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终止于衰竭的是“死亡”但“圆满”却终止于无穷。
――――泰戈尔
从中班车下来已是凌晨一点,四周一片漆黑。路上没有一个行人,肖洁如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丈夫该不是又睡过头了吧。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四周警觉地搜索了一遍,便开始紧张地小跑起来。气惴嘘嘘地总算到家了。打开门径直撞进卧室。“你,你―――!”她惊得一下呆坐在地上,丈夫对性的自我满足正处在如痴如醉的状态,对肖洁如的撞入浑然不觉。瞬间,肖洁如便从呆滞中清醒过来,“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丈夫的脸上。顿时,丈夫伟强两颊有了红红的五条指痕。“疼痛”把伟强从极乐世界中拉了回来,他立刻拥被遮身。“洁如,洁如―――”,声音凄凄,“恶心”肖洁如重又走进了黑夜―――。
他们住在近郊的宿舍里,出门不远就是肖洁如下车的地方。公路两旁只有很少几户农民。秋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空中飘起了小雨,刚才伟强那恶心的一幕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头仿佛要炸裂,脚软得不能迈步,她停下脚步坐在路边,此时她的词典里已没有恐惧、害怕了,即使遇到流氓又有什么可怕呢?他在乎吗?他什么时候真正想要我,他要自己的手。被抛弃象一把利剑插进她心的深处。她哭了,放声悲哭,蟋蟀唧唧伴着哭声向一首哀歌二重唱,一种野蛮的冲动在她的心里涌动,那种想要走上街头将自己的身体随便出卖给任何一个过路男子的下流念头紧追着她,她意识到这是一种无耻的思想,她感到憎恶,但她的理智却不能战胜感情,她感到自己是那么丑恶,下流,她想到自杀,想到这里心中更是悲苦。望望天,天上没有星星,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泪水湿了头发,湿了衣服。极度的悲伤使她感到疲惫、衰弱使她感到一阵昏眩。“洁如,对不起。”不知什么时候伟强已站在了她的面前。伟强抱着她回到了家里。回到家洁如仍处于昏睡中,伟强帮洁如把湿衣服脱下,用干毛巾将她的头发擦净后才把她放在床上。望着妻子秀丽的脸,他有些心痛,但是想到妻子对他的评价,“头发稀疏,身材象狗,形象向打手。想着这些,那份心痛又慢慢被抽掉了。替代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感。夜很静,他已完全没有了睡意,拉开窗帘,晨曦象一笼浅蓝的薄纱罩住了田野、道路。“博儿,博儿。”洁如在梦里叫了起来。“洁如,洁如。”伟强冲进卧室摇醒了洁如。‘滚,你这个流氓!滚!”肖洁如睁开眼看见丈夫便发出了愤怒的吼叫。‘洁如,不要这样,冷静些!”“呸!
丑八怪!呸!呸!呸!“洁如向伟强脸上连吐了几口口水。伟强的眼光由恳求渐渐变得冷酷。他站直了身子对着像框就是一拳“哐”的一声像框砸成了碎片,几块碎玻璃插进了伟强的皮肤,血从皮肤里不断渗出,洁如惊讶地张大了嘴,伟强转身摔门而去。
外面,风很大雨淋在身上微微有些发冷。伟强的手开始隐隐作痛,血已凝结。借着路灯的光将玻璃从手里取了出来,他的心乱极了,几年的婚姻生活使他由男子汉变得男不男女不女,连做人最起码的尊严都消失殆尽了。他觉得自己向个面团,任由洁如搓来揉去,意识里残存的一丝说不出的什么要违拗洁如,对洁如的渴求已经淡化洁如人前人后的轻侮狂骂中了。
男子的尊严,男子的自尊,结婚不到半年就被洁如毁灭了。直到儿子出世,才感到为父的尊严,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手沮淫,由此对洁如就更冷淡,当你们称赞她的亮丽时他总是点头微笑,有时他也渴望一种温情,这样想的时候他就向洁如投去温情的目光,而洁如却是一付冷漠的样子,为此他常常怀疑自己当初拚命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是幸福?是灾难?还是爱情?
