进入了应酬往来的酒场，她这样子，究竟是酒量大还是喝醉了呢，女士从生理上来讲是更容易醉酒的。但朱有能不好干扰朱娜那么好的兴致，只是劝了一句，你还是要注意身体，万一不能喝了就吃点什么主食吧？朱娜马上反击到：“谁说我不能喝了？你不要自称酒王就藐视女士，从现在开始，我喝一杯你喝两杯，你敢迎战吗？”这时候朱娜把一个团委书记的干练与霸气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朱有能暗自叫苦，女同志一般不喝酒只会打一些边鼓，真喝起来了可是一般的人抵挡不住的呢。但朱有能表面还是开玩笑应道：“我最多喝40杯哟？”朱娜说行。然后两个人一一比二的的比例喝了下去。喝到第十二杯的时候，朱娜的脸色变得苍白。在她又坚持喝下一杯的时候，突然坐在椅子上。朱有能等人急忙问怎么了，朱娜说我的胃有点疼。桌上的人都停止了喝酒，说马上去看一下吧。朱娜说没事的，有胃痛的病史，回去喝点药就会好的。朱有能关切地说：“有胃病的人最好不喝酒的，你这么年轻美丽，病了我们都心疼的呢。”朱娜勉强地笑笑，说没事。一桌人坐了一会就散场了，朱娜临走的时候逐一和人握手，说你等待我这里给你的好消息。朱有能把几坛酒放在朱娜的车上，然后说你们慢走，我和同学以后还来拜访你的。
听说朱娜出事是第二天的上午，说朱娜回去以后就有点昏迷了，当时以为是喝酒喝多了的缘故，等到家人发现她手脚发凉的时候，赶紧送到医院，医生赶紧启动抢救措施，但最终没有挽救朱娜的生命，朱娜主要是急性胃出血导致休克死亡的。朱有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震惊，更多的还是后悔，假若昨天他不和朱娜喝那么多的酒，她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一个美丽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就在面前玉陨香消，让朱有能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自己也感到有些黯然。那天晚上，朱有能独自一人坐在江边，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朱娜的离去，引起了不小的风波。首先是他的家人找到县里的领导，坚决要求查清事实，好单单的一个县团委书记，怎么就在盏口出了事情。从家属陈述的角度，首先要承认朱娜是因公殉职的，其次在背后还要追查是谁导致了朱娜的死亡，因为家属知道，在朱娜死亡前，她满身散发着酒味，医院的医生说，朱娜的死亡是因为刺激导致胃溃疡大出血，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死亡。这事情也引起了县里的重视，说好好的团委书记怎么会在一个乡镇出了生命问题呢，一定是哪里的负责人不重视人的生命，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草菅人命，一定要查处清楚，该处理的一定从严处理，绝不允许这种现象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再发生。
县里派出的以纪委为主的调查班子进驻盏口镇的同时，县团委也在搜罗朱娜平时的事迹材料，报到主管领导和民政部门要求确认朱娜为因公殉职，要求追认为烈士，并以团委的名义在全县发出关于向朱娜同志学习的决定。这一切都在不知觉中得到了认可，于是朱娜一个隆重的追悼会在县殡仪馆进行。那天去了不少的人，朱有能也去了，他在默默的听了团委一个负责人关于朱娜年轻的生平以后，在朱娜家人痛哭的声音和哪个外国钢琴家发明的低回的音乐声中，围着朱娜花团锦簇的遗体走了一圈，他不敢看朱娜的脸，感觉朱娜的眼睛一直望着他，并且在嘻嘻的笑，说：朱哥，我们再喝一杯吧？朱有能在匆匆走过之后，脸上都是汗珠。他在心里默默的说：朱娜，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只怪那天我没有控制，都是我和酒惹的祸。