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xiehjiao 发表日期: 2008-10-13 20:25 点击数: 154
她是看着他离开的。
抬下救护车,抬进急诊室,蒙了白床单推出来,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
甚至,氧气瓶还没来得及放稳,甚至那支用来急救的氧化樟脑注射液还握在她的手里!
突发性心肌梗死,一位六十五岁的老人猝然离世。
镇子很小,却有几个年头没见到他了。印象中,小个子,黑脸膛,唇上的胡子又黑又硬,村子里的孩子人前人后都叫他“小日本”。他并不在乎这称谓,“嘿嘿”一笑了事。
他常来家里,几乎风雨不误。吃过晚饭,爸就会泡上一壶酽酽的茉莉花茶。他一来,哥俩儿就在茶几两边坐定。茶,一口一口啜进去,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哥俩儿并不懂得茶道,只是慢慢喝着,似乎那些家长里短农事畜牧要用茶做引子,才能聊起兴致,聊出滋味。偶尔,城里的亲戚带来包好茶,爸就会提醒一句,“好茶哩,可不能喝瞎了,品品,品品!”他堆起一脸幸福的笑,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氤氲的热气里,努力嗅着,“嗯,好茶,好茶!”哥俩儿就笑。那晚的话题就格外多起来,从出嫁的女儿到地里的庄稼,间或也评论一下村子里某个楞头小伙子,再有就是谁家的猪崽长得肥壮,年底若是买来宰杀,除了头蹄下水,还能有点进项。
茶色渐淡时,聊兴尤酣。妈来催了,“累了一天,该歇着了,你们哥俩儿明儿再唠吧。”
于是,站起身,看看表,“不早喽,该回啦!”
推门出去,已是星月满天。
记忆中,这样的日子像茶一样酽。似乎更多的夜晚都与茶有关,与他有关,直到爸妈搬进小镇。
并不繁华的小镇是屯子人眼中的“街里”,有几栋小楼,几十家店铺,还有一溜溜儿的砖瓦房。爸不种地了,爸整天开着出租车满镇子跑。只是,一旦闲下来,一向温和的爸就会冲妈吼,“我回屯子种地去,这鬼地方憋屈死个人!” 刚搬来那阵子,爸时常无端由的失踪——爸回屯子了,去看他了。
爸的夜晚依旧有茶,不再是几块钱一斤的茶叶末儿,而是上百元一斤的毛尖儿、龙井。只是,爸喝茶的时候,很少有兴致说话,爸时常会对着一杯茶出神。
十几年过去,每次爱人为爸买来上好的茶叶,爸都会嘟囔,“他可喝不到这么好的茶,哪天给他捎点尝尝。”
看着同事推了他出来,她真想在第一时间里通知爸,让爸过来看他最后一眼。几次敲下熟悉的号码,最终却没能拨通。
爸的心脏也不好,这个时候很可能在路上,开着他的面包车招徕生意呢。
拿起的手机又放下,“爸,你的老哥走了,再也没人分享您的好茶了!”
泪水夺眶而出。
蝶舞问候!
问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