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花开
有些花儿,你再怎么付出它也不会盛开;有些人,你再怎么呼唤也不会回来。有一种爱,不必等待。
许之致,我养了一株绿萝,在我离开你以后的第一天。我答应自己,绿萝开花了,我就放弃想你的念头。
又是一年初夏。醒来的午后,听见了第一声蝉鸣,看着窗台上的干净的玻璃杯,里面盛着清澈的水,和一株碧绿的绿萝,我坐在窗边静静地发呆,任由思绪纷飞。
用微笑来拒绝所有的人群,转过身我却只能用沉默来面对无边的寂寞。许之致,你知道吗?每天走在这个熟悉的城市的大街小巷,我却感到心底有一种陌生,昨天转过那个走过无数次的街角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男孩骑着单车带着一个女孩,他们大声地笑着,快乐的样子多么像是曾经的我们。
许之致,我终于发现,之所以会有那种陌生的感觉,是因为我的世界里没有了你。
人生的第一朵玫瑰花
运动会的第一天,我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广播的话筒,眼睛里却只有奔跑着的许之致。在操场上,许之致穿着蓝白色的运动短装,个子高而瘦,像一株飞跑的白杨。我望着这株白杨飞奔过终点,压在冠军线上,所有的人为他欢呼。我望着他,看着他接过一个女生递给他的水,然后回过神来,继续做我的运动会广播员。
我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拥挤的人群早已经散去,空荡荡的操场上只有落叶在初秋的晚风中翻飞。
“阿布。”有人叫我。是我一直期待的那个声音。
我回过头,果然,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不正是我一直关注的许之致?我笑了。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水壶:“在台上辛苦了一天,肯定很累了吧?”我接过来,只是安静地笑。他不知道我自己有水,是学校配给每个广播员的。
我打开来喝了一口,然后惊讶地看着他,瓶子装的不是白开水,而是参茶。
“怎么回事……这是?”我问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妈知道我要跑步,硬塞给我的。”顿了顿,又说:“我保证,一口都没喝过的。”我的心里,有着小小的感动,嘴里满是参茶淳厚的馨香,久久不散。
晚秋的傍晚,空气中有种淡淡的菊花香。我们走到校道上,我迟疑地站在单车前,许之致笑笑,“相信我,很安全的。”我坐在单车的后架上,心底一片安详。单车转过街角,他的运动衫被风吹起来,鼓鼓地,贴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汗味。伴着他悠扬的口哨声,一层层地弥漫开来。
运动会的第二天,我仍旧坐在主席台上做广播,时不时心不在焉地浏览着操场上拥挤的人群,寻找着某个熟悉的身影。太阳似乎越来越辣,而我也觉得眼前越来越花,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我只看到眼前一黑,就软软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迷糊中我伏在一个人的背上,我闻到淡淡的汗味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检查的结果,只是中暑。而许之致却似乎很是担心,从病房到护士室来回地跑。“喂,阿布。”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我的病床前,满脸是汗,我眼里溢满了温热的液体,鼻子酸酸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啦,我当时只是刚好站在主席台旁边。”他搔搔头,忽然红了脸。
运动会还没结束,不用上课的同学们便成群结队地来看我。看着脸色苍白的我,便笑我好像林黛玉。“谁是贾宝玉啊?”有人打趣。
“当然是李信。”接口的是许之致,他站在一大群人中间,带着顽皮的笑容。
李信是班上的优等生,安静、清秀、学业优秀——是许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可是我却没有任何的感觉,平静得像一潭冬天的湖水。我只是奇怪许之致怎么可以这样,有些人永远不会在我的心里激起波澜,难道他不知道?“不是的。”我笑了笑,温和而坚决地说。“那一定还有别人。”还有人不知趣地问。
“不会是我吧?”许之致又突兀地冒了出来,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似乎在告诉大家那是假的。大家都为他的话笑,我也笑了,笑得眼里都涌上了泪水。
“可我连花都带来了。”他继续嬉皮笑脸,从身后拿出一朵玫瑰递到我面前,笑声霎时静默了,我心里面的那潭湖水,被“嗖”地扔进了一颗石子,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
