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处
作者: 乔三妮 发表日期: 2006-06-30 21:23 点击数: 487
（一）
1
再看到爱米和宋淇的时候，暗暗还是很自然的掏出刚开包的一盒烟，放到吧台上。而她们微笑着，让她觉得有些遥远。也许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爱米已经成为别人的妻，而宋淇的电话在一个小时之内响了无数遍，她把接电话的声音压到最低，然后说，她中意这个男人，并且要把完美的自己呈现给他。可是暗暗不懂，完美和抽烟，有什么矛盾。最后想到自己，她和邵阳相恋了五年，五年之后，依然没有修成正果。分合数次，这期间，看着爱米幸福的出嫁，陪着宋淇一个又一个的挑她中意的男人。
所以，整个晚上，只有她在不停的抽烟，三个人互相对视，不知所言。邵阳只是发过来一条短信，在做什么。她告诉他，我们在聊天。之后，电话异常的安静。也许是刚过完年，酒吧的人不多，歌手也没有，有些冷清，爱米喋喋不休的叨唠着琐碎的家事，宋淇的眼中闪烁着某些不安定的光，她一次又一次的恋爱，失恋，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幸福的追逐。而来这之前的想要对她们倾诉的关于生活，物质，或者梦想之类的那些欲望，也就全然因着眼前的情景而消失的无踪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无话不说的姐妹们之间的共同的话题变得越来越少。
爱米说，她要赶紧回家了。暗暗点头表示理解。宋淇的电话不停的响，她说他的车在外面等她。她又点头，表示理解。说你们先走，我还想在呆会。酒吧里的灯光昏暗，于是，她们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暗暗很想说话，却找不到合适的人。然后想到承诺，拨电话给他，你是否愿意陪我出来聊天？
2
邵阳知道那个女孩并不优秀，抽烟，酗酒，神经质。他找不出相爱的理由。他们的年龄相差六岁。有人说，三年就是一代，如此算来，他俩中间隔了两代。但是有些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清楚，也许只是因为她有着和他相同的梦想。梦想是什么，也许，永远不能实现的，才是最美的。邵阳常觉得有亏于她，不能有太多的时间陪她，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城市工作。五年了，两个人都已经习惯。电话一打常常就是三四个小时。她对他撒娇，她说，她已经快要忘掉他了。他说不行，这绝对不行。她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在一起？他沉默。她说，要不然我过你那边去？他还是沉默。对于这样的讨论仅仅一次。后来，她没再问过这样的问题。她会平静的对他说，她可能会爱上别人。他只是坚定的说，不行，这绝对不行。
在爱米的婚礼上，她喝了很多酒。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在他的车上大哭，她说为什么自己选择的爱情会是这样的痛苦？他对她说，做完这个项目，就可以回来了。我这次不会骗你。然后，他们在车上做爱。彼此都觉得陌生。她一直不停的掉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他的身体上，他觉得凉凉的。
一九九年，邵阳认识一个名字叫暗暗的女孩。二零零零年，邵阳确认自己是在爱着她。直到二零零四年。算下来，五年的时间。
3
承诺只是觉得这是个古怪的女孩。在网络里，电话里称呼他亲爱的。却在情人节拒绝他的邀请。她说她有爱着的人。但是他们离的很远。承诺说原来你只是想找个替身呀。可是她说，谁也取代不了他。承诺觉得她的爱很苦，但是却无能为力。承诺只见过她一次。那天，她突然打来电话，说承诺，你是否愿意出来陪我聊天。
是家昏暗的PUB。但是承诺一眼就认出了她。他走上前说，你是暗暗吗？那女孩平静的抬起头，对他笑笑说，承诺谢谢你肯陪我出来聊天。桌子上摆着三瓶空了的百威。烟缸里有很多烟头。然后，她问他，承诺你是否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承诺只记得那天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象是一个传说。关于一场长途跋涉的追寻，又或者是被时间沉淀下拉的爱情。这个女孩跟他想象中的很接近。古怪。神经质。并且无比专一。这让承诺想到宋淇，他唯一想要去珍惜的那个女孩。
