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是条狗,严格地说是条与众不同的狗。因为小黑自睁开眼睛的第一天起就认为自己不应该是条狗。那么不是条狗,又能是什么?小黑的同类花花好奇的问。花花是小黑的邻居,比小黑小一个月,也是小黑唯一能说得话来的伙伴。小黑告诉花花,它认为自己应该是个人。这个想法随着小黑身体增高已愈来愈强烈了。
中午,小黑与花花一起躺在草坪上,二月的阳光落在它们的身上,让小黑觉得比它窝里那条旧棉絮还暖和,暖和得让小黑有了要睡觉的欲望。离它们不远处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在放风筝。小黑眯眼望着那几个孩子无比羡慕的喃喃自语,要是我也能象他们那样多好,多好。小黑就这么头靠在前腿上迷迷瞪瞪的,迷迷瞪瞪的想着……
等到小黑醒来,它发现自己已站大同市一家超市二楼的服饰专卖区前。这是家国际连锁超市,具体叫什么名字小黑没记住。这超市小黑以前经常同它的女主人来,不过小黑来后得站在超市大门口。超市有规定不允许带狗入内。以前,小黑只能眼巴巴看女主人进入里面,蹬上电梯。超市里的音乐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从超市内飘出的阵阵香味,让小黑恨自己不能是个人,不能随意自由的在这里出入。现在自己竟然站在卖场里,小黑既不困惑,又担心,它怕被称着保安的挥舞电棒来撵它。小黑抬脚想尽快溜走,有声音在说,怕什么!小黑,你现在又不是条狗。
说话的是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老人,他手持佛尘,笑眯眯地示意小黑别动。小黑很惊讶自己怎么突然不是条狗了。老人微笑的冲身边一面宽大的镜子努努嘴。小黑看到镜子里有个身穿白色毛衣,兰色背带牛仔裤的男孩,顶多七八岁吧。小黑刚要开口,老人说,你刚才在草地上不是想变成个七八岁的孩子吗?喽,这不就是了。小黑惊讶的摸摸自己再摸摸镜子,确认不是梦后才问老人是怎么回事。老人说,告诉你,我是愿望老头,谁要什么愿望我就来帮他实现。好了,我的孩子,好好去玩个够吧。你要有什么事只须大喊三声白老头,我就会来帮你的。说完手中的佛尘一晃,不见了。
小黑首先认为自己既然变成了人,就该有自己的名字吧。小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贝贝。与女主人家的四岁儿子同名。以前每见到女主人“贝贝”“贝贝”的唤她儿子时,小黑就想着哪天自己也有个这么娇贵的名字多好。好了,现在自己是个人了,又有自己向往的名字就在这超市里玩个够吧。小黑冲镜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转身往卖场中间走处。走着,走着,小黑昏头了。这个卖场实在是太大了,人也太多了,小黑站在专门卖电器的区域内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是最好。
小弟弟,是不是找不到妈妈啦?一个衣着时髦,年龄大约三十来岁,模样十分可亲的妇女低下身,问小黑。
小黑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这个女人。
别怕,小弟弟,来,江阿姨带你找妈妈去。这个自称江阿姨的女人牵住了小黑的手。
江阿姨的手真软,小黑在心里想,那就随江阿姨走吧,反正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小黑心安理得的捏紧了江阿姨的手。
哦,你这孩子真乖。阿姨就喜欢特别乖的孩子。来,阿姨先带你去买香辣鸡腿吃,等下再去找妈妈好不好。江阿姨说完,右手在小黑头上摸了摸。
小黑一听到香辣鸡腿吞咽着口水直点头。
橙黄的香辣鸡腿躺在玻璃柜台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这正是小黑以前站超市门前闻到的气味,小黑几乎扑向柜台,一口气要了五只,顺带要个一大瓶可口可乐。
江阿姨一手提着鸡腿与可乐,一手捏着小黑问过小黑的名字后说,来,贝贝,我们去超市外的长椅子上边吃边等你妈妈,好不好?