伟强和洁如在同一个工厂工作,大学毕业的伟强到厂的第一天便与洁如相遇,由此对洁如一往情深,那时的洁如在厂里素有厂花之称,美得不可仿物,追求她的人可以排成连。但洁如却选择了伟强,因为洁如也想在文学上有所成就。当时伟强分在教育股,他才华横溢,厂广播电台播放了他很多篇诗歌和散文。并且为洁如写了无数首爱情诗,浪漫得连洁如的一根头发都会引出他的诗情,郎才女貌真是千古绝唱。这样他赢得了洁如的爱情。他们结婚了。
婚后的洁如充满了憧憬,而伟强却开始沉沦,幻想着走进文学圣殿的洁如以来伟强是她强有力的支柱,没想到洁如尝试着写的文章,伟强不但不指点反而讥笑她是白日做梦。而伟强自己却沉浸在麻将中修起了“长城”。渐渐地伟强的才气在娱乐中消失了,洁如在伤心、失望中发现伟强原来是那么丑陋,稀疏的头发,拘搂腰,伴随着她心中满溢的怨气,刻薄的语言象利刃一样插向伟强的心口。
伟强婚后完全沉浸在幸福中,洁如象一张著名的油画,带着她拜访了大学时代的每一个同学,那段时间他的心充满自豪。写作的才气在幸福中漫漫溜掉了。古人说:“文人骚客”这话一点不假,没有牢骚的文人,是写不出什么东西的。他的头脑被幸福填得满满的,那里还有写作的灵感。而洁如却在那里写得没完没了。看着洁如,伟强的心里感到惆怅,空虚象一道永远摆脱不了的巨网,把江郎才尽的伟强网到了赌桌上。在赌博中找到的一点小小的刺激到家就被洁如刻薄的语言扫荡得一丝不剩。面对洁如顽强的写作热情,心虚的伟强讥笑她是梦游患者,失去灵感的心里不愿看到心爱的女人获得成功。人的心灵都是卑微的,如果成功洁如将会离他而去,所以他必须打击她的信心直到她放弃写作。
其实伟强还是爱着洁如的,而洁如在他面前的气焰又令他感到气馁,为了保持一点面子,表面上他做出一付毫不在乎的神情。不管洁如玩出什么招数,伟强都巍然不动,结果洁如出格了,伟强感到慌张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严去迎合她,不管她怎样骂,是猪也好,狗也罢,甚至口水狂喷在脸,伟强都保持了最良好的绅士风度。儿子出世了,儿子带来了生活的乐趣,洁如的心完全投入在儿子身上,而伟强也慢慢恢复了些灵气,儿子两岁了,洁如保持了她最完美的体形。朋友们无不赞赏 洁如的美,慢慢恢复的灵气定屈的作品都掉入了深渊,永不见光。洁如话语间时时表现出轻视。
事业上的失意,家庭的不和使伟强感到自卑,甚至失去了生存的勇气,儿子,因为儿子伟强才重新找到安慰。洁如的冷淡令伟强沮丧,以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热血手淫,这样彼此间更加冷淡了。想着这些伟强感到难过,伤心,为自己也为洁如。要跳出这个怪圈只有离婚,离婚后,他会认真思索,反省这段婚姻,重新找回自我纵使要他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他转身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客房里给洁如写了封信:
洁如:
你好,我们的婚姻走到现在是我的失败,也是你的失败。我们在两条不同的航道中偶而相遇成婚。导致了我们今天的结局,显然我们错位了。我想,现在应该是纠正的时候了。
婚后我无数次憧憬着爱情的延续,幸福的家庭生活,可是我的心在你无数次轻侮谩骂中破碎,也令我完全失去了自信。女人的温情,女人的体贴,你都抛在九霄云外,多少次我想对你倾诉衷肠都被你的厉声阻挡,我陷入了自我毁灭的泥潭,正如你所看到的,我为什么那样,因为那样可以想象有一个女人对我体贴入微,那是你所不能给予我的,你只会强迫我,命令我,因为你使我对所有的女人都产生了厌恶。
洁如,想想:这就是你色声厉茬造就的男人。今天我反抗了,我的自尊苏醒了。分手是最好的结局。博儿是我的儿子,我会教育他将来不要被美色诱惑,美艳不以高尚的心智结合就是一剂致人死地的毒药。
洁如,你真的不能贤淑一点,和达一 吗!我总在期待着一个完美的充满柔情的妻子。现在我绝望了,当然克也有着许多的不是,但不管怎样我都在求和,都在祈求你的谅解,我们还能够沟通吗?你的心还能为我敞开吗?
这段时间,我在单位住,分开一段时间,也许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写完信装进信封。匆匆洗脸刷牙骑着车上班,眼看着要到单位了他才想起信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自己的衣袋里,看看时间还有10分钟他赶紧骑着飞车往回赶,叉道左面一辆东风牌货车迎面开来。糟!瞬间他就被撞到车轮下。顿时眼前一片血红―――
洁如是一小时后赶到现场的,现场只剩一滩血迹。人们是照伟强的电话薄找到她的。匆匆问清楚伟强在那家医院后她便赶了去。毕竟她深爱着伟强,对伟强所做的一切无非要伟强看重她,热爱她,她甚至不惜坏自己的名声扬言到舞厅去当舞女,暗示自己有第三者都没能打动伟强。
在医院,伟强已恢复了神志,他的伤很重。洁如扑在伟强身上痛哭失声―――
伤好后,他们夫妻俩做了一次彻夜长谈,伟强第一次肯定了洁如的写作。后来伟强将泰戈尔的一段文字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挂在床头:“终止于衰竭的是‘死亡’但‘圆满’却终止于无穷”。
93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