说这话是时候，朱有能感觉自己和酒就是杀死朱娜的帮凶。朱有能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说人在四十岁以前要做的五十件事情之一，就是参加一次别人的葬礼，以意识到生命的珍贵。朱有能已经是七八次的参加过各种各样的葬礼了，尽管不算司空见惯，可是他已经感受到了生命的分量，同时也感受到生命的轻微和易逝。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丧失对现有生活和日子的信心啊。不管怎么想，朱有能还是感觉到眼前有些潮湿，他只在心里重复说，对不起，朱娜，我该承担我应当承担的责任的，你就安心的到天国去吧。
接下来，出了一系列的麻烦，首先是朱娜的死不知道被哪个嗅觉敏锐的晚报记者搜罗了去，在晚报的显眼位置发出一篇文章，题目就是《漂亮的书记，醉死的烈士》，在区域引发了巨大的反响。上级责成专班下来调查落实，这一下县里热闹了，作为朱娜出事的盏口，也就成了议论的焦点，朱有能作为那天的当事人更不能例外。
经过查实，上面的机构下文撤消了朱娜因公殉职和向她学习的决定，定性为因病去世，给县团委不实事求是的文件和行为给予通报批评。在这样一个大的结论下面，追究了朱有能的纪律责任，因为那天朱娜发病的原因是因为酒精诱发的，而和朱娜喝过量酒的当事人就是朱有能。朱有能被免去了盏口镇镇长的职务，安排作为镇里分管农业的副书记。这件事情到这里应当平息了，该处理的处理了，该纠正说法的纠正了。
盏口镇派来了一个年轻的镇长，是县里一个局下派的。尽管工作时间不是很长，但据说办事灵活、做事情有魄力、雷厉风行有主见而得到上级的赏识，因为没有乡镇的工作经历，便决定下派到基层熟悉熟悉情况，为以后个人的发展奠定好的基础。
那时候的盏口，因为地域面积不是很大，早就实现党政一肩挑了，意思是镇里的行政首长就是党的负责人，在一个乡镇拥有绝对的领导权威。象朱有能这样以前是一把手的，现在降职但不调离的情况比较少见，一般为了后面来的领导工作方便，从逻辑上会把朱有能调离的，但上面疏忽了这一点，摆着个以前根深蒂固、反响不是很差的一把手当副职，等于给后面来的人埋下了一个绊脚石。就是留下来的人不搞什么动作，他原来的势力也很难在一时半刻改变已有的运作定势，就象一辆高速运行的列车，要停下来还要一定的距离和时间。假若那个一把手的水平可以和朱有能匹敌，那取代的时间就短一些，如果那个一把手做出什么令曾经与朱有能共事过的人不高兴或者是反感的事情，开展工作就不一定很顺利了。
才上任的方林，血气方刚，比朱有能要小5岁，他不知道是不了解朱有能的底细还是事前没有了解盏口的镇情，或者是第一次就急于求成地想树立自己的威信，他在第一次全镇的干部大会上，淋漓尽致地批评了公款吃喝和闹酒的不良风气，说这样下去我们不是背离了群众、背离了我们的宗旨了吗？搞得不好还要死人。从今天开始，我宣布机关干部工作期间严禁饮酒，要树立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要一心一意地抓盏口镇的经济发展，一心一意谋划盏口镇的事业发展。最后他说，我说的禁令从我做起，有谁敢顶风上，就用他的饭碗做担保。
从内心讲，朱有能在听了方林一席慷慨陈词的讲话以后，还是深有感触的，谁不希望结果是这样的呢，那样无论对机关的形象，还是对个人的健康、事业的发展都是有利的。可是，现实中真的这样的吗？
一般的来说，新官上任是有“三把火”的，方林的第一把火就烧在整顿作风上，而且用私下的笑话说是用在整顿“酒风”上，开始一段时间都能自觉地遵守，也从没有看见一把手方林喝过一次酒。到了最后他们才知道，方林对酒精过敏，沾一点酒就会全身瘙痒，满脸通红，痛苦不堪。
朱有能对于自己的进退没有什么意见，他对人说这样也好，便于他腾出许多应酬的时间，他对方林表示，将在另一个他以前没有工作过的农村办事处发展野猪养殖，搞几个特色养殖样板，用朱有能和几个村开玩笑的话说就是要建设几个“野猪村”。方林很是支持，说你毕竟是以前盏口的主要领导，什么事情都还要你的支持。