那夜，承诺送暗暗回家。然后没有再出来。暗暗醉的一塌糊涂。她抱着承诺说，邵阳，你是个骗子。承诺忍不住去吻她。暗暗热烈的回映。再次醒来时，承诺对身边的女孩说，对不起。暗暗说，那么承诺，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承诺转身出门。他说，暗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边。暗暗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二）
1
暗暗只是觉得很糊涂。一遍一遍的问自己，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爱米和宋淇为什么突然的都消失了？而那个热烈的身体，到底是谁。暗暗觉得自己不再是个贞洁的女孩。有些害怕面对邵阳，甚至听他的声音。于是，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梦想，便就真的成真了。暗暗在路上。前往那个古老的小镇，她要去那一条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她想去证明被时间沉淀下来的记忆里，是否还会有邵阳的影子。然后，她就真的上路了。
象是一场幻觉，如同某个不真实的夜晚。让她来不及思考。
小镇民风淳朴，时光缓慢的前行。暗暗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包括邵阳。但是这次不同，好象没有想念。也许是长时间的分别使她已然习惯如此，也许是因为这次旅行本身就是一次太柔软的行走，绵绵的思绪让她来不及过分的感伤。
只是在河边小憩，偶尔抽一根烟的时候想起邵阳，一点点的伤感。相思无望，到不如把他一饮而尽。暗暗在这里不想遇到谁。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能够控制住大局的人。她害怕会有让她承担不起的故事发生。然后她知道自己还是再爱着邵阳。这个结论，让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后来宋淇说，暗暗，因为这是你自己想得到的答案。
2
宋淇对暗暗说，不要对我讲你那些所谓情爱的理论。我是简单的女人。相信直觉。换做是我，绝对不会没事乱跑。这种事出的多了，邵阳的耐心就没了。他就不要你了。
这是一个月后，暗暗再次回到那个城市。宋淇对她说的第一段话。宋淇谈很多很多次恋爱。然后依然天真如故。暗暗摸着她圆润的脸蛋说，你这个傻女人。
暗暗对那场空白的旅行付出了代价。同时也得到了很多前所未有的感悟。宋淇说我不想听这些。暗暗，原来我们长大之后，都会改变很多。现在你要面对的是，如何的生活。
暗暗开始从新找工作。失业的消息没有对邵阳讲。邵阳在另外的城市知道了她的这次旅行，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如果你觉得舒服的话，就好。只是下次，你要先跟我打个招呼。换做从前，暗暗依然会伤心，痛恨邵阳的淡漠。但是这次，她好象懂得了似的，在电话那边对邵阳讲，亲爱的，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她当然看不到，电话线的另一边，邵阳略有些吃惊的表情。
这个春天，爱米怀孕。宋淇准备结婚。暗暗在一次空白的漂泊中有所领悟。
3
于是承诺就真的再也没有联系过暗暗。他知道她是古怪的女孩。她对他说起邵阳的时候，他想到宋淇。暗暗那种专一的表情让他想起他对宋淇的爱。于是他就不得不承认，宋淇是他一直爱着的女孩。即使，因为年轻时的轻率，他的确深深伤害过她。
那个荒唐的夜，他们成为彼此的替身。却还是在清醒的时候一再的强调，心里爱着的那个人是不能被替代的。有点儿荒谬。
承诺试图拨电话给宋淇。但是宋淇对他讲，承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收到我的婚柬了。
承诺说，宋淇，如果现在我说还爱着你，是否还会有机会？宋淇说，承诺，他已经向我求婚。他是我中意的男人。承诺挂掉电话。有些痛恨自己当初的轻率。
那是他们工作的第一年。宋淇和承诺分到一个小组跑新闻。承诺喜欢这种单纯热情的女孩。他红着脸对宋淇说，你是否可以考虑我做你的男朋友。宋淇红着脸答应。但是在几个月后，宋淇对他讲，承诺，我已经不是处女，你还会要我吗？这是承诺的初恋。他说宋淇，你让我想想。之后，他申请调动，然后和宋淇断了联系。他不知道那些日子，宋淇是怎样的伤心无助。当然也就不知道是暗暗陪着她一点一点，从失落的沼泽中一步一步爬上来。
然后很多年过去了。承诺再也爱不起来。他就觉得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三）1
邵阳觉得那个小姑娘变了。自从那次神秘的失踪。然后邵阳就觉得应该抽出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路，想想五年来，和这个女孩是怎样一步步的走过来。