小黑乐滋滋的随江阿姨来到长椅上坐下。江阿姨指着超市的出口处说,贝贝,等下你妈妈就从这里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们。
小黑只顾啃鸡腿,连头都顾不上去点。
第四只鸡腿下肚时,小黑感觉有些泛了,它打着呵欠说,阿姨,我想睡觉。
江阿姨笑容灿烂的说,那好,那好,就躺在阿姨怀里睡吧。等你妈妈来后,我再叫醒你。
2、
小黑躺在江阿姨的怀里这一觉睡得真香,要不是争吵声闹醒它,它恐怕还要睡上几个小时。
我说了给贺家吧,贺家连定金都给了。一个尖细的声音,辩不清男女。
给王家,王家有钱,王家老少想个接代的都快想疯了,咱正好可以大捞一笔。这声音小黑听出来了,是江阿姨声音。小黑疑惑的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看先谁也不给。凭这小子的穿着应该是个条件很好的人家。我们不如拿他好好敲诈下他父母,等拿到赎金后再出手不迟。另一个粗重的声音响起,从声音判断肯定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小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不安的喊了声,江阿姨。
随之,房间里灯泡亮起。小黑看到江阿姨以及江阿姨身后跟着一高一瘦两个男人进来了,围在小黑的床边。江阿姨一脸微笑说,贝贝,你醒啦,你这觉睡得真沉。快告诉阿姨你家在哪里?你爸妈叫什么?你家电话多少?
小黑不解的说,我家?我爸妈叫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小黑说的是真话。小黑出生才十天,就被人以一百元的价格卖给了它主人。小黑连它妈是什么样子都没弄明白,更谈不上它爸是谁了。
什么!你小子连你爸妈都不知道?!你个小屁孩别跟老子耍花样。高个男人粗重的声音响起,顺手推了推小黑。
小黑小声的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小子要不说,小心老子揍扁你。高个子男人抬起手。小黑打了个哆嗦,身子往江阿姨身边靠了靠。
好了,好了,汪大个,你别吓着了孩子。谢咸菜,你带汪大个去外面坐坐。江阿姨拦住了那个叫汪大个的手,冲那叫谢咸菜的瘦子挥了挥手。等谢咸菜和汪大个出去后,江阿姨揽过小黑柔声问,贝贝,快告诉阿姨你家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家。你妈妈现在肯定好着急。
小黑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大同市北区。小黑,快告诉阿姨,你家电话多少?
大同市北区,那离自己女主人的家就远了。小黑在心里想。小黑女主人的家大同市东边郊区。小黑在心里盘算该走哪条路才能回到主人家。
快,快告诉阿姨,你家电话。你爸妈现在肯定在四处找你。江阿姨的手放在小黑头上。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
就这么江阿姨一问,小黑一答的耗了将近两个小时,江阿姨也没问个甲子乙丑来。她急的在心里想,臭小子,老娘若不是朝钱想,哪有这耐心哄你。她再次把小黑搂在怀里柔声问,小黑乖,你想想七八个小时了,你爸妈没见不着你肯定还不急疯。听话,快告诉阿姨。
小黑靠在江阿姨的怀里想,谁会为它去急疯哦。即便是养了它两年的主人家,顶多只会以为它小黑去外溜达去了。不过,小黑有点担心今晚主人家没狗看大门。它看着一脸着急的江阿姨想告诉她自己是条狗,可话到嘴边又换作了,阿姨,我真不知道我爸妈是谁,也没电话。
江阿姨把小黑往床上用力一推说,你这孩子真犟,等下有你好受的。
小黑不解的望着江阿姨再次说,阿姨,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江阿姨咬牙狠狠的搡了小黑两下,走出房间。小黑随机跟到门口。
我看这孩子八成是真的没家人。我从超市把他带出来,也没见他提过他妈,依我这几年的经验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大个,我们就趁早出手算了。免得夜长梦多。去贺家吧。
去王家,王家远,量这小子也跑不回来。
那,那贺家怎么办?