李涛很为朱有能的被免职和处理鸣不平，说干的好好的，朱娜的出事朱有能究竟有多大的责任好象也没有具体的依据可以免他的职。一天，他开着车在一个边远的村里，找到正在指导一个农户怎样掌握喂养野猪要领的朱有能。朱有能看着一群活蹦乱跳的野猪崽，说野猪相对家猪来讲，对吃的食物不是很讲究，同时不容易生病，活动量大，因此要的栏圈相对要大，喂养野猪最好不使用饲料，这样就可以打出你们村天然无公害饲养野猪的品牌，就可以提高养殖的效益。李涛叫了一声“猪头”的时候，才把朱有能的注意力吸引开来。朱有能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涛说，象你这样长期和野猪呆在一起，经过一段时间，我怕野性也要增长，嫂子又要批评你的哟。朱有能笑笑说你少来这一套。
农户热情地挽留朱有能和李涛就在他家里吃午饭，朱有能没有推辞，并且说老罗你要准备一斤上好的包谷酒，我今天和我的同学要好好的喝几杯的，那个被称为老罗的人说没问题的，保证朱书记满意。
一段时间，没有在应酬的酒席上过多地纠缠，朱有能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并不是朱有能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他想主要还是生理功能的问题，用科学的话说，就是自己体内的酒精转氨酶比一般的人高而已。但是朱有能并非没有喝醉过，那种象漂浮在大海上没有边际的晕眩，那种胃中千百条虫子蠕动要朝外爬的感觉真是不好受。这天，在一个安静闲适的农家小院，朱有能和老罗一家三口以及李涛在一起，他觉得是自然感情交流的需要，有喝点酒和朋友叙谈叙谈的冲动。他说我们的老祖宗发明的这种东西确实很美妙，自古就有适量喝酒有利于身体健康的说法，但酒的确不可多饮，正所谓“酒喝一点是养人的，酒多喝一点就变得不是人养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十分的轻松惬意。朱有能觉得在这里没有打擂的压力，只有自己掌控的放松的快乐。在喝酒畅谈的时候，李涛说：“老同学不当一把手了，镇里又下了工作期间的禁酒令，我那里的生意可是萧条了一大截，很多上面下来的领导在那里干巴巴的吃了几次饭以后，就再也不来了，觉得没有传统的那种交流的氛围，镇里一起陪的人也很茫然和尴尬，一桌饭很快就结束了。”朱有能笑笑说，你那里是饭馆又不是酒馆。
在回镇的路上，李涛说：“老同学你不是这里的一把手了，加上现在这种现实条件，我有到其它地方发展的想法，一是不想让方林那年轻气盛的小子在政绩上轻易地超过你的水平，二则是我想利用这种迂回的办法，同时向地区的有关领导做些工作，让你早日走出朱娜事件的阴影，更快地走上成功之路。”朱有能说有那必要吗？我现在本身就没有太高的奢求，总是有人在抱怨干部的待遇低，可是我总把自己的待遇和一个普通农民相比，觉得还是很好的，当然我们不能和你这些资本家相比啦。李涛说，尽管你的本色还是和你的老头子一样，是农民的本色，可是现在没有经济地位，你怎么去追求政治地位呀？这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辨证。朱有能说，这种理解是片面的，也是被很多人附和的一种观点，甚至出现了“富人治村”等等的尝试，但是一个真正深刻懂得政治的人就知道，钱不是经济基础，我们中国大多数人还在农村，生活还不是很充裕，那我们最大的经济基础就是农村的欠发展，离开了这个，一切的政治都是空谈。所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引点项目，发展几个适合盏口的产业，其他的追求都是身外之物。李涛说：“你的境界好象比现在的英雄模范差不了多远了，可是没有政治地位，你再好的想法只能是想法是吗？其实你别瞒我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听出了你的苦恼。”朱有能笑笑说，李涛你真是和电视中和绅一样的人精呀。李涛说：“怎么了，其实刘罗锅与和绅尽管皇帝都喜欢，但从内心讲，他更喜欢和坤你说是吗？”
