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道别
作者: 乔三妮 发表日期: 2006-06-30 21:21 点击数: 469
1
这个时间，邵阳应该在那个古老的小镇。邵阳说，暗暗不论你是否守约，我是一定会去的。那里是我们的天堂。他好象猜到我会爽约。他是了解我的男人。虽然，我们彼此素未谋面。
这个城市的初春乍暖还寒，天空不蓝，空气不新鲜，车越来越多。六个月之前在网上认识承诺。聊的很投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很难交到朋友的人，不论是网络，还是现实中。但是我遇到承诺。只是因为和他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可以，安下心来，在一个可以让时光变的迟缓的小镇，安静的生活。”可我常常是犹豫的，我对他说，我恐怕做不到足够的洒脱，不能放弃这样紧张的忙碌的生活。承诺说，暗暗，只要你能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就够了。一个月，在我看来遥不可及。
承诺常去那里，他告诉我，某天，当结束了一个沉闷而冗长的会议，当他透过茶色的玻璃窗，看到天边被晕染的红的让人心醉的云霞时，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火车站，随手买了车票，一个人，什么东西都没带，跑到了那个小镇。一个星期之后，再回来，重新生活。不顾旁人的忧虑和疑问。某种意义上说，承诺是个非常自我的人。听到这段叙述之后，我觉得换做是我，无论如何做不来。但还是非常认真的和他相约，春天来了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那个小镇，让时间可以稍做停留。那个时候还是夏天，他说，暗暗，我们的春天不远了。
那段时间，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因为心里一直深爱着的那个男人。有时候想，若是真的放弃了，到也心甘情愿。怕的就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绵绵思绪，然后想到一场独自旅行。也许会有一场新的相遇。在这个想法刚具雏形的时候，看到承诺。他说，这是个好注意，然后我还可以陪你一起去。也许我就是你的艳遇呢。
他出发的前一天，给我发来短信，暗暗，我的名字叫邵阳。我会在那里等你，不论你来，或者不来。
因为心里的放不下，于是，我真的爽约。和承诺失去联系。依然每天匆忙的上班下班。上英语课。跳健身操。可是很多人看到我，他们都说，暗暗，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好。
即使是在梦中，也会犹豫不决。这是我不喜欢的个性。承诺的声音总是在耳边想起，暗暗，我们的春天到了。
2
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浑然不觉是在天堂还是人间。当我匆匆赶来时才突然的发现，生活原来真的可以这个样子，安静的享受时光的盛宴，轻轻的走路，对身边每一张善良的面孔微笑，发自真心。
迟迟没有给承诺电话。小镇上的外乡人很多。我会产生幻觉，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是承诺。每一刻，都可能会走上来，对我说，暗暗，我们终于见面了。但是没有，时间一点一滴的走过去，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过来叫我的名字。
仿若和前几天生活着的城市已经晃如隔世，太过平静便会冲淡对一切的思念和记忆。包括我一直以为深深爱着的谁谁谁。街边的茶社里有人热心的搭讪，他们说，小姑娘，你一个人，不孤独吗？我就笑着说，我是来这里看朋友。其实我想说，我只是来这里看我自己。说不清，道不明，是为自己最初的心愿还是因为和承诺看似认真的约定。
小镇有个类似露天广场的地方。每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就会有当地的居民从不同的方向赶过来烧篝火跳舞。很多游人也会加入到舞会中。然后舞步变的凌乱，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加入进去。我的节奏感着实太慢，不想去破坏原本整齐着的步伐。我看到了很多张质朴纯真的笑脸，他们才是这样里真正的主人。爱米也是。她是个头发长长，眼睛又黑又亮的姑娘。我曾经一度认为她也是当地人，后来才知道，半年前她也是来这里旅游，然后就没想回去。辞了职，用身上所有的积蓄在这里开了家小小的酒吧，生意不算红火。但是可以安静的生活。之前，爱米从事着网站编辑这一工作。在这个小镇，有很多身份不明的外乡人，你猜不出他们在外面的世界，会有着怎样的生活。爱米说这话时，我一下子想到承诺。不对，他的名字叫邵阳。
3
爱米的酒吧里有个年轻的歌手。每天晚上八点半开始，抱着吉他喃喃吟唱。也有很多他自己写的歌，我们常常沉醉其中。怀想已经消逝了的短暂的青春，伤感的年少。爱米也常常坐在吧台上跟我一起喝酒，仿佛这个小酒吧跟她毫无干系。爱米对我讲了她的故事，俗套的都市爱情，相爱，分开。无休止的恶性循环。我说，当时来这里，有没有想过艳遇。她就笑了。很迷人的那种笑。她说，所有的人都有过这种梦想。然后我就对她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约会。一场已经被设计了的艳遇。爱米的酒吧里有台可以上网的电脑，她说，也许他还在等你。
但是我突然搞不清楚是否还有心情见到承诺。