不就是两千定金吗?下次再弄个孩子就是。
已经许过他多少次。大个,这次听我一次给贺家。
我说了卖给王家就王家,你他妈哪有那么多话。
我多话!哪回弄来的孩子不是你私自做主想卖谁就卖谁的。我咸菜这回就是掉脑袋也要做回主,给王家。
你小子找死是不是。王家不就是你结拜的什么屁兄弟吗?算个屁!你那鸟脑袋割下来给老子当夜壶,老子还嫌太干瘪呢。
你,你……
3、
小黑从他们的争吵中渐渐明白自己遇上了什么人。这事小黑听说过。花花主人家的儿子两年前就出过这样的事。那孩子被拐走时才九岁,花花的主人找了整整两年,儿子是找回来了,可变样了。好端端双脚一只却瘸了,身上、手臂上全是乌青,淤紫,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谁的声音稍大一点点,他整个人就如片挂在风中的叶子抖得厉害。与丢失前那个蹦蹦跳跳,见谁都一脸笑的孩子相比是判若两人。花花告诉小黑说,那买家见孩子老想着要逃跑,就把他的脚打瘸了,包括身上的伤痕。小黑每回从那孩子身边走过,会拿脑袋蹭蹭孩子的裤脚,可它总不敢去望孩子脸上的表情。
小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开始尝到做人的滋味,便遇上了这样的事。想到那孩子满身的伤,想到他一瘸一拐的走在草地上时,小黑全身直冒冷汗。它扫了眼房间,看到挂着窗帘的窗户,迅速跑向窗户边,还好,窗户上没有任何防盗设施,小黑轻而易举的掀开窗户,爬上窗台,闭上眼睛往窗外跳去。
小黑落地的响声惊动了江阿姨,她冲进房间见到敞开的窗户就大叫,快,贝贝跳窗跑了。
小黑来不及去揉摔痛的屁股,爬起来往远处灯光明亮的地方奔去。小黑认为到了有光亮的地方,他们三人就不敢把他怎么样了。小黑高一脚低一脚的踩在泥路上,身上摔痛的地方牵扯着他,无法让他跑得更快,眼见汪大个三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小黑急得头顶直冒汗,脚步更为慌乱。一个趔趄,小黑摔倒在路边。小黑张嘴要“哎呦”时,突然想到了把它变成人的白老头。它忙爬起来大声呼喊白老头,三声白老头刚喊完,就见一道白光闪现,白老头站在了小黑面前。
小黑激动的指指身后说,快,快把他们赶走。
白老头手中的佛尘摆了下,汪大个三人的脚步声全消失了。夜出奇的安静,风凉飕飕的让小黑直打哆嗦。白老头问,是遇上坏人了吧。
小黑有点结巴的说了事情经过。
那,你还想不想做人?白老头问
小黑缩紧双肩膀,牙齿上下咯动的想了想说,做小孩不安全,我再也不要做小孩。
那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做……
小黑努力的让自己镇静下来,想自己变哪种最好。首先跃入它脑海的是主人家隔壁的娜娜。娜娜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成天打扮得象只花蝴蝶,几乎每天都有和娜娜年龄相仿的男孩,骑着各式各样的赛车等在娜娜家楼下。娜娜上赛车时的表情骄傲的象个公主,惹得花花常汪汪地对小黑说,要能做回娜娜哪怕死也愿意。最让小黑和花花羡慕的是娜娜手中的零食,什么瓜子,豆干,鸡翅,干鱼等等,娜娜是走一路香一路。小黑想,只有做娜娜这样的人才舒服呢。
白老头佛尘在小黑面前划过说,闭上双眼。小黑只觉得身体迅速轻飘飘的升起,耳边有呼呼直响的风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白老头喊,好了,你睁开眼吧。
小黑睁开双眼看到自己站在大同市步行街百货商场的橱窗前,小黑满意地瞧着映在橱窗上的自己,修长的身材,兰色休闲套装,栗色短发,一副十分阳光、纯净的模样,比娜娜好看多了。小黑把自己前后上下看了个遍,而后大大方方的走进百货商场。
小黑直接爬上商场的五楼,再慢悠悠的从五楼而下,每一层楼都逛得十分仔细,就连商场的角落也没落下。从服装,鞋帽到各类首饰等,小黑几乎每样都拿在手里抚摩过,比试过。从商场出来,已是上午十一点了,小黑的肚子已开始咕咕的叫。小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一分钱,现在既然自己变成了人,不管要什么东西是得花钱买的。没办法先找个挣钱填饱肚皮的活儿吧。小黑自信的往步行街西边一条叫望月的巷子走去,它认为只要自己肯卖力做事,换口饭吃应该不难。
3、
望月巷子两米来宽,两边是居民楼房,巷子里没有常见的小摊与店铺,因此显得格外安静。小黑的运气还不错,走到巷子正中间,看到有家叫红茶坊的门前贴了个招工启示。这是整条巷子里唯一一家门面。不过这茶坊实在太不起眼了,才一米长的招牌已油漆班驳,几乎难辩字迹,要不是那块摆在门口的招工启事,小黑还难发现这里开了家茶坊。启示上写着急需招女服务员数名,年龄须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相貌姣好之人。小黑心里笑了下,觉得这招工启示似乎是特意为自己写的,它开心地推开了红茶坊的玻璃门。
红茶坊大厅里光线暗淡,空间不大,顶多十平米左右层长方形。四张条形茶桌靠两边墙壁摆放,中间的过道在向里屋延伸时,被一副厚厚的塑料帘子隔着,看那帘子给人一种里面更不怎么样的感觉。小黑误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想转身出去。
有事吗?