朱有能没有劝阻住李涛，半个月后，他的“酒旗风饭店”在一天早晨停业了，泉口酒厂的包装工艺迁移到了交通相对便利的县城郊区，但他的原酒还是出自泉口。李涛的这一变化，让方林也始料未及，他紧接着找李涛反复挽留，李涛说他是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环境，说商人最大的职责就是赢利，无利可图就要关门或者迁移。朱有能也不好怎么说，但他知道李涛是在走一步棋。因为他知道，李涛产业迁移带走的不但是近百人的就业岗位，还有近百万的地方财政收入，虽然微不足道，但对于只有两百多财政供养人员的盏口镇，这个数字就非同小可了。按照上面出的政策，县财政只负责基本工资的发放，职工的津补贴是地方有财力就发，没有的只好干瞪眼，这就是一个县为什么同职位的人员，在不同的地方待遇却是参差不齐的原因了。朱有能在任的时候，得力于与李涛有关的几个厂，加上向上面打着牌子争取一些小的项目，然后在乡镇挪动，把职工的津贴有政策的都发到位了，也让职工看到了发展的好处，增加了工作的激情。
方林到了半年以后，从表面看，盏口不但没有发展，已有的企业也跑了。更可怕的是财政的窘迫再度出现，不得已只好暂时停发职工的津贴。这样在干部中引发了不小的波动，这就好比一个穷人日子逐步好起来他感受不出来，可是从现在的水平突然倒退到过去的穷困，他的感受就很强烈了是一个道理。有几个退休的老干部还喝醉了找到方林的办公室骂娘，搞得方林很是尴尬。朱有能还劝了他们几句，说困难是暂时的，以后会逐步好起来的。老头们借着酒劲，说朱镇长搞得好好的，你来了就变成这样子，干不下去就不要在这里呆了，我们只知道我们的利益要保证。
方林到上级也做了不少的争取，可是不知怎么的，要来的钱却是杯水车薪。何况他是住在县城的，一到周末就回去了，和当地的方方面面也不是很熟悉，加上学的专业和出生在城市，对农村不是很熟悉的，他的讲话在很多人看来就是空话和套话。和朱有能住在盏口、熟悉农村、善于交往、社会关系广泛的情形形成了一定的对比。朱有能和街上的人打交道的时候，不少人说还是你朱有能在盏口搞得活一些，最好还是你出来干啊。朱有能说你们不要说无原则的话，上级选派干部是有他的道理的，何况我现在几个野猪村也要见成效了，到时候你们可以开个“野猪林酒店”，弥补“酒旗风”走了的缺憾。众人说你朱有能搞事是离不开猪啊。一伙人又嘻嘻哈哈地拉朱有能去吃地皮摊子上的小火锅，并且说今天是周末不是工作时间，我们可以开怀畅饮了。
在方林调到盏口八个月以后，按照惯例，盏口镇进行了班子的换届，也就是对镇里的班子进行新的选举，在选举过程中，让朱有能没有注意到的特别情况发生了。投票结果汇总后，县里来的工作组神情很紧张地来到计票处，低声商量了一下，最后才叫主持人宣布。选举结果是作为镇长正式候选人等额选举的方林，票数低于代表直接提名另选的朱有能，按照规定就是朱有能当选为镇长，而方林却是朱有能现有的职位了，两个人在职位上瞬间交换了。方林朝朱有能微微一笑，不是和有的地方没有当选的候选人一样愤然离去，而是坐在原地未动，神色坦然地直到会议结束。
朱有能觉得对不起方林，觉得自己也是从他这个年龄走过来的，开始在基层是有个适应过程，假若在这个时候就给人战败沙场的感觉，对他以后的发展是不利的。会议结束后，朱有能给县里的工作组写了一个辞去盏口镇现任镇长职务的申请，工作组的一个负责人说：选举出现这样的结果，做为副职你还是有责任的，但我们查实，你们确实没有搞什么小动作，也算正常的，我们已向县里请示了，就按这个选举结果，由你来负责盏口的工作，至于方林，县里是另有考虑的。
方林在十多天以后调到了县里的一个重要职能局任负责人，走的时候，他破例和朱有能喝了一小杯白酒，然后说：“老朱，我的能力赶你确实有差距，从内心讲，我知道这次选举你没有做任何工作，只是众望所归，以后我们无论在哪里，还是好朋友，这次我调到县直，从某种意义上说还得感谢你。无论从我自己的经历还是专业角度，自己也觉得不适应乡镇的工作，特别是在喝酒方面不行，在交往方面就放不开，并且采取了一些极端的措施想一下扭转乡镇的作风，得罪了不少的人，看样子很多事情还是要辨证的看；作为我，领导一项业务工作还差不多，从事这样全盘的管理真的是耽误了盏口，你对我不要有什么负疚感，我在县里还是会支持你的。”朱有能还是很佩服方林的气度，他说你的前途肯定比我的大，也不要把这次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还不是论成败的时候你说是吗？方林连连点头。
