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洛木潇 发表日期: 2006-06-27 15:42 点击数: 1280
望着她怅然而去的身影,他的喉头结着千般苦涩万般无奈——就只有这样了吗,一切就只能这样了吗?不。
他的心中渐渐地萌生了一个决定。
“明天,明天夜里,你能到这里,陪我看最后一次梨花吗?”
她略一偏头,并未停下脚步。
“好。”她说。言语如梨花般轻盈飘落。
梨花无语,碾落尘埃。
一袭白色的衣裳,着在身上,如水似缎。一头乌发如九天练瀑般垂下,泛着盈盈点点柔色的光。铜镜前,凝脂般的脸,艳色的唇,落寞的眼,眉间一段柔情,几分娇媚,再一笑,连他自己都被自己迷了去。
何处不销魂啊!他微笑,忽然,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修眉的刀落到了地上,他轻轻握起它,掖在床头。
虽然那些暴戾的蹂躏在他,已经成为了习惯,但不免还会有一些战栗——就像现在,他温顺的卧在床榻上,看着滴漏里时间的迫近,听到由远即近的浑重的脚步声,感受到炽热不稳的呼吸声……
那个衣冠禽兽走近他,迫不及待的抱住他,“宝贝儿……”
他闭了眼,柔声唤他,“王……”
钻心的疼痛登时袭遍全身,他咬着唇忍耐着,大汗淋漓。
一遍遍的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个,任人摆布的夜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春虫噤口不语。惨白的烛光燃烧着溷浊的空气。
他撑起疲惫的身子,用仇恨的眼光怒视着身边这个像猪一样打着鼾声的男人。他的自由被他禁锢了,连梨落的自由,他也要剥夺!不,他不允许!他不要看到梨落失神的眼睛……
他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转到了屏风后面,那里放着梁王的刀,那把给了他身份、地位的刀。今天,就让他用这把刀结束他的一切吧!
刀被轻轻的从鞘中抽出,散发着冷厉的光,映着他苍白无血色的唇。他打了个趔趄——刀是那样重,他几乎提不起来。
他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慢慢地朝床榻处挪去……寒光一闪,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刀起头落。
刀无声的落在承欢的软衾上,鲜血溅了他一脸一身,他怔忡的去拿湿巾擦拭,不小心碰倒了凳子……然而四周死一般的静寂,没有人发现这间屋子的异样——梁王的习惯,享用他时,总会把众侍卫遣开,他也知道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决然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的。也许连玉漓自己也没想到,孔武有力的梁王竟会死在他——一个男宠的手里。
他笑了,忘却了身上的疼痛,忘却了手上的血污——他自由了,他死了,他自由了,梨落也自由了。
娘,你看到了吗?你要我寻找的自由。
他褪下了衣裳,这白衣染上了他肮脏的血污,是绝难再穿了。
又着了一身素衣,漫步阶下。
庭前,一色月光顷下,绝美的月色。
梨花树下,素衣浅袍。
他奔过去,“梨落……你哭了?”
“爹……他又那样对你了?”她心中一阵痛楚,又不知为谁而痛。“玉漓,我恨我自己,我无法改变这一切,无法还你自由……”
“我们可以改变,梨落,跟我走,现在就走。离开这梁王府,我们就自由了。”他伸手扶过她的肩,“梨落,我们一起走,好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她错愕的望着他的脸——这眉,这眼,这唇,是他,是玉漓。可是她记忆中的玉漓,有着柔软的眼神,轻妙的声音,像个女孩子似的的玉漓此时站在她的面前,用灼灼的目光望着她,要她和他一起离开她的家!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让他一夜之间长大,长成了一个——男人。
总管尖锐的声音刺破夜空,“抓刺客啊,梁王被杀了——”
梨落看向玉漓,只见他的额上冷汗涔涔,她毫不犹豫的牵起他的手——
“你就躲在这里,不要出来!”
梨落一折身出去,外面那一干搜罗的人已行至门下。
“打扰郡主歇息了,只是,我们要搜查一名刺客,就是梁王身边的男宠。”
“找刺客找到我这里来了,你们也未免太大胆了吧!”
“不敢——”
“据说,郡主和那娈童有些交情……”总管那恶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事关系到王爷的生死,当然要仔细搜查才是。”
“你说,我爹死了?是真的?”
