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见赵小双要走,递了一个眼神,两个守门逼了过来。赵小双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笑道:“各位老大,太客气了吧,好,兄弟今晚恭敬不如从命,上酒来!”一面却急思脱身之计。
刀疤脸喜道:“好兄弟!痛快!”吩咐手下:“拿酒来,今晚要痛饮一回。”
不一会儿,桌上已摆好几只土碗和一坛酒。闻着酒香,赵小双已知是春嫂以前酿制的高粱白,此时睹物思人,暗自猜想春嫂的状况,不知是躲藏在别处,还是已经落入敌人之手,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他一边冷眼看着一个家伙倒酒,一边偷偷打量身边几人的位置,暗自盘算脱身之计。
刀疤脸举起一碗酒来,道:“兄弟,既然不方便说出你的大名,那也没有关系。相逢有缘,来,先干三碗,俺们再叙。”说罢,抬起土碗一饮而尽。
赵小双心知对方是敌非友,心下自然十二分谨慎,但见刀疤脸喝得爽快,倒也不愿输了颜面,心想反正落入敌手,对方如果要加害,也不必在酒中放毒,于是索性叫声好,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此时正门开着,一阵夜风吹来,屋里的灯火不断晃动,四周人影也有些模糊。赵小双灵机一动,道:“弟兄们,既然萍水相逢,兄弟不才,就借花献佛,敬各位老大一碗如何?”调脸对着刀疤脸道:“把院子里的兄弟也叫来吧,让兄弟略表心意可好?”
刀疤脸笑道:“小兄弟果然豪爽,哥俩先喝三碗,我的手下自然会来相敬,来,在干!”说罢举起酒碗。
只听院子里两人嘿嘿冷笑了数声。
赵小双对这屋里屋外最是熟悉,闻声已辨出院子里两人的方位,一个就在石磨盘附近,另一个大概在窗前墙根下。又是一阵夜风吹来,灯影不断晃动,他缓缓举起酒碗说声:干!突然一口酒喷出灭了桌子上的灯火,右手一扬,酒碗飞出打掉土墙前的油灯。随着一声惊呼,四周顿时漆黑一片。
只听呼的一声,仿佛一物飞出门外,到了院子里。院子里顿时啪啪数声枪响。屋里的人黑暗中只道赵小双到了屋外,一起冲出去。
赵小双适才几个动作一气呵成,飞出去的乃是屁股下的椅子。屋里屋外乱作一团时,他黑暗中早已矮身退进侧门,溜进了厨房,然后从厨房小窗中爬出去,到了外面,站在柴垛上纵身一跃,扑在院墙墙头,再一跳,落在灌木丛中。
此时隐隐听到前院传来一帮家伙的叫喊:“按住了!按住了!”赵小双心中暗笑:这帮蠢货!虽说黑灯瞎火看不清楚,也不至于把一把破椅子当作一个大活人按住吧?当下不敢耽搁,快步消失在密林中。
等他再次返回原先藏身的山洞时,不由吃了一惊。洞里没了杨彪等人身影,接连呼唤数声,都没有人回应。这样一来,不免惊疑不定:莫非杨彪等人也遭遇了敌人?如果遭遇敌人,敌人又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如果遭遇敌人,杨、柳二人岂会束手就缚,而现场明显没有打斗的痕迹。若说没有遇到意外,这三人又会跑到哪里去呢?
不远处传来一声“咴咴”马鸣,赵小双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得是自己战马的嘶鸣,心想无论如何,得赶紧离开这里,连忙吹了一声口哨。随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黑马从黑夜中来到跟前,在赵小双身上不断厮磨,还打了几个响嚏。
赵小双在山里四处寻找,转了半夜,也不见杨彪等人,只得另外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合衣躺下,胡乱休息了几个钟头。到了天明,下山去弄吃的。因牵着马匹目标太大,只得将马鞍解了,把黑马丢在山里林子中。
此后数日,他将凤凰岭方圆百里走遍,既没有寻着那两个浑人踪迹,也没有探着春嫂下落。唯一的收获是,在暗暗查探中,发现铁血救国军以前的秘密联络点已全部被敌人破坏,有几次还差点落入敌人既设的陷阱。
种种迹象表明,春嫂可能已经落入敌手。那一日,赵小双决心到附近的清水县城打探消息,如果万一能确定春嫂下落,也好立刻南下,把消息带回去。
他浑身抹了一些泥土,再戴了一顶破烂竹笠,十足一个乡下少年模样,再无驰骋沙场的勃勃英气。晌午过后进了县城,发现敌人除了盘查比原来更严禁外,城里的敌人明显增多。满大街不时有鬼子巡逻队走过。
满城都是紧张的空气,赵小双从进来后就嗅出了异样,他一边四处随意走动,一边暗暗留心,也不敢轻易找人打探。清水县城要比蒲城大许多。他在城里转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不知不觉间,到了菜市口。那里好大一个广场,黑压压围了许多人。
他心中好奇,慢慢挤进人群中,渐渐挨到了前面,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只见数十名鬼子、伪军荷枪实弹,守卫在四周,两条赤条条的大汉浑身血污被困在木桩上。那两条大汉赫然就是杨彪、柳大眼!
