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涧松之五柳先生 发表日期: 2008-09-24 16:27 点击数: 205
记忆文学
我住在矿山的中心生活区,周围都是矮山,有的山叫董家山,有的山叫金山,有的山叫天排山,然而小区的名称却叫主干道,这和山都不相干。其实主干道是穿越矿山中心生活区至生产区的一条长约1公里的水泥马路。两边摆放了四层、五层、六层火柴盒式的百余栋的楼房,猛然一看像个村庄。
我做男人的第一天,就开始和菜市场打交道。那天我六点钟起床,一番洗刷后就耗掉我20分钟,骑自行车赶到菜市场已经是6:28分。菜市场挂了一口闹钟,我必须每天注视它的分分秒秒,否则上班迟到,领导和同事热辣辣的眼光如芒刺扎背。菜市场不大,每天只有上午开市,进出人流约2千余人。卖菜的人群主要是矿山附近的村民,站在水泥台案卖菜的大多数菜贩子,而蹲在地上卖菜的是地道的菜农;买菜的基本是矿工,也有包工头的太太或相好的。我选择右侧切入菜市场就像我喜欢走在别人右侧那样很自信,沿着蔬菜线路左拐,蹲在女厕所门口的一个老女人的声音把我缓慢的脚步给拉住,我低头一瞧,这个女人穿着很旧的夹袄,破布鞋,显得很寒素,她可能接进天命之年,大大的国字脸上镶嵌硕大的嘴,一对苦涩的眼盯住我,她的手非常有骨感,不时用鸡皮般的大手撩拔着黏在暴凸的大牙上枯黄的发丝:
“一元钱,两把小白菜”
是啊!这么冷的天,价钱还算合理,第一次买菜的我这样认为。
只是她的嘴确实阔绰了一点,掩盖不住暴凸的大牙,家乡话说“好熊”, 熊自然是丑的,但我还是私下称她为阿长的好。
当然我还要买点肉,自然我的脚就拐到肉摊那里寻找母亲所描绘的胖子,母亲说过,胖子脸相忠厚。我的眼睛急速在12个肉摊上扫了一遍,终于我的目光停在一张紫红的圆脸上,我挤进被吆喝声包围的肉摊,紫红的圆脸见我,笑眯眯的问道:
“要什么”
“称1斤瘦肉,要前腿的”
“好勒”
紫红的圆脸唱诺着,欢快地挥动着砍刀,后来我叫他胖子时,他会心一笑:呵呵,看来我和他算熟人了,他也称我为老朋友。
菜市场我几乎就和阿长、胖子打交道,我的偏爱自然会得罪其他采农,有时望着他们腊黄的瘦脸,心一软也会买些他们的菜,但总不如阿长的菜好吃。
阿长,我是从骨子里怜悯她的。每天凌晨3点半,阿长会挑着满满一担蔬菜挑着全家人的希望,沿着依稀的山路踩在冰冷的铁轨,走了15里的辛酸,5点半终于到了菜市场。放下担子,花了4毛钱卖了两个白花花的馒头充饥后,阿长便蹲在领地巴望起主顾。见到主顾后,阿长放开阔嘴喊:
“一元钱,两把小白菜”
“ 八毛钱”
“不卖呦,阿个白菜几像样”
主顾仔细打量了阿长的白菜,再扫了一眼邻摊的白菜,“好吧,就一元钱”,阿长麻利地把两把小白菜塞进蓝色塑料袋,从铝制旧式饭盒翻出零钱一同递给主顾。当然,阿长的菜也确实不错,阿长的蔬菜总是比别人的上市早、且嫩,自然价格上要贵些,阿长得意地告诉我,有时一个上午,她能卖菜卖到30元钱。夏天,她的蔬菜担子也丰富了许多,白菜自然还有,金黄的南瓜,淡黑的茄子,碧绿的丝瓜,嫩绿的长豆角,霜绿的冬瓜,翠绿的红薯藤,还有一碰就会裂的空心菜,常常跳进我的菜篮子。阿长,还算精明的人。
有一次,我会开玩笑对胖子说,“胖子不要少我的秤!”他咧开大嘴笑,唇上的胡须被翘得老高:“老朋友,还好意思少秤”。胖子长相忠厚,心地不坏,每天的肉早早就卖完了,以至于他的摊位经常变化。有时也为了减少同行嫉妒,胖子会帮忙代卖邻摊的肉,我想这会有风险的,万一肉质不好,他又无法推迟。
胖子秤是不会少的,然而今年胖子也卖过两次骚骨头(未腌割彻底的公猪,肉质有股狐狸骚味)给我,我仿佛受到侮辱,有半个月没去他肉摊。胖子有些理亏自然不敢叫我买他的肉,后来我了解到胖子好赌,对他有些失望,这也不能完全怪胖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阿长卖了两年菜便转移到县城去了,离家近一点,没那么辛苦。阿长的蹲位已被一个尖下巴的中年女人代替,她的菜也相当不错,比如冬瓜、南瓜、茄子,每天我都会买她的菜,我有时会想,可怜的阿长还好吗?
待续。
莲衣问好,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