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子曰”一生
(原载江西日报2008年6月20日,查一路/文)
相飞按语:今天是9月1日,一个让许多人都刻骨铭心的日子。多少个9月1日,我们背着书包上学,去追寻我们的理想,去寻找谋生抑或是担当道义的钥匙。9月1日无疑是“求知日”,于国人而言,孔子与求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过去人们上学要拜孔子,即是证明。今天转来的文章,我当时读后,禁不住小笔一挥:幽默风趣!值此“求知日”,挂上来大家乐一乐。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童音响亮,我黎明即起,早诵夜课。
父亲大悦:“半部《论语》治天下,你这样读下去,查门有望矣。”我心里想的不是“查门有望矣”,而是想讨父亲高兴,免一些棍棒。因为我心里很清楚,父亲爱“子曰”胜过爱“子女”。
父亲早年读了十年私塾,后来上中学、读师范。“破四旧”时,烧了我家上千册线装书。遗落几本,父亲拾起来,一并扔进火堆。边扔边说,你们工作做得不仔细。放火的人很委屈:我是故意给你留几本。父亲很理解很配合:不用!不用!书都在我脑子里。
家贫,每天的菜肴都是白菜萝卜。父亲却很快乐,用筷子敲打碗碟:“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他的意思是鼓励我们大啖萝卜,见贤思齐。而最初,母亲以为萝卜烧咸了,把此“贤”理解为彼“咸”,还需再加一瓢水?我和姐姐则以为“贤哉回也”是萝卜的别称。放学回家,问姐姐中午吃什么,姐姐说,又吃“贤哉回也”!那时最大的愿望是,如果有一头猪叫“贤哉回也”就好了。
父亲穷而好捐。有一年春天,附近村子死了一头牛。父亲称上一斤牛肉,扔下10元钱。说你们死了牛,是件大事,又赶上春耕,我十分心痛!那时牛肉只要3毛钱一斤。队长过意不去,夜里执牛头相送,父亲奋力地用瘦弱的双肩抵住两扇门,大呼“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意思是,我都说了不要找零了你还要送牛头来,我说话不算数今后怎么做人啊?“仁”与“义”都是好东西,瞬间引爆了父亲瘦小体腔里的爆发力,硬是把两扇门合并起来,并且拴上了门栓。
母亲常常看着空空的米缸感叹,世上的孬子都知道把米往家里讨,你们的父亲却把钱往外送。父亲走过来“嘿嘿”地笑笑:“这正好说明了问题,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其时,父亲工资只有44.5元,一半要用来接济周围的人。偶尔,路过办红白喜事的人家,父亲摸摸口袋,惭愧地跟人家说,我确实没有钱送了,这样吧,我帮你们写写字。父亲一笔字,颜骨柳风,人家求之不得,事后都被收藏。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就这样奉“子曰”为圭臬,处处以“君子”的风范来自我约束。他的内心是宁静而充实的,而且充满了随时可以引爆的道德能量。秉持“子曰”之剑,去迎战“风车”,剑锋所指,尽是世间的艰难、苦难与不公。他时而显得强大,时而显得脆弱。
一年秋天,西风漫道,黄叶纷飞,父亲病得很重。这是父亲最后一次说“子曰”了。探病者不胜其悲,父亲则从病榻上奋力抬头,说:“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生死听于天命,还是不忧不惧为好。”最终,他不忧不惧地走了。
离去多年,不知为什么,我现在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我知道他是个君子。时时祭起“子曰”的大旗,风度凛然,离圣贤很近。这个想担当道义而又人微位卑的读书人,当理想与现实产生巨大落差时,一种强大的力量源自内心,他找到了犀利的应世武器,那就是神圣的“子曰”,因而“子曰”了一生。
注:数十年前的人们言必称“语录”,也许与文中老父亲言必称“子曰”异曲同工。
众人:去!
转文读来辛酸,有热泪盈眶之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