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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作者: 一字惠兰发表日期: 2008-09-23 11:41 点击数: 163

后来（小小说）

    ——见过锁骨上有蝴蝶纹身的人吗？
    ——是的！那是个男人，
    ——他安详吗？
    ——……
    ——那蝴蝶……
    ——对不起，这是工作秘密！
    ——那只蝴蝶是什么颜色？是蓝色的对吗？
    ——我不能回答你！
    ——谢谢！

    那个女人问完这个问题，喝下那杯苏打水后准备离开这家酒吧。
    “一个人死了就没有理由再被别人记住，因为死人对活人来说就是没有了。”
    那个戴眼睛的男人什么都没有回答过她却对她说了这样一些话，她沉默了小会，说：“是的，我常能清晰的想到人腐烂的整个过程，以及在焚烧炉里消灭的悲惨，就是总联系不到他身上去。”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一只蝴蝶在锁骨上！那是我亲手纹上去的！

一

    穿梭在地铁的时候，总可以看到一些游荡的失落，没有身体的魂魄随时在上下间匆忙的擦肩而过。
    坐在窗边，喝着带冰的可乐，一个人思念着多年前也有加冰可乐的夜晚，那个人也是在地铁里走过来，随意的坐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对白。她什么都没有记住——除了他白皙的皮肤和好看的蓝色衬衫。
    第二天，他就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做人体模特，原来他就是聘请她的画师——她想说画家的，他立刻纠正了她的这个用词。
    “我以为你是个中年女人——现在没有多少年轻女人做人体模特了！”
    “我以为你是个秃顶的胖子——或是长发的颓废家伙！”
    她大方的在他面前坐下，一段有意思的开场白后，她换上了他给她提供的旗袍，他开始在画室里认真画起来，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污秽。
    他在给一些酒吧或画廊供稿，他说他画得很好，这是事实，但他的画在一些中高档酒楼顾客们吃饭的间歇进行拍卖，最高的一幅价格是800块。
    他的家很干净，50平方的房间，除了一间卧室，一个书房之外，其他的就全被他布置成画室了。她坐在他的面前，认真的看到了他的五官，不知道他是不是帅，但她确实很喜欢。
    4个小时后，他画完了，对她说了谢谢，并当场付了她佣金。
    她收了钱后，到他的卧房掩上门换了衣服回来，她在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双人床上只有一个大枕头。整洁的被子叠在一边，有一个味道被她闻到了，这个味道的名字叫：孤单！
    离开他家后，她没有把佣金带走，就随手放在他的枕头边，那是两张干净的一百元。
    这是她第一次不收客户的钱。

    地铁还在穿梭，她回忆起来了，那幅画他后来拿去参加了比赛，获奖了，为此，他主动找到了她，请她吃饭，很巧，他来找她的那天，也穿着那件好看的蓝色衬衫。
    后来，那画他没拿去拍卖，就一直挂在书房，后来，被他取下来放在墙边，在她最后一次离开他的房间前，那画就放在墙边。一直想问这个人，当他挂上的时候，是对她说了很重的誓言，比如说要一辈子挂起来，一辈子什么什么，他取下它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后来，在一个浪漫的雨季里，一个人的她总忘记了带伞，而他撑着一把蓝色的伞等待在她下班的路上，然后霸道的揽住了她的肩，为她遮住了所有的雨，她做了他的俘虏并心甘情愿！
    后来，她细心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亲吻，并亲手在他的锁骨刺上了一只蝴蝶，蓝色的蝴蝶，蓝——就是她的姓。
    “真的不疼！你纹得真好！”
    “我就要你永远都不能丢了我！”

    往后的时光，再不会有感叹！这是他说的。他说想她的时候，就会摸到那只纹在身体上的蝴蝶，死去的心都随它一起飞起来。
    他说的时候在笑，笑的那么令她深爱！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

    可乐的冰化了，她不想再喝了，端在手里，深情得有些哀怨——她想自己很久以来都是这个表情的。哀怨而失去了语言。
    终点要到了，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坐在她身边的是个中年女人，她一直在打着电话，高兴的说着自己又上涨的股票。车箱里，都是这个女人的开心。
    她一直盯着车门，臆想着，车门忽然打开，走进她心爱的蓝衬衫……

二

    酒吧里，音乐突然柔和了下来，他等来了这个女人，他决定还是回答她一些问题了。
    “谢谢！”她比他早来，他坐了下来，几分的不安。
    她已经替他叫了一杯“1958”，其实他不想喝酒，他只想喝一杯水，加冰的。
    “还是你问，我回答吧！”
    “好的！谢谢你愿意再见我，我很歉意，已经第28次给你电话！”女人说。
    他心酸了一下，点了下头：“没有关系！”
    她沉默了小会儿：“他锁骨上——有一只蓝色的蝴蝶吗？”
    他喝了一口啤酒，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
    “他——安详吗？”
    “大巴车翻在河里后，里面的每一个人死得都很痛苦！”
    “那……他身体上有很多伤口吗？”
    “受伤的主要是头部，还有，他是在水里淹死的！所以——他的伤口不多！”
    眼泪终于在她的脸上滑落了下来……
    “都说他死了，我不信，我去他家只看到了骨灰盒！他是人不是骨灰，所以我不相信他不在了！”她凄美的笑了一下：“心里有很多东西解不开，所以放不开……”
    他微微笑了一下，递给她一张白色的纸巾。
    “那就怀念吧，重要的是别把自己迷失了！”
    “如果我们还在一起，那他不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不会最后在陌生的水里离开……我不该离开……”她勇敢的安静着，“他走了3年了，我一直放不下的是……他安详吗？也许那一瞬间，他想我了，他后悔倔强的要去远方，不带行李不带我……”
    他后悔自己回答了她那句话，他该说他是安详的。
    “这是意外！”
    “我该留住他，我不知道后果是这样的严重，一离开就什么都不会回来……”
    他喝光了面前的啤酒，叹了一口气：“这——是意外！你不要难过了！”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噙起了眼泪对她说：“我为他化妆的时候，他的眼睛闭得很紧，我把他画得很帅！”
    她的泪水在她的笑容里弹下来：“谢谢你！谢谢！”
    他陪着她把自己眼里的那一行眼泪落了下来。

三

    地铁站口，风席卷走了刚才还遗落在地上的报纸，她觉得冷，雨大了很多，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忘记带伞。她今天关机了，因为……她不想找原因，也许一个人活着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身后，一个人一把蓝色的伞，她慢慢的回过头去看，是他，他穿着整洁的蓝色衬衫。眼镜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睛，深刻的凝望着她的脸。
    “为什么不打伞？”他温和的问。
    她看着他，没有动。
    “我这是第28次找你了！呵！”他微笑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家！或者——我只有送给你这把伞！”
    她轻轻的咬住了嘴唇，他轻轻的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坚定的一把将她拥进了怀抱，在她耳边小声的：“请为我的锁骨也刺下那只蓝蝴蝶吧！我——让它再次飞起来！”
    她忽然觉得那么的虚弱。虚弱的只有伏在了他的胸前，他为她撑住伞，伞的中间，弥漫着谁都看不到的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