一个既甜又软的声音让小黑收住了脚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和小黑年龄相仿的姑娘站在小黑面前。
小黑低声细气说,我来招工的。
姑娘拉亮灯,把小黑从头到脚看了遍后说,随我来吧。
姑娘带着小黑掀开帘子往过道内走去。走了大约三四米远后,过道光线异常明亮起来,两边有个一米多宽的梯级,小黑伸长脖子,看到梯级层螺旋状往上延伸,望不到顶层。小黑惊讶的发现梯级从地板到扶手全是上等楠木构成,其豪华与精致让小黑有点目瞪口呆。隔一个帘子,竟然是两个绝然相反的世界,小黑忍不住说了句,真怪了,人家是金玉其外,你们可是败絮其外了。
姑娘在右侧楼梯边一个门口停下,门上挂有总经理办公室字样。姑娘白了小黑一眼,举手敲门。
随着一声,请进。从宽大的老板椅上伸出一张满是笑容的脸。那脸尽管在笑,却让小黑有种含威不露的感觉。小黑心里泛起丝丝紧张。
章总,她说她来应聘。姑娘指指小黑。
小黑在心里哦了下,怪不得给它这样的感觉,人家是总经理嘛。小黑有点害羞的冲章总笑笑。
章总也把小黑从头到脚细细看过之后,又叫小黑原地转了个圈问,叫什么名字。
叫夏娜娜。小黑把娜娜的名字临时借用,只换了个姓。
家在哪?几岁。
小黑胡诌,木县。十九岁。爹妈两月前发病死了,现在就想找个能有口饭吃的工作。
木县是小黑以前听主人常提到的地方。小黑还常听那些来主人家玩的人说,找工作时就得把自己说得可怜点,这样才容易找到工作。
果然,章总非常满意的点点头说,好啊,你既然走到了大姐我章桂兰门下,我章桂兰哪有让你饿着的份,就在这里好好干吧。又对带小黑进来的姑娘说,甜甜,让娜娜先在大厅给客人端端茶水吧。娜娜,你暂时跟甜甜一起住,让甜甜多教教你。瞧你的小模样肯定也没做过什么事,慢慢来,别急,日子长着呢。而后示意那个叫甜甜的姑娘带小黑去梳洗下。
小黑随甜甜穿过茶坊走廊时,不停的问甜甜给客人端茶水的工作难不难,得使多大的力气。甜甜觉得小黑问得十分可笑,她耸耸告诉小黑,这样的工作一点也不难,但要脾气好。不管有多忙,也不管客人说什么都要笑脸相迎,绝对不能摆脸色,更不可以顶撞客人。
小黑随口说,这还会忙呀,都中午了连个喝茶的人影也没有。
甜甜淡漠的说了句,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4、
到晚上,还真让小黑开了眼界。从八点开始,原本如庙堂一样冷清的茶坊开始热闹起来了,进进出出的人让小黑眼花缭乱。还好,真正坐在大厅喝茶的人没几个,他们进来就直接挑开门帘往里冲。小黑发现来喝茶的大多数是男人,一个个衣着鲜亮,派头十足。也有不少与小黑差不多大的姑娘,出奇的漂亮,水灵。小黑在心里聪明的断定,看来喝茶是男人与年轻女子的事了。更让小黑开了眼界的是那些进来的姑娘竟然全坐在梯级间,差不多每个梯级都有。她们或叼一根烟,或嚼口香糖,或在相互取笑,一个个神态悠闲自在。身上的服饰与刚进门时也大变样了,一个个象跟谁斗气似的,穿得一个比一个少,一个比一个露,有的甚至连内裤都能看到。
小黑恍然大悟的对站在吧台里的甜甜说,怪不得茶坊把梯级间装修成那样,原来是给这些姑娘闲坐的呀。
甜甜白了小黑一眼,小声呵斥,闭嘴,忙你自己的事去。
甜甜今年十八岁,是章桂兰的远房表妹,来红茶坊三个月了,专门在吧台里服务。小黑是在下午没事和甜甜聊天时知道,甜甜是为赚学费才来这打工的。甜甜考上了一所大学,需要很多学费。可甜甜家在山村,母亲去世早,父亲有哮喘病干不了重活,能把甜甜供到高中毕业就不错了,还哪来钱给甜甜上大学。是章桂兰亲自把甜甜从山里接出来,并告诉甜甜只要在这茶坊打半年工就可以赚够上大学的学费了。要不是为了学费,我才不会随章桂兰来这里呢。甜甜在告诉小黑这些时心里嘀咕道。
吧台在进大门的右侧,要关上门才能看到。小黑那天来时,还以为甜甜在变戏法。其实,站在吧台里也没多少事做,客人进门就冲进了里面,一切似乎跟大厅没任何关系。可甜甜自心底也不喜欢这里,她只巴望快点赚到学费后走人。对小黑时不时冒出来的话,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告诉她。除了冲小黑翻白眼之外,心里或多或少有点埋怨小黑,哪里工作不好找,偏要跑到这地方来。