“身首异处。”那语气玩味之至,绝无半点悲伤之情。
玉漓,你好狠!梨落一咬牙,再不去管玉漓的死活,径自奔向梁王的寝处。
玉漓躲在暗箱里,听得外面没了梨落的声响,心中大叫不好!想是梨落恨他杀了她父亲,特地招来他们来抓了他去的。可再一想,从她知道她父亲被杀到前一刻她都和他在一起,没和其他人照过面。而且这一路上要不是她带着他跑,他早被搜查的人抓到了。
看来,梨落还是向着我的。想着,他观察起暗箱的四周来,这一看,他惊讶地发现锁的钥匙竟然是在暗箱的内侧的!他轻轻一转,再用头一顶,箱子竟悄无声息的被锁住了!
继而,他听到了众人杂乱的脚步声和总管的公鸭嗓声。
“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郡主锁的那么好,想必是她很宝贝的东西吧。”
“会是那刺客吗?”
“是又怎么样?我们这算是搜也搜过了,查也查过了,到了皇上那也有交代了。这梁王死了,他儿子又是个没用的废物,那女娃儿倒还有些能耐,可女人家总成不了气候,我看啊,我们这干人啊,也该易主了!”
“公公您不如……”
“我们可是吃皇帝老爷的饭的,给悠着点儿,小心你的脑袋!”
“公公说的是。”
“我们……走吧!”
躲在箱中的玉漓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暗暗吁了一口气。悄悄的把锁打开探出头来吸了一口气,不敢怠慢,又躲进了箱子里去,只等梨落来。
其实这梁王,是个极为冷酷暴戾的人,折磨下人的法子令人发指,那些人也巴不得他早日死了,只是没人敢担这罪名。现在有人替他们出了口恶气,他们也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梨落不同,梁王就算再不肖也是她的亲生的爹啊,你现在等她来,是等她来跟你走呢,还是等她来狠狠的砍你两刀?
玉漓啊玉漓,你这么做,之会让那女孩儿更添了一份愁绪……
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忽听得一个声音,“妹子啊,你可要给哥拿个主意啊……”
“哥,我累了,我去歇息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她关了门,身子陡然软了下去,看到天色已有点蒙蒙亮了,赶紧提起了精神,去到那箱子跟前。
“出来吧,你!”
“梨落……我……”
“走,你现在马上走!”她拉了他的手,似乎全然不顾忌这双曾经砍下她父亲头颅的手,将他引至一扇偏门旁,“从这里出去,你就能自由了。”
她淡定的说,面无表情。
“那……你呢?”
“你要我和你一起走,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可笑了吗?”她讽刺的笑,“你要的自由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止步了呢?你再不走,搜捕的人来了我可帮不了你!”她拂袖,转身疾步而去。
“梨落!——我明白了我的身份,早已把生死看轻,你知我怜我,我三世难报。只是,我不忍心看到你受你父亲的摆布,勉强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忍心看到,你眼中黯淡的光芒……”
“我懂,所以,我不恨你。”她说,声音如冰凌坠地,“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也似在这个夜里忽然间长大了,懂得了要用自己消瘦的肩膀,去承担她所应当承担与不应当承担的责任。
自由,多么美好的字眼。
那时只有像玉漓那样,那样卑微的下等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她的出身,就与自由绝缘。
那就放飞一个梦吧,让玉漓来代她完成。
“那儿什么事儿那么热闹啊!”
“听说,江南的名角要到京城来唱曲儿……”
“是吗?我们,过去看看。”
玉漓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忽然间,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多年前的一切是对是错都已不甚明了,他只觉得看到一树梨花寂然地开放着。
泪,滴落双颊——众人只当是他演技出众罢了——泪眼迷蒙中,他看到梨花花瓣在风中翻飞……
一曲终了,他对台下深深一躬,朝着梨落。
而今才道当时错
心绪凄迷
红泪偷垂
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
强说欢期
一别如斯
落尽梨花月又西
--<采桑子>
(:素衣的耽美文文,被偶续写成武侠~~咔咔。姐姐啊,我快写的要疯掉了!!5555)
素衣的《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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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凄迷
红泪偷垂
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
强说欢期
一别如斯
落尽梨花月又西
--<采桑子>
梨落二字,来源于纳兰的此首词中。。。
看惯言情小说
这样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