没几天，李涛来到了朱有能的办公室，连连说祝贺你呀朱镇长。李涛接着说：“我在市里接触了几个熟悉的领导，推介了你，假若你不能在盏口发展就想办法调到市直的单位去，要不你就和我一起干算了，毕竟我们在一个寝室睡了三年哪。”朱有能说：“我既然当初已经选择了这个职业，就不会在中途三心二意的，只是很多地方我沾你光的机会太多了。李涛说你说哪里话呀。接着李涛向朱有能谈了他自己新的想法，说凭他“泉口佳酿”现在的销售势头，他准备在盏口集镇再建一个车间，同时恢复泉口的生产，加上县城的厂房他就把规模扩大两倍，搞到年三千万的销售，因为行情看好，他还准备采取价格战略，在酒不变的情况下再把销售价格提高三成，这样他就可以达到5000万企业的规模，“酒旗风”也马上重装开业，不过你不要继续禁酒了。朱有能说你的所有想法我都支持，企业是事情你自己决策，不会我走了你又再搬迁吧？李涛说，不会了，我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不过有时候可以旁敲侧击，给你助助威风罢了，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哪里有什么发言权呀？朱有能笑笑说：“你小子是市政协委员，说话的力度比我大多了。”在继续的交谈中，朱有能还建议李涛帮忙把联系村的野猪在饭店推销一下，第一可以就近销售，增加农民的收入，同时可以创出“酒旗风”的又一招牌菜。李涛说绝对没问题的，就按你说的，我把其中的一个雅间的名字改为“野猪林”，专为你接待设置的，一听就有些英雄气概。朱有能说我可不是野猪。
朱有能照样在一次全体干部会上强调了作风的重要性，说我们一定要塑造良好的形象，同时要尽心为群众做点事情，这样老百姓才不会骂我们，大家要从我的身上汲取教训，我们要维护以前班子做出的纪律规定，工作期间不允许醉酒。关于拖欠的津贴问题，我们班子一起想方设法在以后的一年内逐步补齐。在讲话的时候，他把“醉”字的语气说得很重。
一个“醉”字朱有能觉得用得相当巧妙，它既不绝对化也透露出纪律的威严，也维护了以前主要领导说话的权威。假若有谁在撒酒疯或者是酒后在办公室呼呼大睡，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抓住进行惩戒。果然他在一次办公室的巡视过程中，发现一个干部躺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室内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朱有能叫他在一个会上做了公开检讨，并扣发了一个月乡镇发放的津贴。以后再也没有谁敢顶风醉酒或者是纪律散漫、拖着事情不办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盏口也在一天天的变化，李涛的酒厂果真按照他自己的预料发展了，这让朱有能见识了一回商人敏锐的眼光和大气的投资动作。过后李涛说他的两大策略让他一年时间赚回了当年的投资。朱有能说，反正你还不是装着我们泉口的一瓶包谷老烧在糊弄别人的钱。慕名而来的客商和上级视察的领导也多了起来，朱有能的接待任务也比较多了，用他自己对李涛的话说，你酿的酒你自己不喝，光拿来害我们。李涛也开玩笑说，你真这样说的话，以后你喝的酒我都收钱了，并且要高于市场价。