那两个浑人浑身血污、遍体鳞伤,脑袋也无力地偏在一边。一个鬼子军官站在木桩前,正在叽哩咕噜训话,没停顿一下,翻译立刻用汉语说来,无非是不做皇军的良民下场会如何如何之类。
赵小双看得心酸,恨的牙痒痒,忽然冲动,下意识地把手往腰间摸去,这才想起双枪早已不在了。一气之下,两只拳头更是嘎吱嘎吱地响。
那鬼子军官越说越怒,突然做个手势,两个汉奸模样的家伙跑过去,各执一根鞭子劈头盖脸只管朝那两个浑人身上抽打。
本已没精打采的杨彪和柳大眼被皮鞭加身,突然又生龙活虎起来,两人怪眼圆睁,竟然又破口大骂起来,打得越急,竟然骂得越凶,显得中气十足!两人本来长相十分凶恶,此时满面血污,呲牙咧嘴,许多围观的闲杂人竟然被吓得连连后退!许多人当时不由想到: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恶煞一般的人!
赵小双心中慢慢平息下来,心想这样傻站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一步一步慢慢退出人群来。出了人群,正犹豫往哪里走时,不料旁边一人忽然将他一拉,说道:“哥,找你好半天了,怎么还在这里?”
赵小双一看那人,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依稀有些面熟,却一下想不起来。
不待赵小双问话,那半大孩子一把拉住他,朝一条胡同走去。才进胡同口,赵小双心中警惕,忽然一个小擒拿,将对方右手手腕脉门捏住,低声喝道:“小子,拉你爷爷干啥?信不信老子随手就可以捏死你!”
那孩子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小声道:“哎哟,快松手,真是狗咬吕洞宾,俺是救你不是害你!”
赵小双料对方一个屁大孩子也玩不出啥花样来,不由把手松开。
那孩子仰脸看着他,说道:“赵哥,你真不记得俺了?”
“看去有些面熟,但想不起了。”赵小双想了一想,不由得摇摇头。
“哎呀!俺还救国你们的命呢,那次在黑木岭,不是俺给三爷报信,只怕你们早就死翘翘了!”
赵小双恍然大悟,这孩子正是去年在黑木岭夜里报信的许小三,也就是汉奸许明仁的侄子。一把将他抱住,道:“小三?果然是小三,你怎么在这里?”
许小三四周看了一眼,小声道:“赵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俺来。”拉了赵小双就走。
两人在胡同里走得一半多时,从一条岔道上又拐进另外一个胡同,这样左拐右走,行了二十来分钟,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许小三拿钥匙开门,放赵小双进去后,自己四周看了一下,这才进门来,随手把门闩插上。
那是一间破旧的屋子,赵小双四周扫了一眼,在凳子上坐下,问道:“三,你住在这里吗?还有谁住这里?”
许小三笑道:“放心,俺这里一般没别人来。”一边说,一边忙着去烧水。
不料里屋一个女人声音问道:“小双,是你吗?”突然走出一个年轻妇人。赵小双一看之下,又惊又喜,此人正是春嫂!待要去握她的手,伸到中途又缩了回来,喜道:“嫂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怎么一回事呀?”
春嫂长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了!”
原来春嫂那日与赵小双等人别后,快马加鞭先赶回了凤凰岭。不料随着罗洪春被俘,手下几个弟兄受不了鬼子的刑讯逼供,做了叛徒,于是凤凰岭周围百十里地面的秘密联络处以及秘密仓库都被鬼子顺藤摸瓜,全搞掉了。被俘的人越来越多,变节的人也越来越多,铁血救国军的秘密也越来越多地被敌人掌握。
春嫂从南面回来,并不完全了解形势,回来那天上午,她哪里知道家里早有敌人的便衣队正等着她呢!