小黑在茶坊干了三天,第四天也就是礼拜五晚上,小黑看到这晚来茶坊的客人很少。已经十点多点了,若在往常,从大厅到里面梯级上早站满了人。小黑不解的问在吧台里哼歌的甜甜。甜甜告诉小黑今晚不光这里客人稀少,就连酒店,娱乐城也是如此。
小黑不解。甜甜想了想说,大同市不论哪个已婚男人,铁定周五晚得在家陪老婆。这些男人说了一个礼拜七天,得分点时间给老婆,这样才能保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小黑更知道什么红旗,彩旗的。
甜甜瞧着小黑一副傻呼呼的模样笑了起来。甜甜今晚心情很好,章桂兰下午对她说,再过一个月,甜甜就可以离开红茶坊了,走时会给她一笔学费让她安心去读书。甜甜听到表姐这样说时,只差没蹦起来。还是表姐好,还是表姐想着她。甜甜在心里感激的想。人心情好了,话自然就多。甜甜见大厅没客人,干脆从吧台里走出来,招呼小黑一起坐在吧椅上。
甜甜转动吧椅一脸兴奋的说,娜娜,我马上就可以去上学了。
小黑也跟着转动吧椅说,那祝贺你呀,甜甜,以后你可是大学生了。
娜娜,我想读书都想疯了哦。娜娜,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
这不,马上就实现了吗?甜甜,还是你命好哟。当大学生了别瞧不起我这打工妹哦。小黑故意在甜甜肩膀上拍了拍,一副十分羡慕的样子。
甜甜摇摇头,伸出右手搭在小黑肩膀上说,娜娜,我会想你的,会来看你的。不过我不会来这里,我打电话约你出去好吗?娜娜,走出这门,我就再也不想来这地方了。娜娜,你也别在这里呆久了,去其他地方找个工作吧,这里不适合你。娜娜,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回山村当小学老师。这样既可以照顾我爹,又可省去山里缺老师的麻烦。娜娜,以后我便是孩子王了,我要教他们读书、认字,还带他们去山坡上捉蝴蝶,编花环……
小黑静静的望着满脸幸福的甜甜,听她慢悠悠的描述着她的未来。大厅的安静随着“砰”的一声响而消失了,大厅门被重重踢开,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人。看两人走路的脚步,八成是喝醉了。两人没有直接去掀门帘,歪歪斜斜的往吧台走来。
5、
甜甜认识这两个男人,他们是红茶坊的常客。高个子的叫方宽,人称方哥。有个哥哥在大同市公安局任局长,自己在税务稽查大队挂了个大队长的职务。有人说方哥要是板下脸,连土地爷都会吓得发抖。矮个叫陆小军,是方宽的同事兼拜把子兄弟,两人象个连体成天形影不离。
甜甜见两人靠近吧台,慌忙站起来对小黑说,娜娜,快带他们去找阿玉。
阿玉是红茶坊的领班。
小黑还来不及抬脚,方宽的手重重的拍在吧台上说,找你们茶楼最漂亮的姑娘来,哥俩今晚要好好开心下。
陆小军也双手拍着吧台跟着尖叫。两人原本今晚该在家中陪老婆的,可方宽的老婆下午带儿子到乡下看岳母去了。岳母今天大清早去菜园时摔伤了腿。方宽借口工作没有去。放着这么个好机会,他哪能白白浪费,邀上陆小军在喜来乐酒店大吃了一顿。喝酒时两人商量今晚该怎么度过,什么桑拿,按摩,去练歌房等,这些方宽全玩腻了。不知为什么,他今晚就想找个既新鲜又刺激的玩法。
陆小军眨巴双眼想了想,而后俯在方宽耳朵边耳语了几句。方宽立刻拍着桌子说,好啊,走,去红茶坊。
吧台上摆放着两只大玻璃花瓶。甜甜担心他们再拍下去会把花瓶震落,忙欠身把花瓶往里挪了挪,说,先生,您随这位小姐去里面,里面会替您安排好一切的。
甜甜那甜软如糯米的声音引起了方宽的主意。他眯上眼,细细打量甜甜,粉兰色工作服穿在甜甜身上,显得特别清新、娇嫩,犹如一朵正欲盛开的花苞,把方宽的眼睛看直了。在心里说,妈的,老子来红茶坊数百回了,怎么就没掐到这花?
