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少事(三)
（三）
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生活波澜不惊。
年少的生活一页页展现在我们面前，华美秀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卡树、我、三水渐渐成为铁哥们，形影不离的，让今天的我们很容易想起那部很牛逼很牛逼的电影《铁三角》。如果要引用卡树的经典名言来形容我们的关系的话就是“有难同当，有屁同放的好兄弟”。
出现这个局面的原因，我想可能是因为两件事。才使得我们由开始的对立面转为同一战线。
八月的天气还很凉爽。秋蝉早已嘶哑了声喉。学校操场边上的那两棵高大的梧桐也已经开始唰唰唰地掉头发。那个学年轮到我们班管理这片卫生区。每天早上扫落叶的时候，卡树总要狠狠的在梧桐身上砸上一石头来发泄一下不满。久而久之，梧桐身上印满了卡树不满情绪的痕迹。用现在心理学家的话来说，当时的卡树充满了少年的逆反心理，并且十分的汹涌。
所以当某天晚上卡树拿着自制的弓箭来找我时，我们就气势汹汹的地穿过北回巷，往巷子北边的坡地上赶。当然身后还前呼后拥的跟了二十多个孩子。坡地对面就是赵家村。
那天放晚学的时候，在校门口里，赵明很痞子气的扯了一下尚雯的头发，挨了卡树一个耳光。我则站在卡树的身后冷冷的看着赵明。赵明知道干不过我们，灰溜溜的跑掉了。事情也许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吃了亏的赵明可不是省油的灯，这小子从小心胸就比较狭隘，吃不了半点亏。这下生生挨了卡树一个大耳光，那还得了。
当尚雯对我们千恩万谢，而我们正沉醉在尚雯许诺请我们吃冰棍的喜悦中时，赵明这家伙带着他村的二胖、大鸟、小高在村东头的岔路口上生生的拦住了我们的去路。那架势看来今天不放倒我和卡树两个，他们是誓不罢休的。
我和卡树暗暗紧了紧鞋带，并把书包交给了尚雯，叫她回学校帮忙拿一下卡树落在教室里的驳壳枪和我的练习本。其实驳壳枪就在卡树的书包了。我们怕在混战的之后被赵明夺去，那可是卡树的命根子，也是我们的骄傲，不能让武器沦落到敌手中去。这是在《狼牙山五壮士》里学到的叫骨气的东西。并且这也是促使我和卡树决定硬着头皮跟他们硬干的原因。何况这状况我们一时还想不到脱身之计，况且还有个尚雯在身边。我们也只好硬着头皮搏一搏。再不好运好歹也要拉上一两个垫底啊。这是我和卡树当时的想法。面对强权决不低头。
尚雯这傻丫头还真以为我们落下东西在教室里。一半出于报恩的想法，一半也是出于讨厌看到赵明这家伙，当然只这是尚雯的解释。于是便屁颠屁颠地跑回学校去帮我们拿。跑的比兔子还快，弄的我和卡树叹为观止。
女人嘛，没见过世面。卡树说。
我这招叫金蝉脱壳、缓兵之计，回去给你们搬救兵。你们俩小麻骨我怕人家二胖一压就没了。尚雯后来说。
正当我们干架干的正高潮的时候，三水手里举着个板砖哇哇的叫着从学校那边冲过来。尚雯也在后面哇哇的叫着冲过来“
赵明他们见了这架势，放下压在地上的我和卡树说：你娘的，有种晚上北坡见！然后迅速消失在村东头赵家村的路口。
我和卡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对着尚雯关切的目光和三水惊讶的眼神说：没事，没事。
傍晚，卡树就匆匆的跑到村中央晒谷场旁边的竹林里找了好几根小竹翅，制成了两把强硬的弓，样式虽然粗糙，但实用性很强。发射距离能达到八十多步远。在去北坡之前我们亲自测试过的。
我们还把往年拣到的烟花爆竹拆开来，取出里面的火药，制成了土炮竹。
当时的年轻气盛，争强好斗的性格，促使我们的很多行动在后来看来很不可思议，甚至到令人后怕的境地。
傍晚的北坡静悄悄。如果你看过苏联书或者电影的话，你可以想象得到的静，就像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一样。
入夜后，背靠我们村和背靠赵家村的北坡两边悄悄地集结了两批队伍。以我、卡树、三水为首的和以赵明、二胖、大鸟他们为首的。
互相对骂了之后，接着就是北坡上空呼啸着飞过来飞过去的大而硬的泥团。那场面壮观得比《英雄儿女》最后的高潮还要来得过瘾。
不久我们这边大批人马都吃了不少泥团，一个个兜头兜脸的泥土。不过对面嗷嗷的叫声证明，赵明他们那边的情况肯定也不乐观，并且可能会比我们这边更惨。
