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到爱人身边
作者: 摇曳狗尾草 发表日期: 2008-09-12 21:26 点击数: 99
那是个柳絮翻飞的时节,漫天的柳絮迎着春日忽高忽低地乱舞,如蜂蝶戏耍般成团簇拥,那些被角里又如积雪般堆积着很惹人眼球,人踩上去,飞荡如浪花,脚下也软绵绵的。
“给，这是你办公桌钥匙。”有着酱色的脸,人称“黑老包”的所长指着一张桌子对她说。其实那桌子是黑不溜球很老式的那种,我想大概是解放时没收地主的桌子吧！
她在那桌子上铺垫了报纸,但并不规矩地坐着,而是把椅子往墙角一靠,脸朝一边了：也许对这二十世纪末梢还有这简陋，甚至寒碜的办公家伙连个正面都不愿照吧！这时我注意了，她个子并不高,有点富态的她不知是胖的原因还是啥缘故看起来脖子好像短了一些，一双大大的眼镶嵌在一副圆圆的脸蛋上,可我好象觉得她的眼珠有点病态样的慈鼓。
其实我们的办公室起初还有一个女的,但那女的不久便到另一个部门去了；这样,她的到来,又使办公室成了三个人。所长又开始逢人便讲起他一个土包子带两个大学生的话来。
那时我刚从学校走上社会,特别是来到人际关系复杂的乡政府,觉得自己很不适应。而她的到来,如一阵春风带着温馨,给不局促的心理增添了一些平和的气氛,同时渐生一种淡淡的情绪。
我是在前院的三楼居住,而办公室便在一楼。那时我一个人觉得无聊,想充实点生活,于是就自己动起手来自己做饭,可这这那那,时常下到办公室的晚些。有时她早早来了,便在楼下对扯着嗓子喊我；要不就默不作声地一边用手指勾着钥匙链，一边缓步上来。这样,便而时不时地撞见我赤膀子汗流浃背吃饭的窘态，而她会对这弥漫的烟气,笑着咦了一声：“还在吃呢！”
每当这时候,她手中的钥匙链在飞快地旋着,眼睛却打量着屋里,偶然还是发现我的隐私――自己写的歪诗。于是又说了句“写得蛮好哩。”
其实我们的办公室平时也没有多余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她只要用湿抹布把桌椅一抹,就端坐在椅子上,大腿翘到二腿上,脸木着,双眼空洞洞地望着，好像一副心事的样子。
起初她的话语不多,有时时间长了,她便自我解释道：“我是眼近带了戴了隐形眼镜的。”我并不是近视眼,对眼镜并不多关心,但那时的广告时常有隐形眼镜的宣传,博士轮什么的,因此我对这并不陌生。但通过她的话音,我猜想她不是本地人的,其码不是底道的本地人。其实我这一判断是正确的，她小时候曾在老家呆过,但长大却在格尔木。这是她以后告诉我的。
后来,她便说起她在格尔木的生活及风土人情,可是由于方言,我听她叫“格尔木”为“嘎尔木”，“最好”听起来是“贼好”,但不管是发音或者说是方言,反正不大一会儿便说出几个嘎尔木嘎尔木的,贼好贼好的,好惹人发笑。
这样以来,才知道她的心事来：她有一个男朋友,吸毒的,遭了家人的反对,因此她是被送到千里之遥叔婶家以断绝她们的关系的。听到这后,我心里一惊：有点怜悯她来。
我们的部门是处理一些纠纷的,自然少不了下乡。因此有时我们全所人员出动,也就是三个人；有时我和她下去,主要是调查一下案情,或者说是下下传票通知当事人到场。有一会她自己去了,回来时对我说,“那一家人凶巴巴的,看起来我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怕怕的！”我一听,真为她这个大城市里生长的女孩儿而好笑——真是，对我们的乡野匹夫了之甚少！我就说“咱只是给他一个传票,他们大不可能打咱吧！”
时间长来,她会一点一点地倒出她的一些事,讲她的家世及她的男朋友的家世：她的男朋友的家世曾是一西北有名土匪的车夫；而她的家在格尔木那一带颇有名望的,又是谁谁谁由她的关系得了升迁,得了重用。我知道咱这边有的人在西北确实混得不错，但我听起来并不感兴趣。讲一些心事时,几乎眉飞色舞地：她和男朋友在迪厅怎样通宵达旦地疯玩、疯跳,逛街,吃什么什么美食,我听他们花花绿绿的生活觉得遥远而陌生；说男朋友给她洗衣服,包括她现在穿的牛仔衣，说着用手揪了揪那厚厚的衣裳。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有点反感地说了句：“我是没条件啊。”我想这也许是导致最后结果的一个因素吧。在一些事,特别是感情生活方面,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可能产生不同的结果。