“都看花眼了吧?是月季。”他自己先大声笑了出来,带动了一片笑声。而我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朵玫瑰,一朵真正的玫瑰。
等待一场花落的过程
许之致在两个月后转学了。去的是一间语言学校,他爸爸交了昂贵的费用,为他以后在澳大利亚的生活作准备。是的,许之致,他们全家要在年底移民到澳大利亚去。
许之致转学后不久我收到了他的信,洁白的信纸上面只匆忙地写着两句话:“阿布,我要暂时地离开一下。别担心。”
也是在那天,他的父亲找到我,那是一个成熟儒雅的中年男人,眉宇之间有着成功男人的大气。“蓝布同学,”他说,“我知道你和许之致是很好的朋友,现在许之致要有一种更好的生活了,他应该过得更好,我希望你不会阻止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我心底隐隐地疼了起来,却努力微笑着。对于我来说,此时我只想做一件事——逃跑。跑到没有人的地方,静静地流泪。然而,我还是抬起头,尽量平静地说:“我都理解,您请放心。”
他又和我谈了许多的道理,甚至向我道歉。有这样一个父亲,难怪许之致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力量。走的时候,我向他问候许之致的妈妈,他父亲眼里的光顿时暗淡了下来,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他妈妈,已经,过世了。”他说。
“对不起。”我难堪地道歉,然后转身很快地走了出来。
我的眼前渐渐地模糊了,许之致,他有多么细心地注意到校运会在台上讲了一天的我,那一壶甘香的参茶,原来是特地为我准备的。想到我晕倒的时候,他背着我到医院。他拿出那一支玫瑰时,脸上飞起的那一片红云。他对我那样好,可是我们还没来得及走到一起,他就要离开,到地球的另一端去了。
许之致,如果你现在在这里,你一定会看到我凌乱的脚步,一下一下,把骄傲和梦想踏碎。
然后就是我躺在了病床上。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有个人的影子不断在脑海里浮现,那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还是忍不住。冬天的傍晚我站在路边的电话亭,按下那串早已熟记在心的号码,听到那个久违的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白色的气体急急地呼出来,又散去。“没事,只是很久没有联系,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我们,可不可以见见?”那头沉默着,似乎在犹豫的样子,让我的心开始抽搐。“还是……算了吧,我这段时间都很忙。”他终于开口,却一开口就是拒绝。
冬雨绵绵,风冷冷地吹着,雨打在我脸上,生疼。街上的人潮拥挤过来又散去了,我独自站在路边,直到夜全黑了,只剩下路灯默默的照着,把我的影子拉的老长。空气更加冷得刺骨,我等的人却始终听不见我的呼唤,仍是要强地在心底对自己说,过几天,兴许他是真得很忙。
仍是躺在病床上,在接下来的五个夜晚,想着那个高而瘦的身影,想着他微笑的样子,他对我说,相信我。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我心底那一道无法治愈的伤痕。
也许青春,就是一场开始又幻灭的过程。
一株绿萝寂寞的倒影
三月的花开满整个小城的时候,我彻底失去了许之致的消息。没有告别的信或者电话,他就这样走了,潇洒得不留痕迹,似乎从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我开始更加努力地去做那些似乎永远做不到满分的习题,啃那些枯燥的学习资料。抱着满怀的书本走在熟悉的校道上,漠然地看着旁边绚丽绽放的花朵飘落下来,变作风中一缕暗香的尘土。我的生活似乎已经把高考当作唯一重要的事情。
偶尔做题目做的头昏脑胀的时候,我会抚摸着窗台上绿萝的叶子,说几句话。高三如约到来,生活铺开了另外一程忙碌而丰盛的青春。
而夏天终于是真的来了,我穿着长裙,打着伞,走到阳光下,没入人群。我想,或许有一天我一抬头,就会在阳光下看见你,你望着我,对我微笑。
许之致,我记得你微笑时看着我的样子。
那是你爱我时的样子。
我走在人群里,孤单成一株绿萝寂寞的倒影。
藤井树的初恋
我再和绿萝说话的时候,转过头去,会看到一个叫安宁的男孩,他静静地听着我零零碎碎的言语,看到我回头,他会慌乱失措,然后装做很认真地做习题的样子。我笑了,开始和他说话,或者一同在晚自习上讨论习题,他总是耐心地为我讲解那些让我头疼的理科题,而我也一本正经的教他记单词。偶尔不约而同的抬头,相视而笑。
那次月考完,一同走出考场,安宁突然说:“去看场电影吧。”想到好不容易有的半个下午的空闲时间,我同意了。
坐在单车后面的时候,转过熟悉的街角,巷子那一头吹来的风把路旁树上的木兰花瓣吹落下来,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初秋的傍晚,骑着车子带着我,无忧无虑吹着口哨的许之致。原来那些我以为已经被我彻底忘记的片断,从来都还在,只是我努力地不去想起。
到了电影院,我们看的是一部老片子,《情书》。
我看着那个叫藤井树的女孩在旷野中呼喊:“你好吗?我很好。你好吗?”
