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把肘子(小说连载）（三十三）一股阴风
谁也没料到，啥事都没发生。
满世界只有稀疏的盐颗子雪沙沙地响着。它们快活地敲击着还没落净的绿树叶，轻盈地在地面上蹦跳。
看牢和宁过好像死去了一般，不见人影儿，也没出声儿，连出气的息儿也听不到，只有虚掩的屋门证明着，他俩在家，正坐在某个角落，仇恨地盯视谛听着外面。
还有秋蝉，站在房阶上，扎着两只羊角辩，好奇地睁了漆点似的纯净眸子，仰头静静地望了跃进，又望税务局的那两个干部，然后又望队长。跃进忽然忍不住地摸了下她的头，那细密柔软的绒发，触动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地方，颤颤地跳跃了一下。
税务局的那两个干部，几下就撕掉了那三间房大门上的封条。经日晒风吹，那封条已褪色卷曲，脆烂得稍稍一碰，就如同雪花飘落而下。两人打开他们自己挂上的铁锁，收起来，朝跃进努了下嘴，这便是示意了，这房交给你了，你上你的锁吧。
队长说，没事了吧？——那我就走呀。他是被请来，制止可能发生的恶斗的。
税务局的干部便伸出手，想和他握一下。队长却像没看见，早已扭头走了。
跃进张了下嘴，想说什么，但连个哎字也卡在喉咙眼儿，没喊出声儿。昨天他到街上，割了斤半肉，还买了豆腐粉条，要蛮女今早在家，做顿白米捞饭，招待队长和税务局的干部。
现在队长走了，税务局的两个干部硬被跃进拉进他的家，站在脚地，看见蛮女刚刚生起火，就说什么也不等了，拔腿逃也似地而去。
完全几个社员，蹲站在渠埝上，沉默地观看着。见税务局的干部到了他们跟前，便闪开一道缝隙，随后一哄而散了。
跃进回到屋里，看蛮女还在撅着沟子，往灶火里填柴生火，便不由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蹬蛮女了个狗吃屎，骂道，把你个肉熊，这时候了还连个火都没生着！
蛮女趴起身，举起烧火棍，刚要发疯似地砸向跃进，却见跃进满脸铁青，腮帮子咬出了两道青楞，便一下被吓住了，双手像中枪的鸟儿翅膀，倏忽折断了，蔫垂下来，眼泪随即涌满了眼眶，小声嚷道，我咋知道你们这么快就弄完了？我还以为要大闹州府到半晌午哩。
话音没落，忽听门外一阵咚咚地脚步声乱响，是看牢躬了身子急慌慌地朝村道跑。不大一会，一个老婆子随了看牢又跑回来。
出啥事了？
跃进的脸色煞白，望着蛮女。蛮女扔了烧火棍，走出门，望着看牢家，呆站了好大功夫，最终猫儿似地贴墙根溜了过去。
宁过小月了。蛮女回家幽幽地说。
跃进打了个冷颤，只觉一阵阴风袭来，沙沙地响着，披了白色的风衣，穿山越岭，迤逦而去。
这阴风就吹到他姨的耳朵了。
他姨便来到跃进家了，趴在后窗口，朝看牢家望着，忽然心惊胆颤地说，哎呀，这一下，你们家的院子就大得太太了嘛，这上下川道都没人能比得过。
蛮女噘嘴儿道，把人家看得怪怕怕的。
是怕怕。他姨回过身，小声说，宁过和我是一个村，出了这事，我本该去看看，现在也不好意思见她的面了。——咱这跃进做事，残啊。
这个残字，指的是刀锋，尖，快，利落。
蛮女无奈地嘟囔道，二杆子货咯。
他姨忽然拧了下蛮女的嘴说，再甭胡咧咧。你没听人说，过日子要残。我娃跟上跃进，要享福了！
蛮女说，哼，豆腐（福）！
跃进这时回家来了。隆冬时节，他只穿了件蓝线衣，胸前爆突了疙瘩肉，腾蒸着团团热气。
他姨慌忙夸张地喊起了蛮女，不得活了！赶紧把棉袄拿来，叫跃进披上，小心着凉感冒了！
蛮女撇撇嘴，说，没事。他翻自留地去了。出了力么，小伙子，咋能知道冷？
跃进便问候了他姨，奇怪道，你咋来了？
他姨就亲切地骂道，咋，嫌我没择日子就来了？——你弄这么大的世事，咋没给姨我透个气气子？我今日是来看看我娃。说毕，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忽然又强打精神，格外热烈地嚷道，吃饭，吃饭！我娃做活都饿了，赶紧先吃饭！
跃进望了眼她，端起饭碗，一边大口地吃着，一边问，姨，我看你肯定还有啥事。你就快说，省得把人憋的。
他姨崇拜地望了跃进，说，好娃哩，现在只有你说话，秀绒才听得进去。
蛮女忙问，秀绒咋了？
他姨的眼神一下黯淡了，泪花滚动起来。叫人笑话哩啊。我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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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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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是觉得该如此，还不在情上呀。是么？
真的很想亲身去西北看看。呵呵。
——何美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