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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筝 发表日期: 2006-06-28 13:23 点击数: 1022
十七、易水
凌少风望着桌上烛台跳动的烛火,竟自呆呆出神。
此刻,他是在自己的大帐之中。
他的思绪,似已经穿越眼前的烛光、帐篷、军营、大平原……,直抵达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那里有他的府邸,他的官位算起来也有正三品,府邸自然是气派非凡。
府邸之中,住了他的父亲、母亲大人,住了他的妻妾、儿女,住了比自己家人多上一倍数的奴仆役从。
他想了起来,此次出征之前,……是半月前之事罢,最小的儿子刚刚开始牙牙学语,嗯,是会叫“爹爹”了。
他耳边仿佛又再响起那稚嫩的“爹呀……爹……”的声音,脸上不觉浮出一个慈祥满足的笑容。
他又再想起三个月之前接进门的第四房小妾,那个曾经是金陵最著名青楼“倚翠院”红牌的小巧女人,是他花了足足六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接回来的。
不过,这六百两银子花得实在值得!
那个玲珑的女人,骚、媚、野、浪,而且够狠!
白腻如凝脂一般,成熟、凸透有致的胴体,正以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既是接纳更有挑衅意味的姿势,再度横陈到了他眼前。
凌少风只觉一股热力自小腹猛然向下蔓延,再又极为快速地升腾起来。
他狠狠地一咬牙,心道:“妈的!整整半个月没有碰到女人了……”
蓦地,这些景象完全破碎支离,被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所代替了。
那是陈王的人头,正提在沈浣的手上,血犹自自断口一滴一滴地淌落下来。
那一滴一滴淌落下来的,岂非也正是他凌少风的黄梁馨梦、荣华富贵?
他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一个寒战!
不错,这一切都是陈王给他的,而他现在正准备前去杀死陈王。
* * *
方才凌少风踏出那帐篷第一步,便觉一阵风袭来,面上竟感觉凉飕飕地。
他用手摸去,整把都是涔涔冷汗。
满腹的酒,刹那间全都化作冷汗渗出。
他认为那种情况下自己能够从这帐篷之中踏得出来,实在算是各路神明暗中庇佑,实在有如奇迹一般了。
一路向自己的大帐行去,心神恍惚,所有念头之中,尽是“后悔”二字。
当时“飞虎营”密哨来报与齐将军,道有两名不知来路之人混入营地,疑是奸细。恰自己身在齐将军帐中,主动请命揽下此事,齐将军应允,并吩咐“飞虎营”着意加以跟踪监视,从凌少风指使行事。
他随后在暗中窥见得其中一人竟是沈大将军的四公子,不由得吃惊,想了几遍,也委实虑不及他们此番潜入营地的目的。
而且这两个人,于藏匿行迹与反侦一道,看似极为不熟捻,并不像是敌军遣来的奸细。
沈大将军在京都出事,满门入狱一事,是为一件大事,他虽于个中详情不得而知,却其实是有所耳闻的。三年前见得四公子一面,也略记得四公子有提起过自己多在江湖行走而少住家中,那么看似这次沈大将军满门入狱,这位四公子应是漏网之鱼了。
莫非他竟是为投奔自己而来?但再看两人行迹,却也不像。
凌少风从密哨的观察报告中,难以得出结论,他也已颇为疲劳,懒得多去细想,只是下了一道务必生擒的命令。
在此时机,不宜贸然公开与沈浣相认。
嗣后,密哨报来这二人已开始行动,袭击了营地里的两名军官,于是下令动手围捕。
便在萧寒玉与沈浣骤然发难之际,凌少风于挺身而出前心头实是经过了几番交战挣扎。
他既担心他二人就此逃逸去,自己在齐将军面前面子上交代不过去,也于那刻虑到沈大将军对己的恩情,实不愿意看到四公子万一不敌众多士兵的围攻而就此死于刀枪下。
另外更有一个古怪念头突然涌至,在他心中念道:“当年是你四公子家中等食的门客,现今我也是有官阶功名的人了,也可教你看看,嘿嘿!或者便可决定你的生死也未可知……”
再后,沈浣既已配合让他擒下,他原只打算与沈浣先行面谈再作后议,指望的是如何说动身处困境的沈浣投靠。
若他知道沈浣来意,他绝对是选择做缩头乌龟,决计不会现身!