每每想到暗暗，他就总是会轻轻的微笑。很迷人的那种。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和她相遇，出席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他受人之托去接一个女孩。在明媚的艳阳天，他坐在车里看一个小女孩自己玩跳房子。这是他久违了的童年的游戏。然后那个女孩抬起头吃惊的说，你是不是爱米派过来接我的人？然后又红着脸说，你是不是看到我再跳房子？其实当时他真的很想走下车对她说，让我来跟你一起玩一会。当然，那年他已经26岁。所以，他只是笑着说，上车吧。于是她就怯怯的上了车。路上，竟然睡起觉来。他忍不住扭脸看她。她不漂亮。瘦瘦的。脸色发黄。但是叫人怜爱。
之后，他被总部派到中国最北的一个城市做市场。一去就是三年。
临行的前一夜，她决定把自己交给他。黑暗中，她说，你是否愿意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那是在原故时代，一个波斯人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只带了一匹骆驼和精美的波斯地毯。要来朝拜传说中一位非常美丽的中国公主。但是在旅途的过程中，年轻的波斯人病倒了。寄居在西部的一个小镇上。有个姑娘天天来照顾他，给他送饭，为他煎药。过了一年，年轻人的病痊愈了。却没有了离开的念头，他向那个姑娘求婚。姑娘不漂亮，她说，你去找你美丽的公主吧。年轻人的爱情被拒绝自然十分伤心。于是在深夜里动身，离开这个让他难过的地方。继续的行走。又是一年的时间，终于到达长安，那里真的是繁华的世界，华丽美艳的女子，热闹纷繁的市场，可是，当他见到梦寐以求的公主时，却没有觉出她的美丽。他的脑海里只是出现了一个女子的模样。一年前，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子。于是，他原路返回，回到那个小镇。与那女子完婚。新婚之夜，他用他带来的精美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屋子，然后把自己带的一个银镯带在新娘的手上。他懂得了真爱来之不易。他要让她带着它，然后一直传下去。”
暗暗说，那个不漂亮的女子，就是她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而她手上带着的银镯便是一代一代留下来的宝贝。她说，每个女子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爱情，不论这份爱，来的过早或是太迟。然后，她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他看到她真的很瘦，象极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惟独她手上戴着的银镯子没有摘掉。
他与她做爱。他使劲抱着她。她的长发飘散开来，发出低沉的呻吟，他感觉到了她的疼。他有些不忍。在进入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有着波斯血统的女孩将注定会纠缠住他一生。
2
爱米的肚子越来月明显。爱米是三个女孩当中最沉稳的一个。结婚最早。爱米的先生和邵阳是大学同学。邵阳觉得爱米要比宋淇和暗暗成熟许多。可是她们是如此要好的朋友。也许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也许爱米的从前并不是如此。如果这是真的话。邵阳承认他的确对暗暗亏欠太多。
邵阳拉着暗暗的手从爱米家里出来的时候说，暗暗我们也结婚吧。暗暗抬起头来看他，有些吃惊的样子。但是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她说，邵阳，我想我戒不了烟酒。邵阳说，我想，如果我在你身边，天天监督你，或者你会发现比这些更为有趣的事情。暗暗就笑了，她说，邵阳，你这么好。可是，我……。
在邵阳求婚的那一刻，暗暗变的不自信。邵阳说，暗暗，还记得你的故事吗？年轻人终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暗暗上网的时候遇到承诺。有些尴尬的样子。他问她最近好吗。她说还好。淡淡的。于是他不再说话。她又觉得不忍。但是无从开口。只是淡淡的问，还好吗？
冬天的时候，爱米顺利的生下一个女孩。宋淇结婚。邵阳申请调回，在没被批准的情况下辞职。暗暗在一家小的广告公司做文案。在考虑是否要嫁给邵阳。和承诺无话可说。
3
爱米的女儿百天的时候。宋淇平静的对暗暗和爱米说，打算离婚。宋淇说，别问为什么。很多事情都是无由的。就好象我谈过无数次恋爱。最后做出的选择还是会让人觉得后悔。生活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彼此间有太多的不合适，我只能选择放弃。宋淇好象并不伤感。她对爱米和暗暗说，我的运气实在太差。
