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出轨•毁灭
欲望·出轨·毁灭
⊙龙婷
人生漫漫旅途如同一列不断向前行驶的火车，如果人能够在旅途中摒除杂念，拒绝诱惑，那么火车就会顺着轨道，沿着指定路线向前平稳、安全的前进；如果人一味执着于满足无穷的欲望，羁畔于贪欲的实现，那么人生的列车就会出轨，其结果也只是自取灭亡，自取毁灭。
程红的长篇小说《出轨》，篇首着力描绘新春喜庆的场面，以陈马仔去岳父刘仕权家拜年为故事开端，渲染了一种欢快、吉祥、喜悦的气氛，篇末的悲剧结局——“列车出轨了！那一节车厢脱离了其他的车厢淹没在夜的血盆大口中”与开头构成映衬，形成强烈的反差，同时也呼应了标题“出轨”，突出了主题。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反复阅读，觉得小说透过写刘敏、刘寻、荷花、兰花等几个农村人进城前后的巨大变化，通过对农村与城市两种截然不同生活的对照与描写，既反映了在落后、闭塞的农村环境下，农村人那种迂腐、保守、愚昧、无知、迷信、自私、封建守旧、庸俗、眼界狭小、没见过世面、规矩冗多的性格缺点和恶习，更揭露了在灯红酒绿，喧嚣攘闹、充满欲望、诱惑的城市中都市人的那种萎靡、腐化、堕落、麻木、沉沦、花天酒地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也有一种对农村人进城找工作难的同情与对生活的艰难无奈。但我认为作者关注更多的是对人性中“欲望”的批判，小说的悲剧原因大都可以回归于两个字——欲望。小说情节和小说人物呈现出“欲望——出轨——毁灭”三部曲。
“欲望是万恶之源。”由于欲望，刘敏羡慕表姐荷花兰花赚大把的钱，穿漂亮的衣服，用乡下人看也没看过的化妆品。她向往城市，“因为在这里能够找到在农村一辈子也找不到的钱”。当然，纯洁、坚强、天真的刘敏也曾想在城市里依靠自己勤劳和双手来生活，来改变现在贫穷艰难的处境，但是欲望往往是难以掌控的，甚至在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来侵袭，让人措手不及。“汽车快速地向大城市奔发，她的思绪早就飞到了大城市。一路上逶迤的风光，一路高楼大厦扑面而来，一路现代化的气息扑鼻而来，把她醺得醉醉的，好象喝醉了酒，看得她眼花缭乱。”如此繁华的城市不能不勾起刘敏内心的欲望，这就预示了刘敏——一个在乡村长大的天真女孩，最终会被城市的种种欲望与诱惑所侵蚀，所吞噬。她虽然没有如表姐荷花兰花，如后来的妹妹刘寻一样以出卖自己的肉体去满足自己片刻的富裕与奢华的虚荣心，但她也仍然因为有想在大城市找一个容身之所，想在大城市生活，想成为大城市的一份子，想在孤独的大城市寻找一个依靠的欲望，与自己并无爱情基础的小时玩伴唐浩同居并有了身孕。在唐浩失业后，两人被迫回老家，刘敏此时想到唐浩家里的情况，于是哀叹，“我的命好苦啊！什么时候才有表姐们那样的快乐……表姐她们，穿得那么好，吃的就更不用说了。哎，现在她们在哪里呢？命运，难道天生以来就注定了的？我就这样的苦命？完了，一切都完了。幸福，只是短暂的……”可见刘敏的内心有着想过富裕生活的强烈愿望。尤其当回到唐浩的老家干河，看到了唐浩家的穷酸，破落，她内心更是十分后悔自己唐浩同居过于仓促，并且从内心鄙夷、瞧不起唐浩的家人，再三叫苦，“这就是我的命，我的命真苦啊！”后来刘敏还是不得不回家生小孩，转回农村，没有走出贫穷的深渊，日子过得很艰难。尽管后来丈夫唐浩因为开煤矿赚了不少钱，暂时满足了她过好日子的欲望，但最终还是戏剧性地以与丈夫一起被炸死的悲剧性结局告终。
荷花兰花也是被欲望所累，两人进城后，梦想过一种富裕、奢华的生活，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在大都市出卖自己的肉体，自己成为赚钱的工具，而后挥霍无度，花天酒地，享受“天堂”般的生活，将自己的青春与美貌，甚至肉体，还有时间作为资本来换取欲望里的金钱，人一步步沉沦，堕落。
