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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大庭广众之下万国辉竟一丝不挂地立在人群当中……

作者: 汪成跃发表日期: 2006-06-29 14:24 点击数: 1082

（十四）大庭广众之下万国辉竟一丝不挂地立在人群当中……
秋至夏去，起风时节。尤其西部地带少水干燥，况且尚未开发的土地多，建筑物又少，一点风在这里便让人觉得很硬，冷嗖嗖的，从繁华的大都市到此地的人就更不习惯了。唐涛从包里找出厚一点的长袖衣服套上，又拿出手机。了却了一件大事，心里没负担了，和家里通通话，女儿的事怎么样？老爸老妈怎么样？公司怎么样？他拔通媳妇的手机。因为走在高低不平的土道上，俩人的话也就起伏不平。
唐涛急切地问：“给女儿报私立了吗？”
“报了，15万呐！”媳妇有点心疼。
“贵点，不过也值，为她将来吗。”唐涛释然地说。
又问：“单位没事儿吧？”
那边说：“没事儿，就是有一次碰上总经理问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没怎么犯。”
一辆三轮货车“呼”地从身边开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唐涛剧烈地咳嗽起来。那边媳妇急火火地喊起来：“唐涛唐涛，怎么了？”
“没事儿，”唐涛一边喘着一边说：“破地方，过辆车带起老鼻子土了，呛的，没事儿。”
媳妇心疼地说：“以后，可别干这差事了，不是人干的！”
“什么不是人干的，啥都得人干。哎，老爸动迁有动静吗？”
“房子都扒没了。”
“这么快呀？他们住哪儿？”
“我给租的，先凑合，等你回来再说。”
“行，没事挂了，我得赶路，得走访几个用户，还得取一笔欠款，办完事就回去，有事给我打手机，再见。”
走访用户是唐涛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出来一趟不容易，多熟悉点情况有好处。
阳光气动设备公司在该地区共有大小几十个用户，云龙矿务集团是其中最大的，其产值占本地70%，属支柱企业，也是唐涛所在单位的重点用户。
穿过一片面积不算大的森林，再过一道山岗，山岗脚下就是国有云龙矿务集团。
唐涛迈开大步走下山岗，向集团大门走去。老远就发现大门前聚集许多人，走近了又发现一些干部模样的人和穿着制服的保安人员里里外外的穿梭忙活。唐涛判断出是上访的，在他单位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一有这种情况，唐涛就率领部下围前围后地做耐心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见怪不怪。唐涛绕过人群向大门走去，保安把他拦住，问明身份情况后说：“你看，这么乱，领导交待过暂时不放进任何外人，请回吧！”一脸不容商讨的表情。唐涛只得退出再想办法。他走进乱嚷嚷的人群，没事看看热闹。一个保安又从人群中挤出，劈开一条道。唐涛正对着这条道，往里一望，大惊失色，心立刻揪成一团。他用手捂住胸口，定定神，便急忙挤进人群。他见到了不可想象的一幕，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更不愿相信的一幕。只见老部下，随他一起被充实到销售一线的宣传干事号称“智多星”的万国辉，在大庭广众之下，全身除一条一尺多的三角裤头，竟一丝不挂地立在人群当中，脖子上挂个硕大的胶合板，板面上书他的一手漂亮的美术字：欠款不还，没吃没喝，孩子辍学，老婆离婚。唐涛又是一惊：被派来催款。