其实我也是说的是实话。记得一篇小说中有这样一句话“他不仗义,因为他没有仗义的本钱”。借这句的意思,我那可怜巴巴的工资和那家境确实没有豪言壮语的底气。刚来试用期一百八十元,而且是晌不晌夜不夜发的。头半年一千元一下子拿回家去还钱了。这正是春上,还要到麦口才发的。
好像我对她娇生惯养的习性也有点不嗤一鼻。我比较崇尚自立自强手脚勤快的人。记得上小学的一位女生同学没毕业便给本村一家当保姆了,她的保姆当得是家里地里活一快干。看她勤快劲,我好是羡慕,直到初中快毕业时还能见到她辛勤劳动的样子。那时我们两家地挨着,我家种了瓜,因此有机会见她到地干活样子,便时不时地同她说说话。当时我就想,她要是能嫁给我多好！可她,虽然这样,潜意识里我对她却有一种感觉,其实感情的东西有时候说不清,也分不清。
乡镇上班要说闲也就闲。我刚上班认识人不多,所以一有空就往她叔家去,其实不远,大街一拐便到。那时没有禁烧这个词,所以三夏三秋就没有现在这么紧张。猫在院里领导瞅见了不好,还不如下去,打发点时光,或者说消除心中的孤寂。于是,我不由自住地去她叔那儿帮助收麦。别的同事见不免戏说一下：“好好表现吧！”其实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做点正事帮一下别人,这不挺好。
她似乎还是在惦记着那个男朋友。新桃上市的时候她就给我说起女朋友来了。她领我看她邻居的一个女孩子，像电视上做拉芳广告的那一位,其实也蛮好看的，是农村很自然的那一种。我见她时，她随便地趿拉着拖鞋出出进进，说话有点儿怪怪的。然而我的心思不在,她跟我一块去那家去了我就去,她不去了,我就推脱。
那时候卡拉ＯＫ在大城市早已风靡够了,乡镇才跟风起来,所以在夏季夜晚街上不时有温润的歌声在飘荡。她是大城市过惯了夜生活,所以在这小镇多少有点娱乐场所她都想去，我想她是把这当作释放压抑绝妙吧。有几回要我和我一块转转，其实我不好到热闹的地方去,然而我的心也是寂寞的，就去了。点了桔子汁,挑几本碟子，话筒一扬人便唱了起来,末了，让我唱。虽然，我在校园里也耳濡目染一些歌曲,但大都一半句的。我拿住曲目翻来覆去就选择了一曲《心语》。因为这声调要求不高,跟着伴音好赖一哼就能过关。其实我也喜欢这首歌的,有时她最能代表一种情怀,那种爱的如焚的情愫。很快歌唱完了,她竟称赞说：“没想到你这首歌唱得最好。”我听着她那“贼好”的最好，此刻我觉得很好听,也特有一种情调——我几乎陶醉于她的美誉之中了……
秋收的季节很快来了，有的玉米苞子泛白了。有一次，我回趟了家，随便把单位有个她的事向母亲说了。我们乡下人有一种特有的厚道,总是抱有一种天真的幻想,于是母亲把家里种的花生让我拎来些给她尝尝。至今还记得她高兴的样子,说：“长得不赖啊！”用手一掂：“怪沉的！”我说：“这是自家产的。”其实，是母亲挑的都是最好的。
几场绵绵的秋雨过了,天便有点冷了,她心里越来越不好受了,经常给我说她整天发呆,说快发疯了。一天下午，她家的妹子过来让我上她家劝劝她，她不吃饭了。快走到她叔家门口时,听里面屋里人在对她说话：“你是想嫁给谁,你说说,是格尔木的还是……”我进屋没见她哭或流泪的样子,但她表情好像好些了。现在我不知道当时向她说了些什么,其实,我想我也不会说些啥的。
一天,也就是晚饭后,她坐在我的床前,说要回了，一连几句都说要发疯。当时我只是听着,好像只是一名听众。但她说手里钱不够（但这件事不想让她叔知道的）,因此就要我给她点。猛然间,我心里感觉有点痛！要不时隔壁时不时有人推门打探,我真想掬她入怀。
——我是知道爱一个人到深处的滋味,况且“有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名句佐证,而“爱情”又加“自由”岂不更进一层！你想分离得这么长时间,就如笼中的鸟,即使挣掉一条腿,视死也要飞往自由的天空一样……
那天晚上,夜11点多时,她用个绳子把行礼偷偷从叔家门楼上系了出来。第二天天刚亮,我便送她上了北上的列车。而临别时,我觉得天好冷，好象有雨下,那雨仿佛不是下在地上,而是下在心尖上……
望着即将北驶的列车,我呆呆地立在那里，我好想看她探头或向我挥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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