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采购
临时采购
朋友承包了五幢楼的闭路电视天线安装工程，我应邀当了此工程的总采购。
没想到在办公室里很会侃生意的我出师不利。上任第一天，老板叫我买插座，不要发票只要价廉。我踌躇满志地买回了二百个陆佰元。我喜滋滋地给老板报价。“什么！陆佰？”他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的亮度一下升到了白炽灯的千瓦。我不知所措地埋下了头。“国营店里可要柒佰多元才买得到呢！”我小声辩护。“唉，伍佰元就能买到的东西，你给陆佰。罢罢罢，线多少钱一米？”他跺跺脚，万般恼怒地宽容了我。“叁拾肆，不能再少。”我有些胆怯。“算了，下午一起去。”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到自己愚蠢，怎能担此大任呢？于是我给自己的心划了道小小的口子，让它流血开窍。
下午，我们踏着余辉一起到了B货店，店老板年青、精明、店里的货丰富、齐全，老板和老板的脸笑得像两朵盛开的莲花很耐看。我站在一边很想学一学笑的艺术，可笑肌埋得太深，笑停留在皮肤上，十足一根青苦瓜，苦而涩口。我在心里痛骂自己是全能傻瓜、笨猪。
老板与老板谈生意就是不同，时而谈笑风生，时而娓娓道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能匍匐于地将他们的所有谈话如吸智慧及精髓。然而谈判的最终价格却是我等全能傻瓜蛋之价，我目瞪口呆，污血郁集，差点背过气去，再看老板虽有些惆怅，却不失老板的风度。老板就是老板。
返回的路上我心里轻松了许多，老板看我的脸也松驰了许多。“我就需要你这种诚实的人，以后―――”“诚实。”猛然一种称为愤怒的东西像小虫一样吮吸着我的血，金钱却像一条大蟒蛇将它们完全吸去。我的周身感到燥热，心里像有团火在燃烧，我不敢出气，我怕吐出来的是一团火，烧了自己也烧了别人。
工程近尾声，日近黄昏，工人们的肚子打起了小鼓。老板来了，“家加班，争取今天完工，你去给大家买点东西填填肚子。”老板吩咐我。到哪去买呢？我一下子抓住了小A叫他一起去。
“饭回来了，吃饭啰。”我洋洋得意地喊着大家。“总采购，多少钱一盒饭？”老板笑咪咪地问：“叁元。”我降低了声音小心地答。“叁元？”这次他的眼睛喷出了火。“小A，到底多少钱一盒？”“叁元正。”我自觉地扣下了自己那份，感到自己像乞丐。我背离了他们，不自觉地蹬着自行车，冲进了大河，让河水冲涮我的灵魂、肉体。
月色如银，满天的繁星依然在互诉衷情，抚摸着自己还算宽厚的肩，想着自己怎么就不能托起生活的重负呢？河风轻摇着树叶，蛙鸣在寂静的河岸奏起了生命的歌。仰头看天，天是那样的浩瀚无边，人在这浩瀚的宇宙中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爬上岸，伸展四肢，长长地吐了口气，抖搂精神回了家。
工程终于完了，老板给了我厚厚一扎人民币，大概是我这个小科员几个月的工资。看着钱我很想掉泪，展开了孔雀开屏似的笑脸，深深地鞠躬，感谢老板的恩赐。
带着钱，我又到了河边，没有风，静静的，只有灼人的太阳在烧烤着大地，植物，一切有生物。太阳将皮肤烤成了棕色――――
92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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