方宽指指甜甜说,方哥我谁也不要了,就要你。说罢伸手去搂甜甜。
方宽的动作把小黑吓了一跳,冲上前拉住方宽说,先生,我带你去找阿玉。
方宽瞧了眼小黑,大笑说,小军,今晚就这两个妞陪咱们,这妞也不赖呀。
说完,伸手在小黑脸上摸了把。不等小黑有所反应,方宽又急着扑向甜甜,嘴里高喊,快,快,让方哥我亲一口。
方宽的声音引来了章桂兰与阿玉。
本来冷着脸的章桂兰,一见方宽便成了笑弥勒,说,原来是方哥呀。得罪,得罪了。快,阿玉,快带方队长去106房。顺手将甜甜拉到身后。
方宽说,我谁也不要,今晚就要这妞。又向甜甜扑去。
章桂兰伸手挡住说,方哥,这姑娘土,没味道。
老子今晚就是来尝尝土鸡的味道,滚开!别扫了爷的兴。
方宽板着脸,从章桂兰身边拖过甜甜。
章桂兰皱着眉头说,方哥,方哥,她是我妹妹。
妹妹又怎么啦?就你老娘我也敢上。
这,这,这……
这什么?!得罪方哥,你还想在大同市混吗?陆小军问。
陆小军的话一点也不假,连土地爷都让三分的人,这大同市谁还敢惹。章桂兰抬眼看方宽,正巧碰上方宽轻蔑的看着她的眼光。章桂兰心里哆嗦了下,揉搓着双手,看看甜甜,又看看方宽,眼睛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几趟,还是没开口。
章老板,你怎么连个妹妹也舍不得呀?你这茶坊还想不想开?方宽已经不耐烦了,左臂搂紧甜甜,右手已伸进了甜甜的衣服内。
甜甜挣扎着,着急的喊,姐,姐,快救救我。
可方宽的嘴已经贴向了甜甜的脸说,哟,你这喊的爷心里直痒痒,亲一把,小宝贝。小军,你在边上看着,等哥玩完了你再上。嘴在甜甜脸上乱噌
刚才吃饭时,陆小军说的新鲜、刺激的玩法就是两人玩一个姑娘。这可是方宽从来没想到过的事。可凭着他对章桂兰的了解,知道甜甜绝对是朵谁也没采过的花。碰上这样的好事,他当然得先自己享用,享用。
6、
章桂兰有点不知所措。小黑开始不明白方宽他们想干什么,直到他们的对话与方宽的举动让它幡然大悟。它想冲上去救甜甜被阿玉使劲的抓住,盯了小黑一眼。
方宽已撕开了甜甜衣服的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方宽急不可待的喊,还不快给老子弄个房间,不然老子就在这里干了。
甜甜早已泪流满脸,双手抓住衣服,嘴里拼命的喊,姐,姐,快救救我,救救我,姐姐。
章桂兰冷着脸,双眼转动了几下,随即双臂挽在胸前说,别急,别急,方哥,这行有行规,贼有贼道,想来方哥也懂。更何况我妹子还是……
方宽截断章桂兰的话说,别说了,不就那点见红费吗?和以前一样,你安心开你的茶坊,一切有爷撑着。不过,爷今晚心情好,再加个三千现金你。小军,给她。
陆小军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也没数丢在章桂兰胸前。同时,甜甜的上衣也象丢出的钱一样从身上脱落,踩在方宽脚下。甜甜象只雪白的鸽子站在他们面前,她已经停止流泪,双手护住胸部,死死地望着章桂兰。小黑觉得甜甜那眼神,极象溺水人的眼神,又象待斩的羔羊。它不禁也紧张的望着章桂兰,只见章桂兰慢慢松开挽着的双臂,钱顺势进了章桂兰的手中。突然,它感到大厅的空气在章桂兰的动作中渐渐凝固了,一种象被什么东西勒在脖子上,让它呼吸格外困难起来。它听见章桂兰说了句,甜甜,别怪姐,是女人都得过这关。阿玉,带他们去103房。