沈浣的计划,令他心惊肉跳。
——杀死陈王!这实在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这些江湖匪类的所想所为,委实也太过匪夷所思了罢!
凌少风摇摇头,心中叹得一声,念道:“官、匪两途,毕竟不同!”
他的满腔悔意不言而喻,直如已喝下了几大碗黄连汁水般地令得他口中一阵阵发苦。
回想起来,今日之事,但有一个环节自己把持得好些,也许就不至于牵扯进来了罢。
* * *
沈大将军那张风霜严峻脸容,亦自跳跃的烛光之中浮现出来。
凌少风这一路攀升上来,久做将领,早已经练就临场发表一番大义慷慨言辞的本事。但是方才在沈浣面前所说的一番话语,其中也非无丝毫诚意。
的确,若没有沈大将军当年的眷顾提携,绝没有自己的今日。
这一点,凌少风倒是从未忘及,也是从来念挂。
当初得闻沈大将军在北方京城出事,消息虽未确定,他心中也只得唏嘘喟叹。
如今,是他的四公子把这个消息在自己面前证实了。
而且,这位四公子沈浣也已经明确表示:沈大将军命悬一线,眼下,拿得陈王的命去交换,才是唯一有可能挽回的途径。
凌少风又是一声叹息,百般滋味,在他心头纠结难遣。
他“霍”地决然起身,心中已然下了断决。
桌上烛火为之带动,骤然间起了一阵飘摇跳荡。
* * *
萧寒玉与沈浣还在喝酒。
现在虽不是一醉方休的时候,但是从他们开始变得有些迷离的眼神看起来,两个人似都已经喝了不少了。
凌少风出去不久,就有一个士兵恭恭敬敬地将两把兵刃送了进来。
此刻,银刀已经又佩在萧寒玉的腰间。这一点让他甚为满意,无形之中也就成了让他多喝几杯的很好理由。
沈浣的佩刀却胡乱横在桌上,他擅长的原是拳脚和暗器等小巧功夫,对兵器并无讲究,何况,这把佩刀只是一把普通军刀而已,本非他专用的兵刃。
其间两人有一些不着边际亦不得要领的交谈,但相互通报了年岁,沈浣二十三,萧寒玉却已三十有六,比之沈浣大得整整一十三岁。
沈浣笑言“萧兄”二字没有错叫,萧寒玉也便对他改以“小沈”称呼。
正当二人各怀心事,饮得有些无聊沉闷之际,帐篷的帘幕猛地掀起,几人闪身而入,所带动的那阵风,令得烛火剧烈摇曳,险乎熄灭。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神态峻傲,面上几无表情,横立帐门之前亦有凛凛威势,正是陵少风。
他身后两名士兵,手里各自捧着一堆衣甲物事。
那遮幕被掀开来时,隐隐听得帐外风声呼呼响号。
* * *
两名军士放下手中物事,便即退下,凌少风入得帐来,三人又自喝下几杯。
凌少风命人撤去酒席,换为搬入一只干净案桌,竟备得有纸笔砚台。他待一干人等退去,执起笔来,在纸上画写,一边抑低声音,详细将部队营地的情况介绍一遍。
萧寒玉见他使笔手法纯熟,写字画图笔力遒劲老到,下笔之处干净漂亮,不由在心中赞一声道:“看不出来此人倒是文武均有过人之处!”