有一次朱有能正在李涛的“野猪林”厅接待几个客人，酒喝得已经有了几分，突然听见下面一片闹哄哄的声音。朱有能怕发生了什么群体性事件，忙走到楼下去看，原来是几个打扮时髦、头发染得红一块黄一块的毛头小伙子在和餐厅的主管人员吵架，手里拿着一个沾了汤的蚂蚱，说在汤里面发现了这东西，不但吃饭的钱不给，还要餐厅赔偿损失。朱有能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着的蚂蚱一只腿还挣扎了一下，他马上明白了这是哪里来吃“跑得快”的人，他暗示身边的一个人出去给派出所的李所联系一下，然后走过去说：哪有汤里捞出来的蚂蚱还在伸腿的？把你放汤里煮一下看还能不能动？拿蚂蚱的那个人把蚂蚱往地下一丢，看见朱有能摇晃的样子，说你他妈是什么人？敢这么说话？朱有能说我是你大爹。毛头小伙子拳一挥朝朱有能脸上打来，朱有能没有练过格斗，从小至今也没有打过架，但酒精作用下的他，不但较上了劲，而且反应相当灵敏，他顺势抓住那小子的胳膊，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把那小子摔在了地上。另一个在从旁边扑过来的时候，朱有能往下一蹲，一抱又把那小子弄倒在地。剩余的几个看见派出所的来了，拔腿就钻上一辆面的逃跑了。李所长教训了那在地上爬起来的两个小子几句，然后叫他们结帐走人。两个人乖乖地交了钱。然后看了看朱有能，怯怯地说：老大，对不起。灰溜溜的走了，李所长和赶来的李涛们哈哈大笑，说你什么时候成黑社会的老大啦？李所长说你的擒拿技术还可以的呀。朱有能说我今天完全是以酒壮胆，打的是醉拳。众人又是一片笑声。
晚上应酬结束的朱有能，一个人来到距离集镇不远的江边，身后是集镇的霓虹灯火，还有李涛工厂里生产线上传出的容器撞击的声音。十五年前，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灯光也没有这么热闹的人气，看来时间过得真快，发展带来的变化也是日新月异。朱有能看着江中过往穿梭的船只，以及入夜的风中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以及伴着江风吹来的涛声，他觉得很欣慰，同时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象很虚弱，胃部有时侯隐隐作痛，头发也在近几年脱落了不少，有“聪明绝顶”的前期征兆。在迈向不惑之年的阶段，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书上说记忆力衰退就要防止老年痴呆症过早的来临。他决定要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了，想到朱娜，他感觉身上掠过一阵凉飕飕的风。朱有能坐下来，心里想，有谁知道我们在酒席上，表面热闹而背后的苦衷和无奈呢。
朱有能坐着的时候，头躺在膝盖上面的两手间，不知不觉睡着了。他走进了一个梦中……
朱有能走在一个宽阔的广场上，好象是过去皇帝宫殿前的广场，两旁猎猎的旗帜飘扬，他仔细一看，每面旗子上都写着一个酒字。朱有能觉得很好奇，就加大脚步，一如平时走进会场的步履，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想看个究竟。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很宽阔气派的台阶，他拾级而上。在走到中部的地方，他看到两旁站了两排人，人数很多，他一时数不清楚，象迎接入朝的皇帝一样，神情庄重。他走了一段，发现两边的人都似曾相识。他仔细搜寻自己的记忆，哦，这都是在酒桌上打过交道“火拼”过的人，有局长、科员、熟人、村里的、班子里面的，只见过一面的、经常见面的，包括第一次和朱有能豪饮“深水炸弹”的首长等等。他们没有和朱有能打招呼，只是诚惶诚恐地看着走过的朱有能。朱有能从嘴角挤出一丝笑，象首长一样向他们招手算是问候了。待他仔细看的时候，发现两边站着的人都形容憔悴，一幅病态的样子。此时朱有能的眼睛象“X”光一样，穿透了他们的肺腑，发现他们的身体内部，都有一个器官不同程度地发生了变化，有的已经病入膏肓……他不敢看了，大步走上了台阶之巅。
在顶端，朱有能看到几个仙鹤在悠悠地飞翔，两旁紫色的烟雾缭绕，就象玉皇大帝的金銮殿。他又看到一个童颜鹤发老者的背影，拿着一个钓竿伸在台下，秆子上线都没有。见朱有能在身后注视着他，老者说：“有能，你来了？”朱有能怯怯地说：“恩，您是谁？”老者说：“我是渭河垂钓的姜子牙啊，不过你不认识我的。”朱有能马上想起了《封神》中的姜子牙，他说：“你等我干什么？”老者说：“三十八年以前，我就预料会出一个酒界奇才，我们当年封神，连灶神都封了，惟独对我们祖先发明的这种养人又损人的琼浆，没有封一个神，我就是等待封你为酒神啊，下面那些你的手下败将，虽说在酒场上，设备已经拼出了不少的问题，零件七零八落，有的已经去日不多，但因为酒量不大，喝酒的总量不多，所以只能站在台下为臣矣！”