宋淇已经远不象从前。头发被剪的很短。邋遢的。她向暗暗要烟抽，幽幽的说，所有的表面现象都是错觉。不能让自己太单纯。暗暗觉得有点可笑。她们已经过了可以单纯时光。女人的青春快要被她们消磨完了。三个人里，只有爱米修成了正果。很多年前，那个在一起看月亮的三个小女孩，她们都老了。
离婚并不想宋淇想象的那样简单。是一场难熬的拉锯战。甚至她同意不要一分一厘的财产。可是那个常常酗酒的男人总是跪在她面前，说不会有下次了。她说，这话，我听了一万遍。她的脸上还有淤青。最后她哭着说，求你放了我。
宋淇打电话给承诺。约会之前，特意画了精致的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要去见他。在阳光充沛的某个下午。她对承诺说，让我们一起回忆很多年前那个青瑟的春天吧。承诺有些意外，他看到宋淇的眼睛里闪烁出纯真的目光。他说，你现在不幸福……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男人疯了一样的扑向他。倒下来的时候，他听到宋淇的哭声，还有血流出来的感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暗暗坐在他的身旁。红着眼睛。说承诺你是否感觉好一点。他四周看了看，说宋淇呢？
宋淇不在了。失败的婚姻把她打击的一败涂地。她的酒鬼丈夫在那天跟踪她。以为宋淇离婚的原因就是又有了新欢。而承诺，被扣上了这个帽子。于是，他象疯子一样用刀子向承诺捅过去。那个时候场面混乱。伴着宋淇的哭声，和酒鬼丈夫的狂笑声。承诺倒在血泊中。
可惜，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宋淇离开了。
春天再回来的时候。暗暗陪承诺去看望宋淇。给她带来了美丽的百合。承诺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轻率的选择。而墓碑上的宋淇纯真的微笑。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四）
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暗暗会常常想起一年前的那场独自旅行。在温暖的太阳底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身边有只酣睡的猫。也许真正的看不进去，但是却足以能够让人沉思。时光就这样悄悄的从身边溜走，再抬起头，看到身边一样安详的老奶奶。暗暗便知道了，能够证明一切的就是如水流过时间，心里不能堆积太多的宿怨，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她想起有关波斯人的古老传说，一个人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若是选择的，就应当珍惜。然后回来，面对邵阳，一脸平静。
旅途本身并没什么新意。关键的，是可以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想想清楚，那些感悟是在久违了的平和之下突然的蹦出来。然后让自己恍若重生。
暗暗也会常想起宋淇。她走的时候对暗暗说，忘了你眼中我的模样。这个样子，太丑。三百颗安定，暗暗流着眼泪，不能再把她唤醒。
承诺离开了这个城市。走的时候，打短信给暗暗。说这次就是真的不会相见了。暗暗是听承诺流着泪说起来和宋淇的那些过往。有些许的吃惊。暗暗没有打电话给承诺，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记得承诺对她说，珍惜你的幸福。然后她扑在邵阳的怀里泣不成声。
所有的故事都在时间里穿梭，永远不会停止。如果累了，就让自己做短暂的休息。邵阳知道了暗暗的秘密，偶尔他也会说，暗暗，带我去给你疗伤的那个小镇。让我们去躲避一下时间的追逐。暗暗就会对他笑，发自内心。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爱米的女儿两岁的时候。暗暗接受了邵阳的求婚。在一个没有下雪的圣诞节，两个人在教堂里接受了主的祝福。承诺只给暗暗写过一封电邮，他说，暗暗，我现在在一个很小的城市生活。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屋。这里的生活很缓慢，闲暇的时候，我看书，写字。有时候会想到宋淇，她好象一直在身边陪着我。前不久我认识了个女孩，叫小艳，是这个镇上的一名小学老师。她人很好，常常过来帮我收拾屋子，暗暗，这样平淡的生活真好，心是平静的，本来，我们的经历都太少，本来就无需有太多的波澜。祝福你和你的邵阳。
暗暗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她知道，如此恬淡的生活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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