刘寻更是被欲望所害。她是作者着墨最多的、极力刻画的一个人物形象，应该说她有一点新思想，在得知姐姐在大城市里另找了一个姐夫并未婚先孕后，她不顾邻居骂姐姐“下流、下贱、放荡、淫妇、出格、破草鞋、伤风败俗”等闲言碎语，不仅十分理解姐姐，还开导姐姐，帮助姐姐刘敏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她还主张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认为以父亲为代表的乡亲们的守旧、陈腐的观念应该改变。她还有反抗的一面，她不愿嫁给陈马仔，不愿成为父亲包办婚姻下的牺牲品，便想方设法逃婚。在未到城市之前，她也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农村女孩，单纯有个性的她也曾想平凡的生活，“她辛勤的劳动，每天早上就去田地里干活，晚上回来。因此，田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看着将要收割的稻子，她也感到很欣慰。她常常想，人的一生只要平平凡凡过去就行了，就像这样能够幸福地生活着，她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很满足。”当时她的生活没有出轨，因为没有表现出欲望，没有杂念，但当她逃婚跟随表姐荷花兰花到深圳后，她的贪念、她的欲望就如蔓延的火焰，一发不可收拾。她很羡慕表姐们奢侈的神仙似的生活，觉得自己太老土，没见过世面，内心很自卑。知道表姐从事的是不正当的职业后，刚开始虽有动摇但还是坚决不做。荷花虽劝说，“现在只要开心就行，结婚生子那是以后的事，先享受几年再说。” 她还是觉得要凭自己的双手和能力来养活自己，做人要踏实。因此，任凭表姐们怎么鼓动、怂恿，她始终都不能接受。但自从被别人糟蹋后，她就自暴自弃，觉得以前在农村里的生活是一种煎熬，来到城市后才是真正脱离了苦海，她不想再过以前那种贫穷困苦的生活，想像表姐一样每天过着神仙般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舒服生活，而“要过上这种好日子，就必须付出代价。”于是，她堕落，她沉沦，她的生活和感情都出轨，沦为荷花兰花一族，甚至到后来沦为了别人的情妇，那时她的心早已腐烂，肮脏的魂灵里游弋着死神的幽灵。直到那天她被情夫的妻子毒打，还遭到路人的唾弃，她才开始有点悔悟，想重新生活，重新做人。她想回家和陈马仔过日子，才知道可怜的陈马仔已经死了的残酷现实。由此她更加确信了，“命运，这就是命运，人的命运都是由上天预先安排好了的，由那把各自确定，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她想再去寻找婚姻与家庭，就来到江西，并成功的与李军结婚。或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先前种下的恶果定会受到惩罚。她生下了一个弱智儿子，且因避孕药吃得太多，再无生孕能力，不久丈夫李军也死了，村里人都认定了她又克夫命，她的希望完全破灭了。随后她不仅亲手杀死了自己儿子，还与姐夫媾和，与姐姐、姐夫组成特殊的三口之家，生活与感情再次出轨。最后，当她想独占姐夫和财产的愿望被姐姐搅乱后，她卷款潜逃，想一个人去其它城市生活，而她所乘载列车的那一节车厢与其它的车厢脱离了，被淹没在夜的血盆大口中。列车出轨了！
“欲望——出轨——毁灭”三部曲紧紧围绕小说中人物，比较深刻地揭示出对欲望的鞭挞与批判。
作者还对农村中的许多风俗作了详细的描写，譬如在写陈马仔与刘寻结婚时就写了许多风俗，如“红白喜事不能在外面安客，只能在屋子里，除非丧事”“姑娘在嫁之前要哭，才会被人认为是好姑娘，这叫‘哭嫁’”“结婚时，新郎给三亲六戚等客人每人一双布鞋，客人以打发钱回礼”“新郎在结婚当天要避生，不能出门”等等，这些风俗既体现了农村人热情好客，淳朴老实的一面，又反映了他们迷信、保守、迂腐、守旧的一面。作者熟谙民间风俗，对民间风俗信手拈来，娓娓道来，姑且不说文字表达是否娴熟，但就其阅历与经验之丰富就足以令人惊叹，折服。
总之，全文围绕“出轨”两字，它不仅指列车出轨，更蕴含着小说中人物的感情与生活出轨；文章紧扣“欲望”两字，警醒读者贪念、欲望的害人至深。
“哎，人啊，难得过好一辈子！”为什么刘寻两次发出同样的悲呼感叹，因为人欲壑难填啊，“蛇心不足想吞象”。正如小说中刘寻所说，“人们无休止的欲望，无论怎样都是不能满足的，就如这金钱，包里有多少都不能满足我们的欲望。”欲望这个害人精，何时方能罢休呢？
菩提心境，清凉世界。拥有一颗菩提之心，释然的对待人生的得失，不要让欲望掌控自己，迷失了自我，就会有一个清凉的世界。正如林清玄所说的，“菩提心境，清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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