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生命中最难忘的日子。
去领困难补助金的那个早晨天气格外晴朗,全家人一大早就起来了,吃完早饭,她和儿子换上最好的衣服,在丈夫一声声“路上小心”的叮咛声中走出家门,朝民政局走去。
民政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又和她一样来领困难补助金的居民,有前来采访此事的众多媒体记者。
她和几十个人站成一排,大大小小的摄像镜头对准他们,闪光灯此起彼伏。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走在路上,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儿子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妈妈,我们今天有钱了,你给我煮肉吃好不好?”她看着儿子的小脸,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
她带着儿子往菜市场走去,一路上走着便盘算好手里300元的用途。站在肉摊前,她指了指最便宜的那类肉对档主说:“来一斤这个。”儿子不干了:“妈妈,太少了!”她咬咬牙,“那就来一斤半吧。”然后低头哄儿子,“一会儿我再去买点土豆,和肉煮成一锅,再放点葱花,就会要多香有多香。”
提着那块肉走在回家的路上,儿子还是不满意:“妈,你就多买点儿,炖一大锅,我们美美地吃一顿。”她笑了:“这个月把钱花光了,下个月不用吃饭?”儿子一昂头说:“下个月不是还发给咱么钱吗?这个月花光了,你下个月再去领。”儿子的这句话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震惊,仿佛有一根线一下子勒紧了她的心脏,紧得她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儿子会有这种想法——只因为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就可以不必劳动、不必奋斗,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拿别人的帮助!难道儿子将来要靠低保、补助金过一辈子?
那天晚上,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崭新钞票,她一夜没合眼,儿子白天说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回响。她对自己说:我会劳动,也能劳动,曾经获得的那么多的荣誉都和劳动有关,难道如今瘸了一条腿就不能劳动了?我还有一双健康的手,因应该靠自己的手养活一家人、养活儿子!我不能让儿子将来靠领补助金过日子……
一星期后,她在市场的一角支起了一个小摊卖水饺和馄饨。她的水饺和馄饨皮薄、馅多,而且绝对新鲜、卫生。
一年后,她开了一家在餐店,但店里只能放三张小方桌。她每天凌晨2时起床,赶早班车的人一年四季都能在她的早餐店里吃上东西。
三年后,她有了一家能放七张桌子的店。
再后来,她的店开在繁华的大街上,店面堂皇,可以承办各类筵席……
现在,逢年过节她都会随街道办事处的人去慰问低保护户,为他们送米送油送钱。除了安慰与关心,她总会比别人多问一句:“我的店里有工作岗位,你愿意来吗?”
当然她的儿子已经长成小伙子了,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健康阳关。不同的是,他从上中学开始,每逢寒暑假就在妈妈的店里打工,和店里的伙计干一样的活、拿一样的工资。
儿子一直记得10岁那年的事,不是因为记性好,而是妈妈常常重复那天的事、重复他说过的话。妈妈每次讲完这件事,总会加上一句:我不想你长大后成为依靠别人的人,所以,儿子,我一定要成为你的榜样!
儿子说:“其实我记得最清楚的事另一件事。妈妈卖饺子和馄饨的第一天很晚才回来,她一进屋,手也来不及洗就径直走到我面前,将一张五元、一行行两元的纸钞和四个一角的硬币一字排开,整齐地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认真地看着我说:“儿子,妈妈今天挣钱了,这是妈妈用劳动挣来的,不是人家发给我们的……”说到这里,这个身高近1.8米的小伙子眼圈红了
摘自《家庭》06四月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