此时，宣传干事出身的万国辉一丁点党的政工人员形象也没有了。他那以往标准的国字脸现已变成椭圆型，令姑娘眼睛放光的帅帅的中分头，已经胡伦半片。但从眼神和神态上，唐涛看出国辉虽已至此，却不卑不亢，这点是唐涛对国辉最满意的。两人配合二十几年，可以说国辉的不卑不亢一直成为自己的精神支柱。谁都知道，近二十年来，政工工作越来越难做，政工人员经济地位、社会地位越来越低，也就保持了那点可怜的不卑不亢。
但如何打开这出尴尬的局面，唐涛犯难了。做了二十几年思想政治工作的唐涛，对面前自己老部下出的这道诡秘的难题感到很棘手。片刻，他急中生智，快速从手包里拿出纸笔，“唰唰唰”写上几行字，然后求一个人给国辉递过去，那人拿着字条转身挤进人群递给国辉。国辉疑惑地接过字条打开，三个工整的句子跃入眼帘——
“方法奇特，精神可佩，形象欠佳。”
好熟悉的潇洒的行楷字。国辉猛地直起腰抬头四处找寻，当看见人群中冲他微笑的老领导时，迅速摘掉标牌，从脚下旅行包里拽出衣服穿上，冲围观的人大声喊道：“表演暂时结束，拜拜！”然后，跑到唐涛面前。
“怎么回事？咋这形象！”唐涛严肃起来。
国辉恢复了标准的国字脸，用手左右理开帅帅的中分头，把领导派过来催款，云龙公司如何推诿扯皮有钱不给忽悠人等说了一遍。国辉生气地说：“今天，他们要迎接市委‘精神文明建设’考察团，听说要争取市‘精神文明’模范单位，我就出此下策，寒碜寒碜他们，逼他们就范。”
唐涛听罢讽刺地说：“你这个‘智多星’啊，关键时刻大智有余，何必糟蹋自己，自毁形象呢？他们不争取模范单位吗？你看他们懂吗？行吗？玩粗的一个顶仨，玩文的仨不顶一个。何不利用咱们的优势，迂回作战，后方开花，保管他屁颠屁颠的把钱奉上。”
国辉一蹦老高：“干这个，行，老太太踩鸡屎——全抿！”
通过远在阳光公司领导的电话介绍，唐涛和国辉取得了云龙矿务集团高层领导的信任，把安排部署第二次迎检工作全部交给他们。经过两天两夜的紧张奋战，他们拿出全部看家本领。唐涛整出几十万字矿务集团近十年的政绩材料。国辉把上万元的苯板、吹塑纸、钻石贴及彩带、拉花、气球等工艺美术材料全部派上用场。矿务集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标语、口号、宣传板、字画包围着，使矿务集团有史以来从没有过如此浓郁的文化、精神氛围，甚至本市也从没这样热闹过。就连集团底下几个矿区也被他们临时开辟出若干房间，成立了临时的“矿工之家”。“家”中报纸、杂志、扑克外加从个人家搬过来的彩电、VCD堆可屋。市委检查团一到，首先被这阵势震蒙了，高度赞扬矿务集团精神文明搞得好，尤其赞赏“矿工之家”独特的做法，号召全市以此为典型，所有矿区都要成立“矿工之家”。
酒宴上，检查团中市委副秘书长悄悄对满脸油光锃亮的董事长老霍说：“很好，不错，我看评上模范不成问题，这下你可真火了，哈哈哈……”接着神秘地说：“听说你还有望进入市委班子呢！”
老霍“腾”地站起来，更加激动了，脸越发油光焕发，除了感谢就是喝酒，别的啥都忘了。
宴会后，董事长打着酒嗝，搓着油红发胀的脸，当着唐涛和国辉的面对专管财务的副总说：“把这次欠的和以前欠的统统还了，以后谁也不准欠他们的，就说我说的！”
唐涛和国辉旗开得胜。高闯践约而至。
唐涛和国辉为云龙集团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当唐涛提出在此搞调研请求时，董事长老霍二话没说，一个电话找来团办主任指示道：“阳光公司的三位领导要在咱集团搞调研，这两天你啥也别干了，陪着他们，要百分之百的满足他们，出了问题我拿你示问。”
于是，他们三人放开手脚，把集团上下里外调个遍。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为《产品质量分析报告》的形成奠定了重要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