忍不住泪流满面。久久无语。
泪眼朦胧中,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带着百合花的香气的纸巾。抬起头看过去,是安宁。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却分明的,看到了他脸上,心疼的表情。原来,他都明白。
许之致,你是我的初恋。
花谢了就是夏天
生活继续地紧张充实。我把目标定在了一个北方的大学,我只想离这个小城远远的,这样就不会一次次地想起,那些不该想的回忆,和某一个人。
有一日,在老同学的QQ群上无意看到许之致加入,很是惊异,原来时光一晃已过两年。
在QQ上互道安好。说了彼此最近的生活,传过来的照片在眼前徐徐展开。澳大利亚的海边,一个皮肤被海边的阳光晒得黝黑的少年,却仍旧是高高瘦瘦的身影,和被海风吹得鼓起来的运动衫。身边的异邦女孩,笑容灿烂。
阿布,这里已经是秋天,我们住在澳大利亚北方一个叫达尔文的城市,是离中国比较近的地方。艾丽丝喜欢中国,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去,也许就不回去了。父亲说,太熟悉的地方,容易看见伤痕。
阿布,你还在吗?
月光透过房间的落地玻璃窗穿过来,洒满了一地。空气中似乎突然有一种淡淡的菊花香。眼睛开始无法压抑地涌上潮水,模糊中我看见那个初秋的傍晚,一个穿着蓝白运动衫的少年,惴惴不安地站在主席台的一角,等待着那个女孩。
电脑屏幕上一片片飞舞的花瓣,在我点开来的许之致的某个链接的博客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你很倔强地,终于不再联络我,我踏上了异国的船,不敢回头看一下,只能在心底告别,挚爱的女孩和我无力把握的青春。
我打开抽屉,翻到最底层,那张信纸还在,我一字一句地小声念着上面的内容:“阿布,我要暂时地离开一下。别担心。”字迹依旧,信纸却已经开始泛黄。
我的泪终于汹涌而下。
第二天,我把绿萝送了人,连同盛着绿萝的玻璃杯。看着曾经放过绿萝的桌角,我所有的付出和期许 ,如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迹,我微笑着小声对自己说:“再见。”
对地球那一边的呼喊
八月,我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一张重点大学的通知书上。父亲欣喜地问我有什么要求,我摇了摇头,又说,我想去海南三亚,语气坚定得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于是就去了。和班上的一大群同学。
可是那里的天气却很不给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人面子,那几天一直下着小雨,于是我们只好躲在房子里,看岛上黎族的风情表演,吃每天吃不完的海鲜。
最后一天,我终于告诉大家,我要去海边。自然,没有人响应。但是没有关系,我一个人去就好,我想着,冒着雨走出门去。却有一阵脚步跟了上来,一把大伞遮在了我的头顶。回头一看,是安宁。“我陪你去。”他说。他是如此内敛的男孩,甚至不善于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他的略带羞涩的笑容却是让人感到如此的温暖。
下着雨的大海很安静。我站在海边,面向着南边的方向,澳大利亚的方向,心底在大声地呼喊:“我很好。你好吗?”而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沉默着,看着漫无边际的大海。我蹲下身,把一直紧紧握在手心的那张信纸折叠成一艘小帆船,放进大海。海浪卷过来,又退去,带走了小纸船。我蹲在沙滩上,看着那只小纸船随着海浪越漂越远,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海风吹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身边一直静静地看着我的安宁,马上脱下了他的外套,搭在我肩上。
黄昏,我们起身,海边休息的海鸟纷纷飞上天空。安宁握住我的手放进口袋,我们相视一笑,慢慢地走回去。
再见了,真的,再见了。
我在心底默默地说。身后细雨中的大海,波澜慢慢地散开去,涌向澳大利亚,那个叫达尔文的城市。
结婚可以给那段欲罢不能的回忆画上一个句号,却永远对现实有个大大的问号.
人啊,美好的东西太短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