从老者身后白色的烟雾中，出现了一个女子，朱有能仔细一看是朱娜。朱娜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只是头发象新娘一样挽起，插了几朵鲜艳的茶花，身着霓裳，象嫦娥一样飘然和动人。她甜甜地说，朱哥，你来了呀？我来接你的。声音象机场侯机厅播音员那种缠绵的声音，在朱有能的耳旁回响。朱娜接着说，仙界很美，没有烦恼和世间的纷争，最好的是没有人强迫你喝酒。然后伸出纤纤玉手来拉朱有能。朱有能差点象握手一样把手伸了过去，但他潜意识马上清醒过来，说不不——
朱有能在自己的一声“不”字中醒了过来。盏口的街道和街灯，面前的江水和行船依旧，不知哪里效果极好的功放还播放着一首他很熟悉的老歌，调子很优美很舒缓……
尘缘如梦 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 宛若挥手袖的风
幽幽一缕香 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华落尽 一身憔悴在风里
……..
漫漫长路 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飘泊 尝尽人情淡薄
……
一城风絮 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
朱有能想起这是以前电视剧《八月桂花香》的主题曲。他站起来朝回走去，他望望天上的月亮，这才发觉，明天就是中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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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9-01 20:25
#4
- 中秋节,等待朱有能的是团聚?还是又一场酒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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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8-31 13:52
#3
- 老大,呵呵,你喜欢茶花?怎么和我一样哦.这个人物的原型是谁啊?呵呵,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飞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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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8-30 04:45
#2
- 一口气读完了这篇小说，感触颇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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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8-17 12:16
#1
- 完全是现实生活的写照啊！写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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