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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河（第一篇第二十二章上）

作者: 文之田08 发表日期: 2008-10-20 14:15 点击数: 205

等到秋庄稼陆陆续续地收完，把地腾净之后，李家屯按照原来的计划热热闹闹的把土地分给了各家各户。虽然十里八乡的群众对李家屯分地的事情早有耳闻，也有了思想准备，但分地的事情，仍然成了群众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和关注的焦点。大家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疑惑者有之，猜疑者有之，但看到李家屯人那个兴高采烈的样子，大多数人的心里却充满了羡慕，都在心里暗暗盼望着也能早日分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毫无疑问，李家屯的队长李满仓一时间成了 “名人”，很是风光，这段时间经常在大队里的全体会议上发言，还被作为大队里分田到户工作的代表到公社里去发言哩，真是出尽了风头。

杨老栓也私下里问过李满仓：“……把生产队的土地都分给个人了，那咱们这些队里的干部还干啥啊？照这样下去，那以后生产队是不是就要解散了？……”

“呵呵，”看着杨老栓一脸迷惑的神情，李满仓禁不住笑了，“闲着还不好啊？现在群众干活的积极性可高了，他们做起庄稼活儿比你安排的还周全哩……咱们再也不用天天的去分工派活，免得有人整天活儿重活儿轻的提意见，也不用担心有人干活时偷懒、磨洋工了，不知道省下多少的心劲儿啊……生产队怎么会解散呢？要忙的事儿还多着哩……”

“那你现在都忙活些啥呢？”杨老栓充满了疑问。

“我啊，现在正计划着再打几眼机井，尽量把沙土地都变成水浇地，另外再考虑架几趟电线过来，让咱们这边儿的群众早日用上电灯啊……还有，队里可以腾出手来多搞一些副业啊，生产队的底子厚实了，群众的日子就好过了……”

看着李满仓踌躇满志的样子，杨老栓在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的直感叹：“唉，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连思想也跟不上形式的发展了，以后的社会看来是年轻人的了……”

一种失落感顿时涌上了杨老栓的心头……

斗转星移，转眼间柳树吐芽，大地泛绿，又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来到了。

春天的风本来就大，又逢上多日没有下雨，天气就显得格外干燥。这个时候，地里的小麦正到了浇水施肥的紧要关头。

西营村位于九里河东岸的庄稼地和李家屯的地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条小路，刚好能通过一架装运庄稼的马车。往日两个生产队的社员赶在一起干活儿的时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彼此之间非常熟悉，双方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上工的步伐出奇的一致，说开始干活儿都开始干活儿，说休息都开始休息，工间休息的时候就围坐在一起聊天；等休息了一会儿，不论哪边儿领工的人一声吆喝，两个队的社员便都站起来去重新干活了。

而现在，这种现象没有了。

这天早上，等吃过早饭，副队长柳铁锤带领几个社员来浇地时，却发现李家屯村浇地的人家已经在收拾工具收工了。看来，这地一分到个人的手里，积极性就是不一样啊，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了。
看着身边几个社员干活没精打采的样子，柳铁锤在心里暗暗的想：“看来再不分地是不行了，磨洋工的日子要到头了。”

队长杨老栓现在也越来越泄气了。他虽然不像其他社员一样把话题挂在嘴上，不停的议论，但杨老栓的心里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他在暗处时刻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直在心里默默的思考着……

随着时间的延长，杨老栓发现形势的发展离他当初的猜想是越来越远了。他设想的分地时那种乱糟糟、吵吵闹闹，甚至为分地不公而大打出手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人们一个一个反而都乐呵呵的。据此看来自己拿捏政策的本领这次是真的失灵了。

没人的时候，杨老栓也独自到东边和李家屯相邻的庄稼地里去看过几回，两边的庄稼一比较，就是不一样啊。

只见李家屯那边的麦地收拾的干干净净，地里边很少能看见杂草和野麦。一垄垄绿油油的麦苗整整齐齐，疏密有致，泛着诱人的深绿色的光，就像李家屯的社员一样，透着一股子的精气神儿。再看自己队里的麦子，从远处看，也是绿油油的一片，仿佛也没啥差别，可走近了看，就会发现田里的麦子长的高高低低，中间夹杂着不少的杂草和高出麦苗直往上窜的野麦。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有这样的差别呢？看来自己种地就是不一样啊，比起在队里是精心的多哩……”杨老栓心里一阵的感叹，“这次生产队真的是要解散了啊……”

常言道：识实务者为俊杰。他杨老栓也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上边有大队领导的督促，下面有社员的期盼，他杨老栓也不会笨到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于是，在前思后想之后，杨老栓在心里暗暗做出了两个决定：
1、今年秋后把村里的地给群众分了。
2、分完了地，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队长的职务给辞了，重新做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拿定主意之后，杨老栓的心里突然感到有些难受。是啊，作为一个生产队的老队长，他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干七八年了，谁又能想到，当初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生产队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并且还是通过他杨老栓的手亲自给解散的啊！

想到这些，杨老栓的心里又烦躁了起来，“分！分吧！把能分的都分了，都去折腾吧！”

至于说辞去队长的职务，杨老栓不全是为了赌气，他在想：“地分了之后，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庄稼去了，又不需要自己再去分工派活的，我当这个队长还有什么意思呢？再者说了，现在社会的形式谁也看不透，也搞不清将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向哪个方向去发展，这拿不准的事情是万万不可冒险的，这些年为此吃苦头的人还少吗？这方面的教训不可不防哩……哼，谁本事大就让谁折腾去，我倒要看看，这社会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杨老栓的心就这样不断地被苦恼、酸楚和迷茫折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