这个就叫无巧不成书,春嫂回来那天,正好许小三随便衣队行动,头天就来到春嫂家里守候。小三正闹着肚子,于是跑到外面的树林中大便,正好遇着春嫂由远而近走来。等他看清春嫂后,连忙穿起裤子将春嫂阻止。
险些落入敌手的春嫂数日后,根据许小三留下的联络地点,在城里找到了他的住所。
赵小双奇道:“你一个小屁孩子,怎么会认识春嫂呢?过去也从未听春嫂说起过你呀!”
春嫂笑道:“说起来也真是缘分。上前年,俺和你罗大哥从太原回来,带了一些银钱,不料在路上就被强盗盯上了,这个就叫做贼碰头,嘿嘿嘿!那伙强盗有五六个,从静阳就一直跟着咱们,到了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山高林密,行人稀少,于是下手抢劫咱们。俺和老罗没一袋烟功夫,就将几个强盗结果了。”
小双接口道:“嫂子的本领,自然不会把几个毛贼放在眼里。后来又如何?”
春嫂笑道:“咱们结果掉那几个强盗后,正要离开时,才发现草丛中还有一个躲着的,抓起来一看,却是一个屁大的孩子,当时不忍心下手,于是教训了一番,将他放了!”
许小三忽然接口道:“那孩子就是俺!当时多亏了罗大叔语重心长和俺说了一番做人的道理,俺这才知道盗也有道,虽然身在绿林,却不能做半点亏心的事情!这些年,俺一直记着罗大叔的话,虽然被俺叔叔带来跟着鬼子,但是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前些日随便衣队出去,也是无可奈何,反正那些家伙见俺年纪小,也就是把俺当作一个使唤的杂役。碰巧大便的时候看到罗大婶回来,这才猜道是要抓她!”
春嫂点头道:“好险!要不是鬼使神差遇到小三,后果不堪设想。不过这孩子真是好记性!好眼力!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虽然身在虎狼窝里,却始终出淤泥而不染!”
赵小双笑道:“这小子果然一副贼眼,要不怎么就会在人群看到俺,也被他带到这里!”
“嘿,你们还别说,俺就这眼神特好,但凡见过一面的人,隔多久都能一眼认出!”许小三得意洋洋走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赵小双漫不经心问道:“小三,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呢,怎么不跟着你叔叔在一起?”
“别提那家伙!”许小三狠狠道:“俺被他带到鬼子那边后,先是跟着他在皇协军里混,但是皇协军要经常打仗,俺年纪又小,还没有枪高呢。后来许明仁又让俺到便衣队里来混,反正都是混饭吃,俺也无所谓。许明仁带皇协军开拔后,俺就自己租了这房子,自个儿住。反正俺还是一个孩子,平常想去队里就去,不想去,也没有人过问。”
赵小双轻轻“哦”了一声。
春嫂道:“俺实在走投无路了,多亏有小三这地方落脚。这几天本来要回凤凰岭找你们几个,不料昨日听说鬼子抓来两个人,让小三去打听后,凭身形也猜到了是俺那不争气的兄弟和柳大眼。”说道这里,忽然转脸对着赵小双道:“他两人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还有山口那鬼子,难道你们走散了?”
赵小双红了脸道:“嫂子,真对不起,俺没能照顾好杨大哥!”缓缓将与春嫂分手后的情形和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说了。
许小三忽然对赵小双竖起大拇指道:“赵大哥,你真是俺的偶像,好厉害!”原来,守候在春嫂家中的那伙人正是鬼子的便衣队,领头的就是那刀疤脸!赵小双等人进凤凰岭头两日,许小三借口肚子拉稀厉害,要回成立看医生,于是先回城里等候找上门来的春嫂。这几日偶尔去队里报到,才得知了后来发生的事情。那一晚,狡猾的刀疤脸按照宪兵司令清水县警备司令佐藤平八郎的指示,冒充铁血救国军的人诱捕联络人员。不料久经战阵的赵小双出手快如闪电,敌人还来不及套出他的话来,他也在四周环绕的枪口下从容逃出。
便衣队的人回来后,私下里议论此事,一个个心有余悸。但是那一晚,便衣队也不是一无所获。就在赵小双朝院子里丢出一把椅子,把敌人的视线引开的时候,那院子里真的来了几个人。只是几声枪响,显然惊动了进来的人。来人慌乱之际,丢下一个人,撒腿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晚,赵小双依稀听得前院一帮家伙叫道:“按住了!按住了!”正是按住了丢在地上的那人!
你倒猜猜撒腿就跑那两人是谁?