陈王的大帐,自然在整个营地的最中央位置。
大帐周围另有守卫的亲兵营帐,足有十八个之多,将陈王大帐层层围裹住,内里守卫枕戈待旦,通宵不会合眼,任务就是护卫陈王安全。
而真正供陈王歇息的帐篷,却非中央那个大帐!
他但有出征,通常在周围十八个护卫帐篷其中之一安睡,具体方位随时轮换,绝无定所。
惟今夜,凌少风已经探得陈王所宿帐篷的方位,便是中央大帐正门东首第四座。
沈浣与萧寒玉同时抬起头来,对视一眼,均想若非有凌少风知悉情况,莫要说取陈王人头了,便是能够找到陈王大帐,又岂会知道他原来并不宿于其中?
凌少风亦已抬头,道:“少主,萧帮主,还得请两位换了服装。少风斗胆,以为须让两位扮作少风随从亲兵,方好接近。”
沈浣点头称是,于是取过方才士兵送进来的衣甲,与萧寒玉各自更换。
凌少风抛下笔,起来负手在帐中踱了两圈。
他道:“一会少风领路,两位不熟军营情况,这一路勿需开口说话。”
顿得一顿,他又接道:“待到了帐前,少风就说有军机大事密报陈王,两位就可……相机行事。”
这句话说来,声音艰涩无比,显是他此际也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控。
此去不论成败,凌少风却是从此决计不可能再在陈王帐下待得下去的了。
两人已经换好了服装。
萧寒玉默然无语,他本非多言之人,加之心事极重,自与沈浣得识来,不过短短十个时辰不到,岂有多话?
他的手抚上银刀的象牙刀柄,紧紧握住。
这把银刀,似真的能够赋他一种神奇的力量。
即便是他知道前路刀山火海,但只要有这把刀能得在手中掌握,萧寒玉便似已经可以认为事态并非严重到何等地步了。
沈浣取过桌上军刀佩上腰间,心中亦自有百般滋味,唏嘘交集。
他突地双膝跪到地上,低下头去,道:“凌将军,萧兄,请受在下一拜!”言罢,向他们二人深深跪拜下去。
凌少风大惊,抢前还跪下去拉扶沈浣,道:“少主切不可如此!快快起来,快快起来罢!”
萧寒玉当此情况,大为尴尬。
他身为江湖大帮的掌门,生平不知有过多少下属对己顶礼膜拜,早已受惯。
但他与沈浣既以“朋友”相称,目下却也是生平第一遭遇到“朋友”对自己跪拜的情况,着实不知该当如何应对。
他更是一个气傲之人,素崇的是“男儿膝下有黄金”的不二道理,此生之中除了对及生父灵位和既是师父也是义父的“白云堂”上一代掌门熊无欢之外,从来也未跪拜过其他任何一人,现在要他像凌少风一般还跪为礼,实在困难。
忙乱之中也不及细想,他亦不由自主,向着沈浣单腿跪下,伸手相扶,道:“小沈,你又何必如此?”
沈浣双膝着地,不肯立时便起。
他抬起头,眼中涌出的两行泪水顺颊流淌下来。
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的慌怯软弱或悲哀伤痛,有的只是无比的坚毅及坚定。
沈浣双目凝注二人,道:“在下并非罗嗦之人,这一拜,是在下替一家上下七十三条性命铭谢两位今日相助的恩德!”
他目光越发坚定明亮,语气也是越发决绝,一字字道:“倘天助在下今日成事,今生为牛做马,从此任随两位差遣,绝没有半个‘不’字。若是事败,两位的大恩,惟有容在下……来世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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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也没多少时间玩电玩了,写博客、灌水后就要下线了。
总结一下对我有魔力的字眼:
海盗、宝藏、骑士、贵族、公主、王子、魔法、精灵、伯爵、天使、恶魔、吸血鬼、人鱼
(呀!我自己列出来也吓了一跳,童话对我的影响挺大的嘛)-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