甜甜发出一声凄厉的不,小黑想摔开阿玉的手去救甜甜,可阿玉的手象钳子卡住,让它不能动弹。眼看方宽抱着甜甜,陆小军跟在后面就要挑开门帘进去了。小黑跺脚骂道,方宽,你这畜生,你猪狗不如。
方宽回身看了眼小黑,随即放下甜甜说,你不开口,我还忘了。小军把她抱进来,咱们玩两个。
甜甜就在方宽松手的瞬间,脱开方宽的双臂,如一颗流星划过大厅,向关着的玻璃门撞去。随着玻璃惊天动地碎裂声,小黑蒙住双眼见叫,不要!不要!……
小黑,小黑,你快醒醒,你在干吗?
小黑睁开双眼,看到花花正使劲的摇着它的身体。花花见小黑睁开了眼睛,忙说,你刚才做梦了吧。瞧你一脸的惊恐,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黑抬头看看天,阳光正慢慢西斜,远处草地已经没有玩耍的孩子了。原来是个梦,小黑用前爪捂住仍在“砰,砰”直跳的胸口,摇了摇头。
你八成又是梦见自己化生为人吧。是不是变成了人,正在玩历险的游戏?花花好奇的望着额头在冒汗的小黑。因为,小黑常向花花讲它在梦里化生为人的事。
要在平时,小黑一定滔滔不绝的向花花胡编乱乱说它化身为人的事,尽管在这之前它并没做过这样的梦。可小黑望望天,再看看地,小黑第一次在花花面前沉默了。接连两天,小黑都是沉默的。
第三天中午,照样是温暖得象小黑窝中的棉絮一样的阳光,照样是在草地上,照样远处有小孩在嬉闹,照样小黑与花花伏在草地上。不同的是,离它们不远坐着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在看报。小黑听到那个看报的人说,现在贩卖孩子的人真多。哦,瞧,有个姑娘自杀了。
另一个回答,这报纸呀成天就刊登这些。算啦,不是谁家丢了孩子,哪个姑娘给强奸了都与我们无关。
那个看报的人把报纸揉成团向空中抛去说,妈的,这还算人吗?站起来拍拍屁股,另一个也跟着站起来说,什么人不人的,只怕连条狗都不如哦。两人边说边走向远处。
一阵风吹过,落在草地上的报纸随风展开,飞到了小黑面前。小黑用前爪按住报纸。报纸的第一版有张八岁男孩的图片,不过孩子的表情十分扭曲。图片下边附有字体“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小小。”小黑再翻过面,第三版上有一张更大的黑白图片,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标题写着,花季少女不堪沦为卖淫女,逐跳窗而亡。大意是,今日凌晨一点,有个叫芳芳的姑娘从本市君临茶楼的五楼跳窗而亡。原来君临茶楼是家名为茶楼,实为卖淫的地方。芳芳才从山里来五天,便被一个客人看中了。芳芳不从,逐从五楼窗户跳出,匆匆结束了花季的生命。报纸中的一切,似乎和小黑三天前做的梦是一个样。
小黑从报纸的介绍里也逐渐明白了,在梦中,红茶坊里的姑娘为何一个个坐在梯级上。为何来喝茶的男人看这些姑娘的表情,就如它们狗见到骨头是一个样。小黑心里一阵紧是一阵的疼着,它垂下了头。花花不明白状况,说,小黑,小黑,你又在想化生为人吧。
小黑有始以来,第一次冲花花喝道,住嘴,哪怕生生世世是条狗,我也绝不想是个人!绝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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