卡树臂力大，泥团在他手中源源不断的呜呜地叫着飞向敌阵，那姿势优美的向英雄的王成。到后来，我和三水只是源源不断地把“弹药”送到他手中，再从他手中送到对方赵明他们的头上或者脸上、身上。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把泥团送到五十步开外的敌阵中去了。
卡树正掷得欢的时候，迎面就被一泥团砸中，泥团顿时碎成粒粒，他回过头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嘿嘿地朝我们笑。
他娘的。卡树说，然后接过我递过去的泥团。
就在卡树甩动臂力准备掷出去的时候，又嘭的一声，头上吃了一记。我和三水都咯咯的笑起来，以为卡树又会回过头来朝我们无奈地笑。谁知道，这次卡树却没有，连准备掷出去泥团的手也停在半空，然后就笔直笔直的倒了下来。
这玩笑玩得太逼真或者说太过火了。我们一下子都呆住了，三水像生生吞下了个鸡蛋噎在喉咙，大张着个嘴巴眼溜溜的盯着我。我跑过去摸了一下卡树的头，发现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大的包，像个小馒头一样。卡树已经痛晕了过去。
三水握着个鹅卵石走过来说，他娘亲的，这么大一个鹅卵石。
他娘的。我说。
然后我气喘嘘嘘的背着卡树穿过北回巷，三水跟在后面，拿着今天傍晚卡树赶制的弓箭还有我们的土炮竹，这些我们都没有来得及使用。其实卡树早就要求要拿出来用的了，被我极力劝阻了。我说，咋们男子汉大丈夫不乘人之短，公平和他们干。
现在我开始为我这个行为后悔。
经过村中央的竹林的时候，三水轮换我背卡树，我手上提着弓箭和自己制造的土炮竹，心里愈加难受。
你们走那么快干嘛，今天请你们吃冰棍。咦，对了怎么不见卡树？第二天放晚学的时候，尚雯追上我和三水说。
改天吧，今天我们有事。我说
什么事啊。尚雯问道。
哎，女人就是啰嗦。男人的事女人别管。我看见赵明他们快走出校门了，不耐烦地说。
苏……克……秋。尚雯生气地大喊。
我们今天真的有事，再说卡树现在有不在，改天好吧，你先回去吧。三水说。
尚雯嘟囔着走后，我和三水就匆匆忙忙的一人揣了块板砖放书包里，埋伏在赵家村路口旁边的灌木丛中。
待到赵明他们走近，我们从灌木丛中跃了出来，手里举着板砖。赵明他们看见这阵势都慌了神。我更是丧失了理智，嗷嗷的叫着甩着板砖就冲过去，特别是在三水很义气地替我挨了大胖的一记大棒之后。我都他娘亲的成了一个暴徒了。这是三水在后来向卡树形容当时的我的情形时说的。卡树说，中国要是多生几个像你这样的人，那么内战也就不会要打八年了。
此次事件影响很大。本来是三四个人的斗殴不一会就变成了两个村庄的孩子的混战。那场面就像香港尖沙咀黑道的混战。最后还是闻声赶来的老师们及时制止了事态的进一步向血腥的方向发展。
事件的导火者都不同程度的受伤，虽然并无大碍，但是这却是暴露我们始作俑者的身份。第二天，混战双方的主要参战人员都被揪了出来。在早上全校集会上，校长语重心长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对我们进行教育。
然而每一个站在台上接受批判的人，面对全校几百双齐刷刷射过来的目光，除了骄傲自豪外，竟然没有一点的悔过之意。
三水偷偷的跟我说，你看，我们多英雄！
卡树在家里躺了好多天，我们每次去看他的时候，他都笑嘻嘻地指着头上的小馒头对我们笑。我们则津津乐道的向卡树讲述我们被批判那天的盛况。卡树听的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神情，十分的可惜他错过了这么个好时光。
我们被罚抄了500遍的校规，还好有尚雯，她帮我们完成了差不多一半的任务。让我们十分的感激。她说事情起因就是因为她，心里过意不去。其实后来我们才知道，尚雯这丫头纯粹就是借机练字。
晚风吹，
霞满残阳影相随
几度思念碎
星如花，花无邪
曾把青春写
直到现在，我还清晰的记得每天放晚学后，在卡树家的院子的石凳上，四个少年奋笔疾书的情景。清晰的记得那些远去的年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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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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