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把肘子（长篇小说）（三十一）美的含义
跃进浑身的烧退下去了。他揉捏着蛮女胸前的那两个白馍馍，问，美不美？
蛮女闭着眼，害羞地不愿说，嗯儿——
跃进说，你不说？——他拧了下蛮女的白馍馍，拷问道，说！你给我说，美不美？
蛮女将头扎到了跃进的腔子上，蚊子似地哼了声，美。
比两口儿的裤带挨裤带还美？
蛮女便知跃进是笑话她了，笑话她从前说的，两口儿的裤带一挨，就能生下娃。她疲软地打了下跃进。
跃进停了下，忽然说，哎，既然你们女的也美哩，那为啥那样摆治我们男的哩？
蛮女说，咋摆治了？
跃进说，你算么。先要男的请媒人，招待媒人。紧接着就要看男的的家，粗看了还要再细看。看完了就狮子大张口了，要礼布，要棉花，要衣裳，要财礼……啥买衣裳啦，行礼啦，结婚啦，一套一套又一套，就像扒男的的皮，摆治过来，摆治过去，烦死个人。
蛮女说，你咋不说我们女的是到你们男的的家，给你们挣工分哩，生娃哩，洗锅抹碗哩，缝补浆洗哩……
跃进说，那你把你们女的当成啥了？——噢，我明白了：娶下的媳妇买下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蛮女忽地支起身子，拧了下跃进，说，你敢！
跃进说，这是两口儿过光景么。男的女的都有一份。莫非离婚的时候，女的啥啥都不要，都给男的留下了？
蛮女想想，轻轻叹口气，说，你不是女的，你不知道女的的难处。——只怕到了男的的家，吃苦受穷啊。
跃进说，啥吃苦受穷的？你刚才说了，是——美！
蛮女一下捏住了他的嘴，不准你再糟蹋我！——咱俩说的是两回事。
跃进挣脱了，说，这咋是两回事呢？明明一回事么。我们男的一看见倩倩的女子娃，心里就漾儿漾儿的了。喝酒图醉哩，娶媳妇是图睡哩。可你们女的，是图过光景哩。对不对？
蛮女说，嗯，你这一下还像是吞到屎尖儿上了，正对了。
跃进说，可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对。他忽然想起了母亲、大伯，还有秀绒、八戒……
蛮女问，哪儿不对？
跃进说，我也说不清。反正是哪儿有点不对。
蛮女忽然红起了脸，扳下跃进的身子，说，再甭想闲的了。——还行不行？
跃进迟疑地道，你看天都大亮了。你不怕外头人笑话：这时候了还没起身？
蛮女说，管它哩，我不怕！咱赶紧得要个娃啊。你没看人家看牢比你小，第二个娃眨眼就要生出来了。
跃进便翻身起来，盯了蛮女，讥笑道，又来了。你图的只是要娃？
蛮女却哧溜一下，鲤鱼似地溜了开去，跳下炕，说，我给你拿点吃的。吃了有劲儿……
一阵咚咚咚地砸门声突地响了起来，惊天动地。其间夹杂了铁门栓儿愤怒地蹦跳声，刷拉拉，叮！当！吓得蛮女的光脚后跟，噔噔噔地敲击了脚地，一溜烟地跑回来，跳上炕，闪道白光，蒙头钻进了被子。
跃进慌忙一阵胡伸胳膊乱蹬腿儿，穿上衣裳，窜到外间，打开了门。
一句，你不想要命了吗？便如石头般砸来。
跃进顿觉眼冒金星，满世界五彩缤纷了。数不清的蓝圈儿紫晕影儿攒动了，攒动出一张模模糊糊的脸。那是队长。
跃进用双手的掌跟按定双眼皮儿，揉了揉，再挣开时，就见朝气蓬勃的太阳挂在一杆子高的蓝天上。他便强自镇静地说，才半早晌么。
队长扭身便走，忽地转身喝道，你再仔细看看——该上后晌工了！
当地农村人把一天分为三晌。早十点前为早晌，至下午四点前为晌午，随后就叫后晌。
跃进赶紧定睛细瞧了，原来他错把西边的太阳当成东边的了。他的脸腾地烧红起来。就听队长在远处又提醒叮咛道，你家的门栓子上有东西。语气缓和，既怜悯心疼，又好笑。
跃进扭头瞧去，果然见铁门栓儿上挂着团圆疙瘩，包了块洗干净的箅帕子。
他拿回去解开了，里面是一个蓝沿儿的洁白搪瓷碗。碗里是冒尖儿的拇指大的玲珑可爱的煮馍。
蛮女将母鸡窝似的乱发伸出了被头，忽然探出只光胳膊，喊道，叫我看，叫我看！紧跟着呜咽起来，这是我妈捏的，我妈捏的……
她又哭又笑地抓了个煮馍就往嘴里填，边填边叫跃进，你赶紧也来尝尝，我妈捏的这就是香……
跃进没尝。跃进抹了把脸，窜出门上工去了。
到了工地，他才发现，他没带工具，是两手空空。
队上这天后晌是装窑。男劳力们都担了笼担，从倒砖场往窑场上担土坯砖。女劳力们才两手空空，将担来的土坯砖往窑里递。队长对跃进说，今后晌担的是你倒的砖，我叫老黑当见证人，已经清了数。你若不放心，就再去看看。这就是说，队长已经把他和老黑当成一家人了。跃进偷偷瞟了眼老黑和变娃，只见他俩平扳着脸，没肯定队长的话，但也没反对。旁边的女人们嗤嗤地暗笑。跃进红了脸，嗫嚅着，赶紧躲到窑里，接砖装窑去了。
完全在窑里面装窑，也就是将递进来的土坯砖按烧窑的火路摞起来。跃进钻进去后，为了表示自己的精力并未损耗，故意儿风风火火，将接砖的速度一下加快了许多，赶得递砖的妇女们，个个手忙脚乱了，唧唧喳喳，嘻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便也由不得眼快手疾起来，不一会儿，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跃进就说，叔，你歇一下，我给咱装。
完全吊着个脸，并未正眼瞧他一下，双手呼呼生风地忙着，将土坯砖墩得咚咚有声，好像那是阶级敌人似的，半晌，突地撇了凉腔道，你给谁叫叔哩？不敢，咱当不了你的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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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上网了，甚是想念好友！
沙发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