原来撒腿就跑那两人是杨彪和柳大眼两个浑人,丢下是半死不活的山口!杨彪见赵小双去后多时不回,心想他姐姐家又不是不熟悉,按奈不住,带着柳大眼和山口来到了春嫂的茅屋前。碰巧里面正在倒酒,酒香随夜风传到院外,两浑人心中还想到:这个赵小双好没有道理,把两个哥哥丢在山洞里不管不问,自己倒喝起酒来了。哪里按奈得住?三步两步跨进院子里来。
这时候,赵小双的椅子丢到院里,接着响数枪。两个浑人虽傻却不笨,情知不妙,丢下山口鬼子,撒腿就跑。
便衣队按住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拿灯火一照,却被这面目全非的家伙吓了一跳!过后慢慢盘问,才得知这家伙居然是蒲城的宪兵司令山口!
这样一来,虽然诱捕铁血救国军的联络人员得而复失,但无意间却救回来一个大大的太君,便衣队个个喜出望外,满心想着会得到如何如何的赏赐,当晚刀疤脸等人还反复琢磨编制一出英勇救人的情节呢。次日,便赶回成立邀功。
赵小双冷笑道:“便衣队这回英勇救了太君,想必奖赏大大的!”
许小三做了一个鬼脸,笑道:“奖赏干球!刀疤脸那一帮人回去当日,果然每人得了两块银元打赏,回来后大伙还抱怨鬼子不把他们当人看。不料第二天,全部被叫道宪兵司令部,那里来了一个更大的军官,基里哇啦骂了一通,然后给每人两大兜耳,还说谁敢泄露救回山口的消息,立刻死啦死啦!”
赵小双哈哈笑道:“山口那小子被打得全军覆没,还被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连小鸟都被人家割了,这对于天下无敌的皇军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哈哈哈!”
“谁说不是!后来听鬼子翻译透露的消息,那个山口本来还在医院挂着盐水瓶子,那个鬼子的大官突然来到医院将他大骂一通,立刻让他破腹自杀。山口还在病床前哀求,一个鬼子军官等不及了,一刀将他劈死在病床上。”许小三忽然满脸羡慕望着赵小双,说道:“赵哥,俺虽然年纪小,力气小,但俺有中国人的良心,早就听说鬼子在蒲城那边被打的落花流水,真没想到就是你们干的!俺也要参加队伍,和你们在一起,俺好想秦三爷!”一边说着,眼里忽然泪花闪烁。
“好孩子!等俺们救出你罗大叔,就带你走,去找你秦三爷!”赵小双不由紧紧握住许小三的手。
春嫂叹口气道:“不用管老罗了,咱们现在要想办法救的是杨彪和柳大眼这两个人,至于联络点那些被俘的弟兄们,谁死了,谁还活着,谁叛变了,谁还关押着,现在咱们都一无所知,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怎么?难道罗大哥他——”赵小双欲言又止。
许小三接口道:“赵哥还不知道,罗大叔早就被人救走了,现在宪兵司令部的人都不知道是被谁救走的,至于去了哪里,只有天晓得。”
春嫂和赵小双对望一眼,都觉得这件事情实在蹊跷,百思不得其解。再也想不出是何人所为,更不知道是不是鬼子的阴谋,或许把老罗转移到外地也未可知。
赵小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小三,你叔最近可回来过?有没有找过你?”自蒲城大战后,许明仁的皇协军全军覆没,但是始终没有见到这铁杆汉奸的踪影,可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料许小三摇摇头道:“俺叔,不,那汉奸自从带兵南下后,至今没回来过!”
赵小双和春嫂又对望了一眼,心想:这狗汉奸当真没回来过?他要是侥幸没死,不回到他的老巢还能去哪里?
下午许小三依旧去便衣队点卯。天色渐晚,人还没有回来。赵小双暗暗着急起来,不由担心道:“嫂子,这小子不会出卖咱们吧?”
“那倒不会!他要是甘心做了鬼子的走狗,也不会救俺。不过,小心点也好,或许因为年纪小露出什么口风,把咱们暴露了,那就麻烦了!”春嫂也是面带忧色。
两人坐在屋里,正在心神不宁,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开门锁的声音。
赵小双递个眼神,操起一把菜刀闪在门后。
许小三一人进来,依旧把门闩插好。这才拿出一包烧鸡和一瓶酒放在桌子上,道:“刚得到一个消息,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赵小双见无什么异常,回到桌子跟前,拿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道:“什么消息?”
“下午敌人忽然开来一辆救护车,把捆在木桩上的两个人接走了,听鬼子翻译说,刚来的大官交代,要好好治疗这两个人的伤,还要好好伺候,不许慢待。”许小三一边说话,一边拿来三副碗筷、三个酒杯摆好。
凶残的敌人会善心大发?岂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一定是敌人的阴谋。但是,这个阴谋会是什么呢?敌人的目的何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