打开QQ时，无数条留言。但是没有承诺的短信。也许他就已经放弃。也许他仍然固执的在这里等我。关掉电脑，那个歌手依然继续。爱米诡秘的微笑。透着昏暗的灯光，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十分的不可思议。我低头，看到肥大的牛仔裤，和圆领T恤。一刹那间，我忘了自己是谁。
某个夏天。我在网络上邂逅一名男子。他在网上的名字叫承诺。在西南某城市工作。28岁。
那个夏天。我因为一些破碎了的情感。变的魂不守舍。无心工作。
我和承诺彼此陌生却又无比亲近。仿佛是失散了多年的亲人。谁和谁的经历也不尽然相同，却一同勾画着共同的未来。
这就是那个夏天，我终日窝在电脑前的生活。
我问承诺，所有的美好的生活，是不是都是在别处？
承诺说，心不在住处，而在爱之处。承诺有过刻骨铭心的爱。因为永远无法得到，所以刻骨。承诺和我包括爱米，都一样。背负着脆弱爱情留下的深刻伤痕自以为是的生活。
爱米突然转过头问我，你确定承诺是个男人吗？
我就一直盯着她看，因为这问题问的蹊跷，我实在没有作好任何准备回答她。
我打电话给承诺常给我发短信的那个电话。接通之后，一个健康的男性的声音在问我，请问是哪位。
我是暗暗。
暗暗，我知道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是我们的春天因为我曾经唱歌给你听
我们的春天？你给我唱歌？
有时候我会去爱米那里唱自己写过的歌，你听歌的时候，总是很忧郁。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我甚至固执的认为你在想念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承诺。
……
没有任何解释，我只有跑到爱米那里，问个究竟。
然后看到有两个人对我明媚的微笑。
这里的生活，太安逸。哪里都是暧昧的微笑。让我辨不清真伪。什么时候那个只有在夜晚出现，抱着吉他唱歌的人就变成了我心中的承诺。这是一场被设计好了的艳遇，只是已然进行到最高潮时，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那天，承诺没有去唱歌。我们坐在吧台喝酒，一杯接一杯。我也只有在半醉半醒之间才可以肆意的说话或者大声的笑。但是，爱米的酒吧里调出的酒醉不倒我。我清楚的看到他们俩个人,爱米说暗暗别奇怪，我和邵阳也是刚刚认识。两个星期之前，邵阳来到这里，说是为了一场不能成型的约会。两个星期之后，你就出现。爱米说的时候平淡的，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欢喜。的确，这样的故事，在这个美丽的小镇也确实常有发生。承诺也没有任何表情。他说暗暗还记得我们曾经都聊过什么吗？只有我呆若木鸡的点头或摇头。这个时间，我必须承认，我的感知力确实比他们都差很多，总是要慢半拍才可以踏上他们的舞步。不要去设计什么相遇或者别离，所有的一切都是个圆，怎么绕，都会是个圆。离开的时候，我丢下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然后承诺追出来。他说，暗暗，让我好好看看你。
再后来，他也会常常抱着吉他唱歌给我听。他的手指修长，他的嘴唇无比性感……
4
离开的前一夜，我拉着承诺和爱米去四方街的露天广场跳篝火舞，尽管我的舞姿笨拙，承诺拉着我的手，仿佛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分别。他说，暗暗你终是不能够留下来对吗。我不说话，继续的跳舞，没有节奏的乱跳，然后承诺把我抱起来，旋转。让我的大脑又一次空白，没了思想。爱米在一旁，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后，她给我打短信说是一件小礼物，然后就是这条彩信，承诺抱着我。看不出来表情，有些模糊的样子。一如我在那个小镇似梦非梦的生活。
我说，承诺，见到你真好。可是我真的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挥霍。我对承诺说再见，承诺低下头来亲我。也许我们真的不是同一类人，爱米才是他的同盟军。承诺说喜欢我天真的表情，我说是很傻的样子吧。承诺说不傻，要真是傻的话，就会留下来了。爱米说，要走，才是傻的表现呢。我就撅嘴说，爱米，你总是爱讲实话。我说，爱米和承诺真是很登对，他俩就对视一下然后笑笑。承诺说，暗暗我还是喜欢你。然后我们就突发其想的玩说真话游戏。现在想来有些胡闹。我们说了很多幼稚如小孩的真话。因为永远不能实现，所以断定那是真话，比如我说，我爱承诺，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又或者承诺说，他想和我一起在这里生老病死。现在想来，我们是那个小镇最浪漫的恋人，只是经不得半点的腥风血雨的考验。那含苞待放的花，一旦回到现实中来，便要凋谢了。
我们在透明的真话里，昏沉的睡去。醒来的时候，我已不在承诺的身边。没有道别，怕真的不舍。坐车的时候，含着眼泪幸福的微笑。真好，我见到了网络中的承诺。我们曾经真诚的相爱。我是你的花，不管春天有多长。
我知道，我们都是少不更事的孩子，永远不能理解什么才是深刻的爱恋。在你心里所想的如此的所谓爱情，也终究不过是璀璨盛开的瞬间烟花。只是亮丽过一刹那。这次旅程让我懂得，生命中，有很多人或者事，只是活在记忆里就好。不要忘记，若是某天，真的忘了。那么也就是如此了。他消失了，如同你的影象，也终于会被时光的河水冲淡。到终老时，蓦然想起，曾经有谁被你深深感动，也便是值得欣慰的事了。
邵阳和爱米从此失去了消息。偶尔有短信发过来。没有对我诉说生活如何。只是说一切安好。我也说一切安好。
身后，或者未来，依然会有并不平静的故事发生。但是我们常常会共同回想起那座小城，那热闹的篝火，那鬼魅的酒吧以及流浪歌手最后的吟唱。
可这些回忆，是真的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